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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地铁-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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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市女子。    
    透过路边的橱窗镜,看到两年后的自己——    
    依旧淡漠的眼神,无谓的表情。我变得更囿护自己,在这纷扰不安的年代里——囿护得更妥贴。    
    把发拢到耳后,把眼镜摘下。纤细的黑蓝色框架围起的一道墙,围墙背后,目光模糊,很轻易就能掩藏掉自己。    
    我只在工作时戴她,因为那可以让我看上去精明一点,不会轻易被骗到的样子;也同时能让我看上去老成一点,不会吃年轻的亏。这是我们主任说的,她在这里已经干了二十年。    
    忘了说,我现在在政府的派出机构工作,稳定得完全满足了我父母原先的冀望,也安逸得符合了我最开始的预知,预知的碌碌。    
    早已不再慨叹,我已经懂得承受,不再争斗。这是他们以为的美丽结局啊。    
    腕表的时针已指过五时。我迈开了脚步,加快速度。去见崎轩,我不想迟到。    
    接到他电话的那一刻,我真的是难以相信,即使在听到第一个音节时就已经认出他的声线。    
    他说,暮,你好吗?我回来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已经开始颤抖。别过头,对向窗外。一涌而上的泪,顺势便流了下来,蜿蜒过面颊,大颗大颗跌落。    
    人来人去。生命中,总是有人不断从身边经过。驻足,眷顾,转身。    
    我回来了。这四个字在我脑海中渐渐扩大成势。在这不得不习惯别离的年代,一瞬间暖意在刹那划过身体,比喜悦更强烈。    
    走到相约的咖啡店门口,我停驻着,不敢去推面前的门。    
    依旧恍惚的心情,收拾不起。好像遗失很久的珍贵,在重新获取时反而极端无措。    
    门从里面被拉开。抬起头——崎轩站在我面前,一如往昔的灿烂笑脸,露着整齐洁白的牙齿。阳光一般。    
    雨已经不下。靠窗边的位置,阳光只初露一层,笼在他静静看我的脸上。    
    你好吗?    
    我问。    
    他点头。    
    伦敦很美,雾中更是。我在那里读书,下课去打工,闲暇时便四处漫游,感觉安然。    
    安然就好。    
    唇角浮起淡意的笑,我是真的感觉欣慰。    
    你呢?你好吗?    
    我笑,垂下头。    
    我应该是好的。    
    暮,你终没有和楚博在一起。    
    楚博。一个已经让我感觉陌生的名字。我和他,牵连本就微薄。自那以后,联系也断得彻底。    
    楚博,一个已随风去的男子。只属于过去。距离遥远。    
    那一日,楚博来找我。在下午第二节课开始的十分钟以后。    
    我习惯坐后排中间的位置,正对着讲台。这样既不会错过重点,又可以和老师保持着安全距离。教室的门在黑板的右侧,所以我很轻易就能看到他,从我的角度,从镶在那扇旧红门上端的一小方玻璃里。    
    他立在走道口,倚着木质的楼梯扶手,透过那面狭小的玻璃,望着我坐的方向;默默地抽着烟。红色的万宝路。    
    烟丝万缕,袅绕上他的面庞。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把书和笔记塞进包里。起立。欠身。离开。关上门的那刻,我好像看到教授的脸上泛着些许铁青色的光泽,所幸很淡。    
    楚博掐熄的烟,一半未尽。他走到我身边,不语。看我的眼神中有点凄迷。他的右手抚上我的左脸,然后伸臂将我拥入怀中。    
    我环上他的后背,温顺靠上他的肩。这是作为情人的默契。    
    情人间,最忌讳探究对方失落的原因。    
    我坐在他的车上。摇开车窗。风吹散我的发,飘拂上楚博的右肩。    
    突然感觉无处可去,所以就跑来找你了。    
    楚博把下颚靠上我的额际,轻蹭。这细密的温柔,是让我甘愿为其沉沦的理由。    
    我把头埋入他颈窝,悄然合上双眼。    
    窗外的风,越过半降的车窗玻璃,抚过我的面颊,把我的发撩入半空。一切都和谐得就像一帧被刻意处理过的图片,直到那稍带甜腻的香气侵入我的鼻息。    
    成熟女人的气味。    
    Poison。    
    我在认出这个香味的前一秒已经退出他的拥抱。楚博差点因为闪避不急被撞到下颚。    
    所谓“情人”本就无所谓忠贞。    
    踏出车门。    
    过午的阳光毕竟是有一些暗淡的。    
    那一个分别的下午,偶尔还是会记起,记起那预料之外的消沉,风一般席旋。    
    我坐在那里,把思绪留白,却仍旧抵不过那深重的无力感,悄然消噬掉所有的气力。找不到悲伤的理由,连眼眶都干涩。    
    我以为自己能释然,我以为他也能够释然,所以当他后来对着我懊悔,伸出手挽留时,我掩饰不住内心的诧异。他说,暮,碰别的女人竟然让我对你感到愧疚。我想我爱上了你。    
    他说,暮,嫁给我。    
    我笑。轻轻摇头。也许无法说服自己放弃介怀反而突出了在意。但我从来就是怯懦的人,所以,宁愿选择远离。越远越好。    
    关于爱情,也许,真的只有在观望时才更美丽。    
    回头是两年后,转身今天。    
    巴音郭楞宽广无际的草原,相谐悠扬的牧曲天籁般飘荡,和着穿梭自由的风,声声传送至格外开阔的天。    
    我喜欢这种蓝,凝脂般延展,深厚并浓烈,纯粹得超越了人世间所有的想像。这里的阳光没有遮拦,直挺挺地照耀,十二分温暖。草随风动,发出簌簌的声响。牦牛挨着牧羊,在草原间悠然自得,是生命在天地之间最生动的点缀。    
    此刻,小调望着远山绵延起伏,曲波流畅,开都河蜿蜒贯流过草原,碧波万顷,荡漾天际的蓝,浑然一色。一切都显得动人无比,却隐约带着一种烟花拼命燃放一样的悲壮,我的泪要流流不下来。艾买提在旁着急了,含糊不清地咿咿呀呀。他不是不想说话,他只能打着手语陪我度过这两个春夏秋冬。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的交流,是因为他总是努力地看着我的口型来揣测小调说的话,然后用点头或者摇头来表达自己的立场。    
    不必钩心斗角的世界,两个人的立场一致或相反都不重要,存在就好。两个人就是两个世界,不论距离有多近或有多远。    
    光阴就在我们眼前愉快地匆匆流逝,不需要去主动珍惜便会自动进化成美好的回忆。    
    “还是决定要走吗?”艾买提对着小调,眼神中充满了留恋,眼底铺满了一层流动的薄薄的水。他打完手语,并不等待我的回答,低下头仔细地挑拣着湖边的石块,挖到扁扁圆圆的一片,在手心里轻轻掂了掂,又向上抛了两次,那石块每次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都乖乖地回到他的掌心,仿佛他宽大的手掌有一种完完全全的安全感。但是艾买提并不留情,将身体斜侧二十度,就在快要摔倒的当口,使劲把手中的石块飞出,身体随即倒地。石块就在水面上旋转着飞翔,点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又继续弹跳着匆匆滑行。一路上水花盛开,仿佛在为这位意外的来客演奏最动人的音符。    
    “九朵花!”    
    艾买提兴奋地跳起来,抱起我,把我狠狠摔在草地上,但是我一点都不疼,是因为他没用力,只是看上去很狠。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眼里做着胆大却心细的表演,而小调早已经习惯。我对这救命恩人心存感激,命都早当就是他的了。    
    我对艾买提说:“这里的天真蓝。”    
    “See wa ku deng yi qu wu ya……”    
    艾买提在草原上从不好好走路,有时会翻几个跟头,有时会爬到石头上凌空单脚站立,活像孙悟空二世。    
    “你很像孙悟空。”我告诉他。    
    “See wa ku deng yi qu wu ya……”    
    跟一个聋子说话是一件相当吃力的事情,而艾买提唯一能发声的就这么一句。他挠挠头,显然不知小调说的是何方神圣,但是这动作就更像孙悟空了。    
    每天早上,一个叫吉娜的姑娘总会来看艾买提。吉娜是一个肩膀宽阔的姑娘,两家大人在他们刚出生时就给订了娃娃亲,吉娜懂事之后一直跟着艾买提,陪他在这个草原旅舍里一起抬水做饭,招呼客人。这里没电没自来水,小调说这样的生活条件真苦,比喝这里沉淀过的湖水还苦,她说她觉得只要有艾买提在,不知道苦从何来,我看见她笑着洋溢出一脸的幸福。    
    艾买提赶马的时候,整个山谷里马啸的回声不绝,配合着他英雄式的呐喊,在草原上来来回回冲撞奔腾。    
    这两个刚刚满十八岁的孩子,他们总是笑着厮守着,过着安详的一天又一天,人生好像没什么再让他们担心的了。他们的心比这湖水还洁净,不含一丝杂质。他们也比小调长得高大健壮得多,在这草原上生活得风调雨顺。我在旁还来不及既羡鸳鸯又羡仙,许静的笑容就在脑海里及时浮现,挥之不去。    
    “你看,这是什么?”    
    一天,艾买提和小调正在吃手抓饭,吉娜突然从木质楼梯上“噔噔噔噔”跑下来,递过一个日记本。    
    绛蓝色封面,草形的花纹。外观纤长,表面光洁,没有灰尘,被爱护得很好。    
    翻开第一页,那日记本绽放出神奇的蓝色光芒,仿佛一下子把小调扯进公元二世纪——    
    罗布泊碧波万顷,哈什鸟飞翔。湖周沿草木茂盛,郁郁葱葱,到处都是渔歌帆影。这庞大的城廓之路沟壑纵横,却止不住行人的穿梭。跨越过胡杨林,此来彼往,喧腾却不嘈杂,热闹非凡。城园中央,那高耸雕漆的房,朱红色外墙。那女子深目高鼻,纤指轻拈嫩黄绿叶的花。身着丝质鲜丽的裙,帽沿上精缀着雁翎,羊皮长靴,镶镂旋状的纹。她在夕阳下的歌唱,令流云驻步。    
    月落日暮,梦回楼兰,铜镜对妆梳。    
    香蒲落池细乳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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