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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朔掬起我的双手,眸中闪耀最坚定的光。旭阳一般。而后,缓缓地,他从心口的衣袋里掏出一枚指环——
戒面盘绕着纤小的羽叶茑萝。星状花蕊,在无名指间盛绽,与他指上的那枚相映成辉。伴着夕阳落晖那温暖的橘,擦撞出更亮眼的光芒。
我偎入他的怀中,紧紧、紧紧地拥抱,听到彼此的心跳,渐渐齐一。
他展开了手掌,将我的手包裹在手心,紧紧握牢。不放松。
太阳;撒下最后的一抹晖光,微笑着,沉入地平线。
下午一点。零角度酒吧。
整个大厅已经被陈强全部包下。三十多人中,除了六七个同学,其他的全不认识。当我的眼睛搜索到陈强的时候,他正西装笔挺地在一个角落里和几个女生说说笑笑。
经过一张宽大的红色沙发的时候,一道犀利的冷光射来。小调下意识地看了看光线的来源,那是一个目光细远,鼻子如勾,嘴形似雀的男子,有棱有角的面孔相当俊朗。我觉得他十分面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去拉许静,她的手已经不知何时脱离小调的掌心,躲在我的身后外侧,仿佛怕被人发现似的跟着走。我觉得好奇怪,又看了一眼那男子,他正对着我显露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转眼却转头跟别人聊起了天。
“就缺你们俩了!真是姗姗来迟,好了,我们的派对可以开始了。”陈强已经走到我们面前,笑容可掬地说,“请随便啊,小调。”
“生日快乐!”许静把生日礼物递给他。
“谢谢!”陈强瞅了许静一眼,意味深长地说。
一切就像电影一样,我为陈强突然变得隆重而认真的样子,感到他有点特别。我和许静找了最后一张空着的桌前坐下。陈强返身走到舞池台上,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
“各位,很高兴今天你们能来参加我的聚会。有几位还是从我老家温州赶来的,谢谢。这次呢,家里正在为我办理去荷兰的护照。下个星期我就要回家了,也许这次出国留学,我们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能再见了。我会想念你们的,我为今天的聚会准备了几个节目,请大家尽兴地玩。伙伴们,现在,游戏开始了。”
那一刻我莫名感觉到,陈强和小调的距离变得有些远。在众人惊奇的目光里,一个服务生抱着一大堆发着声响的塑料面具走出来,双手一撤退,那些冷冰冰的面具纷纷撒落在一张红色沙发上。孙悟空和圣诞老人面对面。模仿明星脸的几张面具磕磕碰碰,暧昧地纠缠不清。只有猪八戒跌在一旁,远离缤纷,我仿佛听见它在说:“快乐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好,在舞会正式开始之前——”陈强从裤袋里掏出一把纸团,“这些面具的橡皮筋上,都绑着一个号码。在我手上的每个纸团里,都有和面具对应的号码。请每一位朋友都来我手中抓一个,打开看看里面写的是几号。然后来找到相同号码的面具戴上。”
“好!非常好!有创意!”
几个人踊跃地鼓起掌来,急忙上前去拿号码,陈强却把手一收,说:“等等,等等。男生一队,女生一队。不要急,一个一个来。”
我觉得这样的游戏无聊至极,看看许静,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大家按照性别排列成两队,分别从陈强摊开的双手上拿过纸团。小调和许静暂时分离,我却有种她已经再也回不到小调身边的预感。许静远远地在空气中对我划出两个数字,划了两次,我才明白她抽到的是十二号。这边,我也拿到了陈强手里最后一个号码,展开的纸团上写着“七”。
所有人挑选走面具之后,我看见只剩下猪八戒孤零零地躺着。小调将它拿来翻到背面,不出我所料,弹跳的橡皮筋上挂着一个纸牌,上面有一个简单的数字——七。
在我拽去纸牌戴上面具前,陈强又说:“大家先别急,这里男生和女生都各是十六位,请大家找到和自己手里号码一样的伙伴。”
那个我觉得十分面熟的男子已经礼貌地朝许静走去,并向她微笑了。许静看上去和他早已熟识,也对他一笑,二人同时戴上面具,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陈强继续宣布游戏规则。我正要上前交涉,却被忠杰看出了端倪,他连续拨开几人,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拉住我:
“喂,小调!你不是这么小气吧?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就是因为人人喜欢玩这种游戏,我才小气!”小调恨恨地说。
“算啦。今天陈强生日,你也不想大家闹得不愉快吧?”他掠过我手中的面具,仔细地把猪八戒的脸庞准确扣到小调的面孔上,拍拍我的肩膀,转身放心地到人群中寻找他的目标去了。
我不认识戴着面具的许静,过了好久,凭借她的衣服才努力辨认出她的位置。她扫过我一眼,若无其事地转头看陈强。小调还来不及找到伙伴,陈强已经说话了:
“各位都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了吧?下面我抽到哪个号码,两个人就一起上来表演一个节目。第一对是——”
他把重新被折叠起的纸片展开:“七号!”
众人皆舒一口气,都在探头探脑寻找神秘的七号,我也想找到。
可是,“七号?”我一愣,“第一个居然是我。”
身边的一只狼说:“不管是第几个被抽到,你今天总会被轮到。”
小调独自走上中央舞台,不论看哪张面具后面,都仿佛有许静的一双眼。我单腿跪下来,对着面前空荡荡的空气说:
“如果我是王子洛克,我就要爱上一位公主,一旦爱上,就爱到我断气为止。”
不料刚才一直站在身边的狼,扯掉面具突然跑上来,我大吃一惊。她并不漂亮,却也是至少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类型,并且此刻已经满脸通红:
“我也是七号,我是小公主。只要你有钻石戒指、汽车、房子、很多钱,我就保证嫁给你。”
我让自己迅速退出,把陈强拉到她面前:“你想得很美。这句话跟他说更合适。”
全场笑声四起。陈强拉着狼的手,口里吐出接着抽到的第二个号码:“十二号。”
许静和那男子落落大方地登台了。灯光仿佛早已经为他们预备好,打在两人身上。双双摘掉面具,许静牵着那男子的双手走近窗口,返身靠在窗台上,唱:
曳地长裙蕾丝边缀红色黑色鹅黄
褶皱雪纺华冠珠镶紫色金色灿光
镂花面纱细妆唇间修饰鲜亮
假面盛会已经开场不介意疯狂
揭去表象不用惊慌反正看不明长相
名流富贾淑婉艳伶说穿了没什么不一样
不用想不必想
小指戒环继续发亮
你是谁他是谁
其实陌生又何妨?
看恢弘厅堂拱状脊梁曲边金黄的镜框
还有那弦缀叮当歌声悠扬来回人群的穿荡
旋转再旋转忧伤便无所藏
她投入的神情如沉醉梦境。那男子随歌在她身边起舞,全场凝神屏气。
看着许静在台上忘情的样子,华丽得让四周黯然失色,小调忽然发现,其实关于她想要的,我一点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可能已经来不及告诉她:虽然我可能永远都买不起车子、房子、昂贵的钻石戒指,却会满足她的每一个小小的愿望。
听完许静唱的歌,我恍惚了片刻,等到重新定神到台上,却已不见许静的身影。
我跑出门外,想找到许静,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告诉她。只是不太清楚为什么许静就这样突然不告而别。喧闹的大街顿时无声,只听得一滴眼泪落,砰。
34
坐到镜前,看嫁衣及身的自己。纤匀的眉,细致的眼,浅缀朱红的唇。
徐妈执着那把弯月状的木梳,将我的长发细细梳抚。从头顶到发尾,一遍,再一遍。她的脸上有安心祥和的光,嘴角轻扬,反复吟叨着长传已久的话——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我安静地坐着,谛听。这一类喜庆的话,在每一场婚筵中被反复地念,却不纯粹是仪式,沉淀着最淳深的祝福。如酒。经年后越发醇厚,散发浓烈醉人的香。
平凡。幸福。
门被敲开。是父亲。他特意换了新的长袍,藏青色,挺括无痕。鬓发渐灰,额际新生了纹,但仍旧能够依稀看到他年轻时的模样,挺拔,英俊,有最深邃的眼。
绮罗,你终于要嫁人了。
他凝视着我,话语里沉淀着叹息。欣慰,也无奈。就连那抚触我面颊的手,也有些颤抖。
父亲从怀里揣出一枚玉坠,凝脂般白皙。
我看到她背面的“竺”字,用阴纹细琢。
那是母亲的名字。
来不及惊讶,他已将她挂到我颈上。
这是我和你娘在你出生时便说好了的,要在你出嫁那天让她跟着你一起。你娘会守着你,护着你。爹也是。
泪在这一秒断落,成串而坠。
绮罗,你要幸福,你一定要幸福。这是我和你娘唯一的心愿了。
绮罗,我的女儿。
遵着展家老夫人的愿,这一场亲事,从凤冠霞帔到迎亲行礼,都循了旧时最烦琐的礼仪。庄重热闹。祝福声与鞭炮声不绝于耳。一路经过闹市,被围观,被评议。
好在我安身在轿内,可以避开那些纷扰。只不过冠在头上的顶戴红盖渐渐变得沉重。开始让我不胜负荷。
慌乱了一天,昏沉了一天。我已经有些精疲力竭。
一定是错觉。从入轿开始,心上始终蒙着一层不安。呼气沉甸甸,架空了意识,莫名彷徨,甚至畏惧。
失笑。嗤嘲自己的莫名其妙。
不能只是因为世间通认了幸福是一件很渺茫的事,就徒任自己变得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