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箜篌?
那个《孔雀东南飞》里的箜篌?
抱着见识一下古乐器的心思,春华并没反对。
因为是小孩,她学的便是七弦的小箜篌,日后此类箜篌也多为流行,女子多缚其柄于腰间,随弹随行,首垂流苏。
乐室内,由师傅打着拍子击节,又让另一十二三岁的女孩在一侧示范。
音若行云流水,丝桐声若空蝉。
空山凝云颓不流,说的便是如此雅乐的音色。
然而在实际操作中,便是先有了好感,毫无基础的春华也是犯了难。
山滢等表姐妹倒是一直在侧指导着她,可是学习演奏这事,越是旁观人多,对初学者来说更是压力大。
七弦的音域自然不比示范时用的二十二弦,于是更有了点让春华觉得知难而退,不好意思道,“如我这般粗鄙,姐姐们教我也早是口干舌燥了。”
山滢自然客气道,“妹妹也是初学,哪里就会马上熟悉的,只怕我们教得急了反叫你失了兴致。”
世家女子说话便都是这样的不轻不痒,音调不高,也难听出声线起伏,总这样的温文尔雅。
却难以听出真情实感的诚意。
有时和她们说着话,都有些替她们担忧,这样的细声细气,听着人就有气无力,真怕她们说着说着顺不上气来了。
张家只有春华一个女孩子,由于历史遗留下的原因,这家的嫡系大多病死,旁系的很难谈上教养二字。山氏是世家女,然而做了主母和当姑娘时候说话的姿态又有了不同。
和这群差不多年龄的同辈在一起,便是春华此行最大的收获,也是受到了最大的冲击。
原来一直以来她母亲对她太过有“生命力”的担忧并不是空谈,怕是母亲自小就是这样的教养,所以才会觉得她“太灵活”吧?
问题是,这些像小绵羊样的姑娘们,整天闻弦歌而知雅意的,将来做了主妇该怎么办呢?
凉拌!
姑娘,你真想多了,想想你娘,你觉得自己还需要怀疑世家的教育质量吗?
天子与驴(二) …
…
…
这时代,世家就代表了精品教育,世家就代表了质量有保证。
世家,作为下一个封建时代的主要登台角色之一,在相当长的几百年中垄断了当时社会上几乎所有的优质教学资源。
王谢世家的对政治历史的影响,一直要到李唐官制改变才渐渐败落下去。
但在李唐早前的几个世纪了,皇帝是不断的轮流做,五十年换十二个皇帝的事也不是没有过,世家却可以稳固到连改朝换代都动摇不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帝要想来个高度中央集权是空谈了,对于世家而言颇有些“仍由改朝换代,我自岿然不动”的意味,帝国的权力也始终掌握在世家手中。
因只靠着父亲,靠着祖辈的一个好姓氏就能吃喝不愁,世家的教育便更注重于礼仪,无论男女,自能说话走路起便专要授习礼仪。反倒是文化课,却不强求,能学成自是最好,不能学成也无妨。
他日为官出仕,这些世家二代阔少们大可以雇用幕僚,就其家境而言,实在不算该担心的事。
这时候还没有科举制度,没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反而有了点“读书无用人”的感觉。如此情况下,世家也的确养出不过不少的纨绔子弟。
但另一方面,世家的女孩教育却大多是精品,也不乏出过各出色耀眼的才女。
魏晋的社会风气毕竟还算开放,这便就使得各阶层的女子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自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概念还不算深入人心,更多的时候,世家交往,这个阶层的女子多是要与人走动交际的。
自身素质不低,又加上是女孩,家里不由还得多让其知晓点内宅事,让其多知晓人情世故,因此世家的女孩多出精品。
便如后世王谢世家出过一位才女谢道韫,对下过“未若柳絮因风起”的诗句,而她的哥哥,也是后世的一位著名文人谢郎则只能对出“撒盐空中差可拟”的句子。
春华如今正接受着这样的精品教育,见识过山家女孩的生活,不由也写信回家问问,自家的家学有什么。
回信,鼓瑟,篆印,酿酒。
窘了一下,篆印也算是风雅了,酿酒像是现凑的,哪个有点年头的家族没点私藏秘方了,但鼓瑟又算什么?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些敷衍。便不说这个,平日和山家人生活,这些表姊妹们不乏有绣花打发时日的,也有以剪纸书绘等作消遣。
有时去找姐妹说话,远远隔着院子便能听到阵阵清雅的琴声,可谓是把风雅埋入了骨子里,处处便透着底蕴。
郁闷着想想自家,虽然也是从小便让人教她礼数,相比而言却更有些刻意。
自家家学真是不问也罢,问了反而伤心。
倒是信里又说了,她离家的这小半个月,父亲的一个妾也查出身孕来。
于是她想到,家里这时更是忙不开了,她和张纪预计又该多住上一阵了。
她如今就算是想走也走不成了!
皇上,也就是天子,他无处可去,被逼到河内郡来了。
这桩大事件报到春华面前的时候,果真让她大吃一惊,“皇……”改了个体贴汉朝的称呼,“天子怎么会到河内来。”
天子来河内来做什么?
自然不是公费旅游。
如今的这位天子,是桓帝之孙,灵帝之子,少帝之弟,也便是后世被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那位可怜天子汉献帝。
挟天子以令诸侯,而不是挟皇帝以令诸侯。
汉献帝真算是悲催之人,一出生母亲就被嫡母给毒死了。看着别人娘俩的脸色过日子,“十常侍”事件发生的时候,他还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孩,接着太监和外戚造反,他皇帝哥看着宫里待不下去了,领着亲信一块儿逃。
没逃远,被董卓抓到了,董卓要防备外戚何家外孙的少帝,把献帝他哥给砍了,于是他战战兢兢地被拖上皇位。
看似是天命所归,幸运至极,其实只不过是更大的悲催在等着这倒霉孩子。
董太师血腥朝政的时候,这小皇上哪会有好日子过?被迫给授予董卓亲信官职,被迫在董卓排除异己时下旨杀人,被迫同意董卓的那套治国理念……这皇帝做的,除了盖章,也真没其他作用了。
再后来,这小皇上是连天子体面都没了,让迁都就迁都,上朝没地方上,借了农民的茅草小院,文武大臣三跪九叩。
到董卓死后这情形也没好过,甚至只要是个军阀,觉得有必要,想驾着小皇帝上哪儿盖章就上哪儿去。
这或许是灵帝绝无曾预料过的事:当他驾着母驴在宫苑里肆意吆喝,把全国的官职当为私物明码标价贩卖的几十年后,他的儿子献帝,被各地的军阀任意驱使着汉家的权威。
五月天子逃入河内郡,郡守张杨(仍是那位吕布旧同僚童鞋)使千人负米粮奉天子。
六月,河东太守献棉帛。
其实并不只有曹孟德才知道天子的重要性。
皇上,皇上他穷得只剩下盖章的权力了,但依然还是天下的。
这些熟读历史的古人哪里就不明白,“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雏形在东周就有了体现,有见地的人自然纷纷愿意效仿齐桓公。
但明白不等于说就可以做到,世家倒不乏有明白的人,但手上没兵如何就能“挟”得起来。
便是如曹操,袁绍,刘表等人才有这个实力去做。
河内太守张杨也奉迎了天子,还令天子很感动,认为这是个大大的好人,于是张太守他就升官了。
张太守他一升官,自然的河内郡守又该换上新人了。
这便是近日来最大的事件,先是奉迎天子,再是长官调任,山家自然也让人去了郡治,又派出了一个山启的年轻堂弟去。
连内院也不由被感染上了点紧张的气氛,一些下人婆子爱说嘴的甚至觉得由天子引来的各路军阀说不准会在郡内冲突起来,又会要打上一仗。
例如这般的言论自然被主妇给打压下去,然而不间断的忧虑仍旧在家族里传染开了。
几个山家的表姐妹原是因得日子休闲,便时常说笑,而今便是每三日一次的学琴也少了人。
教习礼仪有休憩时,长房山滢的妹妹山瑕便在后排暗暗压低了声音和春华说,“你说大家这是怎么了,家里都怪怪的。”
春华想大概是怕吓着孩子乱说嘴,主妇禁了在内院中议论这事。她也是从自己带来的下人这儿知道的。
就没说破,“兴许是天热了,精神蔫蔫的。”
山瑕年龄和春华差不多,是个八岁小女孩,因是后生的女儿,性格也更活泼些,“我大姐如今可成天闷在屋里不开心。”
这说的是她庶姐,正备嫁的那位。
“大表姐可已经定亲了,自然是不能多出来走动了。”
山瑕急道,“我可不是和你说这个,大姐往日也不出门,但……总之我觉得大家都怪怪的。”
春华马上想通了。
这是待嫁的姑娘,怕婚事有变吧。
时局动荡,说不准就打仗了,她又是个身份地位没保障的庶女,便是如今家里还算对其好,说亲的人家对她而言也不差了,但一打仗,婚事就不好说了。
兴平二年会不会在河内打仗的这问题,春华还真回答不上。
虽说她是个穿越者,但她毕竟不是学历史的,所谓了解三国历史,也只能是了解个大概,比如曹操会统一北方,孙刘赤壁大战会赢,这样的大走向。
精确到每一次小战役都要一一记录,就算是当时编史的那些古代人,都不一定说得上来。
在吃不准会不会打仗,春华也很老实地低调过日子。她本就是客,如今是外婆让她去和表姐妹一同学礼仪,家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