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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蓓看着老爷子进了厨房,笑着收回视线,她拿起蒲扇给昏睡的孩子扇风。
这空闲的功夫,她不由环视整个屋子,思绪飘远。
她应该是回到大学时期,而现在正是大四,一边找工作实习一边准备毕业设计和答辩。亲姐姐刘莹嫁人三年了,老家除了她和爷爷,就还有住在街边的婶婶和叔叔。确切的时间是在北海区地震的前年。
躺在沙发上的孩子紧阖双眼,光洁细腻的额头积满了汗珠。刘蓓轻揉给他擦拭,他的脸被灯光映衬,显得十分苍白,她仔细一看,发现他的身体瘦削,肤色真的接近苍白,放佛从未接触过阳光,唯独那干裂的唇瓣有一丝血红。
他就那样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刘蓓被下了一跳。那双与发色同样漆黑的眼瞳没有一丝聚焦,等他向着天花板定睛后,他的眼里才有微弱的光辉,像黑夜里摇曳的烛火,生怕风再大一点它就彻底地熄灭。刘蓓感觉他在恐惧什么,她伸手以温和的手心覆盖在他冰凉的手上,没到他突然如一只被惊吓的兔子弹开,随后惊恐地往沙发里面缩。
刘蓓是医生,准确来说她是心理医生。察觉到他敏感的神经大概是因为陌生的环境和完全暴露出他的全身。刘蓓快速起身关掉客厅的灯,慢慢靠近他给他薄毯。当然并不是因为怕他冷到了,而是想给一个挣扎在水面上毫无抓浮的他一分安全感。
“你不要害怕,你漂浮到岛上来是我把你带回家里来的!”刘蓓蹲下身,柔声细语安抚他。他抱住薄毯,紧缩在沙发里,那双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眼睛在看着刘蓓。他一直这样僵持,没有开口说话,刘蓓只能初步肯定,这个孩子可能有自闭症方面的精神疾病。
室内充斥着打卤面诱惑的香味,刘蓓也不客气坐在饭桌上吃面,倒是刘老爷子叩了叩烟斗,若有所思地看着沙发上的孩子。这么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怎么就精神不正常了呢?真是可惜啊!老二家也一直没有一个孩子,好不容易家里要热闹起来,怎么又弄成这样!
老爷子还是不死心,他把烟斗一放,端着面,笑容可掬劝着那个孩子:“你不要害怕,老爷子我又不是什么人贩子,我们家出了门就是大道,你要是害怕可以去窗台边看看!”
他低垂着好看的眉目,缄默不言。
就这样,他一直在哪里坐到大半夜,放在桌上的面条也早凉了,刘蓓让爷爷回屋睡觉,她在客厅打地铺看着他。
刘蓓时不时睁开沉重的双眼,看他在不在,她打了个呵欠,希望明天有人快把他接走。
那孩子裹着毯子坐着,昏昏沉沉坐到鸡叫,直到刘蓓听到脚步落地的声音。
她本来就养成了敏感的神经,何况是紧贴地面睡觉。
“要去哪儿啊?天还没亮呢!”刘蓓坐起身迷迷糊糊看着他瘦削的身影。
他还抱着怀里的薄毯,头埋得极低,显得有些窘迫,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眼:“……厕所。”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然而打败他的并不是恐惧和饥饿,刘蓓突然精神抖擞,抿嘴一笑:“就在那边,跟我来吧!”
第二天一早,刘蓓就去了港口挑选一些新鲜的鱼虾买回来,她承认她是想去这个现实生活中早已离开自己的故里熟悉熟悉,最重要的是她想出去打听打听周围有没有发生什么沉船遇险跳河自杀的事故。但很可惜,一点消息都没有,渔村还是向往常一样平静安详。
她回到家里,爷爷高兴地脸上的褶子都多了几层,老人家正在收拾饭桌,刘蓓经常坐的位置上多了另外一个孩子。他纤细瘦削,穿着刘蓓初中打篮球后放在柜子里的球衣,可能老爷子觉得家里只有两个女孩子,除了这套衣服,就只剩下女装了。
他垂首坐在椅子上,身后的窗帘被紧紧拉上。刘蓓看了他一眼,转身跟着爷爷去了厨房。老爷子把碗放在锅里,快速把刘蓓拉到一边说话:“……刚才那个孩子说他是从波兰岛漂到这里来的,听说是和母亲一起出来旅游,两人在潜水时被浪潮卷入深海。我问过了,他没有其他亲戚,他现在是个孤儿!”爷爷着重说了最后一句话。
透露得……这么清楚吗?刘蓓有些怀疑,不过她更担心的是爷爷的小心思,二叔和婶婶结婚十几年都没有孩子,他们早就想领养一个孩子,但又担心那些孩子偷跑不听话。而这个孩子就不一样,他害怕生人,甚至不敢接触阳光,这样就不担心他会过不下去而逃跑,呃!怎么说起来自己像个人贩子了呢!
不管怎么说,刘蓓还是带着他去备案,最后他被安排在福利院。当然,刘蓓可没有带着他出门,很难想象他适应不了陌生的人群环境以至于会让这个自闭症患者的精神出现瓦解。他都这样了,他的母亲又是以怎样的勇气把他带出来旅游的呢?还是他住在波兰岛?可哪里只是一个旅游的景区,只有大款们才会选择买一栋别墅在那里居住吧!
刘家夫妻已经和老爷子商量好了,同时也风风火火提交了收养的申请,就等审批下来。那个孩子暂时在刘家住了下来,刘蓓有时候会看见他站在屋子的某个阴暗处,极力地想伸手揭开窗幕,因为环境而适应这个新环境。他咬牙在坚持,只可惜那双空虚的眼瞳和颤抖的双肩出卖了他。
刘蓓不知道他到底来自哪里,他又有怎样的往事,只从那厚厚的一叠申请册中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江成蹊。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让刘蓓怀疑他父亲或者祖父应该是个教师。
作者有话要说: 尾章辣,尾章辣,,,~(≧▽≦)/~啦啦啦
☆、等待在过去的他
刘蓓在镇上的超市找了份收银员的工作,同时还兼职辅导小学年级的英语和语文,不要问她为什么不是兼职的语文和数学,她连小学三年级的分数应用题都难以搞懂。她真心感叹自己是怎么考起大学的!
江成蹊被二叔家收养,但他却和刘蓓一样,住在爷爷的老房子里面。
这样也好,刘蓓向来都不喜欢婶婶那个斤斤计较又小肚鸡肠的女人。
不过婶婶倒对江成蹊这个新儿子呵护的像个掌中宝。每天一大早就会叫二叔去渔港买新鲜的鱼来煲汤,晚上也会亲自去菜市场买些排骨筒子骨煲汤,那个孩子吃得很少,像个机器设置好程序一样,饭前一碗汤,一碗米饭再加些蔬菜肉类,从不多喝半勺汤或者多吃半点水果。
他很少说话,在养父母面前完全一副眼神空洞,两耳紧闭,像极了刘蓓上课走神的模样。不过,他有时候会给老头子说几句话,对于刘蓓的对话还停留在他们第一次碰面的晚上。说实话刘蓓并不怎么喜欢他,这个孩子出现的太突然,突然的让刘蓓觉得这是有意的,他是带着目的停留在这个地方。
“儿子,就吃一口啊!吃一口吧!”秦秀芳给江成蹊带来了晚饭,舀起半碗鸡汤推到江成蹊的面前。
洁白的窗帘被拉开,可能是因为外面要下雨的原因,天幕黑云低垂。江成蹊坐在书桌边,沉着漆黑的眉头,细嚼慢咽地将早饭吃干净。他撇过头去,不想看秦秀芳那急迫的视线,抬手下意识推开瓷碗。
“妈妈还给你带了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这个……”秦秀芳说完,揭开篮子的纱布,那是一个进价不超过一块钱的盒装冰淇淋。夏天温度高,等她去掉盖子时,面上就浮起了奶黄色的液体。江成蹊看了那盒子一眼,又收回视线,像是有些好奇。秦秀芳以为他害羞,直接用他喝汤的勺子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这可不得了,江成蹊直接跑到卫生间去吐了。
“哎呀哎呀!”刘蓓拿了睡衣从屋里走出来,想去卫生间却看到面色发白的江成蹊勾着腰蹲在里面。秦秀芳也被这一幕吓到了,刘蓓摇了摇头:“只是一个晚饭而已,不要给他乱吃杂七杂八的东西,这样很伤肠胃!”对于一个刚领回家的儿子比对自己的老爹都好,以前没有他的时候,倒是没见过你们踏进这个门。
“准是那个老头子给他西瓜吃多了,我不是给他说过了吗?不要给我儿子乱喂东西吃!”秦秀芳反驳过来。
“有本事自己接回去自己养!”说实话,刘蓓对江成蹊仅存的一点好感都被这个女人消磨感觉。她扫了静立的江成蹊一眼,伸手把他推出卫生间自己要洗漱,最后狠狠关上门。秦秀芳扶住江成蹊,随后就指着门谩骂一阵,刘蓓假装没听见,只知道秦秀芳好像领着江成蹊回到房间还说真的要带他走,带他回自己家去试新衣服新鞋子。
自己家?哼!他的家到底在哪里你又知道!刘蓓觉得好笑,她在卫生间里洗漱完毕,又吹干了头发才出来,屋里灯光明亮却早已经没了人声,爷爷去了赵叔家帮忙,而窗外又稀里哗啦的下起了大雨,刘蓓考虑要不要送伞去接他老人家。
刘蓓上楼拿雨伞,走到门口换雨靴时又退回去,她得给那小子说一声她出去了。
但等她推开江成蹊住的房间,书桌前和床铺上都是空荡荡的,他没在屋里……不会真的被秦秀芳带走了吧?也可能是他心甘情愿走的!刘蓓耸了耸肩表示不管她的事情,他现在是二叔家的人,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刘蓓撑着雨伞扎入雨中,她刚从大门出来就看见雨幕中拉扯的两人。
人高马大的女人竭力嘶叫拉着小孩的胳膊,雨声稀里哗啦淹没这吵杂,那个孩子的感冒还没有好,嗓音嘶哑而无力,他奋力地摆脱扣住他的双手。
“江成蹊……”刘蓓站在原地叫他的名字。
那个孩子愕然回头,黑漆的眼里划过一丝亮光,他看着不远处站着的刘蓓,抽泣地更加厉害,像个饱受委屈的小学生。
秦秀芳一副脸红脖子粗,她不耐烦地甩手打在江成蹊的臂膀上,想在刘蓓面前将他带走。刘蓓看着江成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