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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觉得不重要,将来需要回味时反而束手无策。
夜深了,行人越来越少,曾经喧闹的广场无可避免地越来越静。星星们在小调仰望的晴空中悄悄闪烁,从来都看不出有被岁月改变过的痕迹,像刚泡开的第一杯茶,好不好喝都保留着一份淡淡的从容不迫。每一颗星辰都像在开水里一片紧缩的茶叶,慢慢在我眼前不断地舒展开来,渐渐交织成一个忧伤的美梦。
“陈小调……”
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子从一片发白的地方朝我走来,那光线太亮,小调的眼睛睁不开。
我总觉得这个声音似曾相识,特别亲切,就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是许静吗?……真的是你!我真高兴!我终于又找到你了!”
缩小了瞳孔,习惯了明亮,小调看清楚了,激动地发现真的是许静,但是不敢伸手去碰她。
“我问你,你有没有看见一样东西——是一本日记本?”
她的手比画了一下大小,我连忙放下书包,笑着说:“有啊,在这里,我一直把它保存得很好,想完美无缺地归还给它的主人。我知道它的主人一定是你。静,我在等你。”
“别说这么亲密的话。我明天再来拿,你先放着吧,不必拿出来了。”
小调试图去拉她的手:“为什么啊?许静,你要去哪里?”
四周突然又全黑了,我很不喜欢这种黑白颠倒的感觉。
“别碰我!这和你没关系!”许静转身不见。
“许静,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好吗?”
一阵劈里啪啦的声音过后,无数只灯泡闪闪发光,透过我的眼皮刺疼了小调的双眼。
“什么?什么?”
小调大声喊出来,发现自己还躺在地上,贴身的地球轰隆隆地在缓缓转动,原来只是一个久违的梦。那些太过猛烈的灯光却真实得不能再真实,近在眼前,像狂风暴雨一样骤然拍打在我身上。我倏地抱紧书包从草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我左右竟然架设着四五个高高的聚光灯,许多人在忙碌地来回搬着一个个箱子,像是预备要打仗一样,可有几个人的衣服却都漂亮得奇怪。
“地差不多都干了,等会儿就开拍。”
一个在三更半夜还戴着墨镜的高大男子,站在小调对面不远的地方,让人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知道了。”身边一个像是他的助手的青年应道。
“小伙子的样子还不错,你过去问问他肯不肯吧!”他话音未落,那青年助手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愤怒极了,为什么连让我在梦里见许静一面久一点都不许!小调突然笑了,歇斯底里地朝这戴着帽的青年吼道:“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39
我只在下午三点左右到这里来。错开吃饭的时间。
我对人声鼎沸的场面,有种莫名的不安。
点一杯绿茶,坐到惯常的位子,隔着玻璃看来去的人。我的左手边也是整面的玻璃,只是被贴了广告,掩去了透明。从巨幅纸张的间隙,我可以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却未必能觉察到这个方位。感觉安全。
对于我绝决的违背,父母一定仍在气怨。
我驯服得太久,第一次执拗便是毅然的离去。他们承受不住。
我租了一间三十平方米的房,在城市的冰冷丛林中,蛰伏在她心脏的边缘。虽然,我从来没有听到过她的心跳声。对我而言,所谓“心跳”,其实就是房价高昂的同义词而已。在这一处蜗居独住,手头有一个系列的插画在画。不定期给不同的广告公司写文案。为了房租。
说穿了,我现在是无业游民,就像我爸把我的行李丢出家门时说的一样。收入不稳定,生活不规整。不过,我每个月都去银行存款,而且买了安泰的保险。
我下楼的次数很少。下去时多是为了买食物和水,还有日常用品,或者去附近的快餐店逗留一个小时,为了攫取点人气。我还不想与世隔绝。
在那里就是观察。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和言语,揣摩他们背后可能隐藏的心情、他们的渴求、他们的需要。这是生存所需,为了稿费。
每周第一次下楼的最后一件事是租片。
租碟的小店窝在一个逼仄的弄堂里。那条弄堂终年潮湿。阴暗。阳光透不进。
那家小店开在不算醒目的位置。店主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皮肤粗糙,眼睛明亮,穿磨旧了的牛仔长裤,喜欢欧洲电影。他有很多其他地方找不到的片子。去他那里的大都是熟客,和他基本成为了朋友,但不包括我。我与他的对话,除却第一次,后来便从来就只有一句,在他把碟交给我的时候——
谢谢。
我每次总是借五张碟,租期是一个礼拜。
一开始我执意自己选。结果折腾了整整一个小时。于是,我索性叫他帮我挑。
他不可能是外行。
之后,我每次来,他会就把预先准备好的五张碟递给我。用纸小心包着。这时我才知道,他是个极有环保意识的人,在他这里要不到塑胶口袋。
天在下雨。窗户在离我两步远的右侧,微掩着,漏着风。雨势不大,落不进屋里。不过听得到零星的雨声,安静,不喧哗。
有点走神。我看着风一阵阵吹开低挂的帘。窗外一片晦暗。
我开始怀念巴音郭楞明媚的天。
“这么有雅兴在这里睡觉啊?我是这个剧组的剧务。你要不要来当演员?”
那青年微微抬头,留着指痕的帽檐下是一张棱角分明、下巴却过分上扬的脸。
小调结结巴巴地说:“演……演员?我不会演戏啊!”
“没关系,我们现在缺一位临时演员,至于怎么演,等会儿有人会给你们说的。”
“我们?”
他的手指比画了一下:“当然,临时演员已经有十九个,我们要凑成一对对,还缺你一个。”
“哦,临时演员……我不演的。”
小调拒绝道,背起包转身走,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再睡觉。
青年在我身后若无其事地说:“你的外形不错呀,我们的报酬一小时十元,超过十二点每小时二十元,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我回身跑到青年跟前,在差点就撞到他前急刹站住:“我演!”
青年不慌不忙地掏出烟点着一根,美滋滋地抽了一口,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递给小调:“提提神吧。”
我看见他的小指兰花翘起,上面是一个玉尾戒。小调接过烟,青年又说:“对你算是很客气的了。知道吗?每天都有很多人找我,只是为了能在我们的电影里露脸,大部分都被我刷掉了。你算运气好的。”
青年向那高大的戴墨镜的中年人打了个手势,喊道:“Ok,解决了!”
被指定到摄影机前的一个角落,背对着镜头站定,平时几乎没怎么看电影的小调在发呆。那青年拉着一个女生跑过来,说:“你和她一对。记住啊,等会儿我们喊开始,你就拉着她的手一直向前走,没喊停不要停,明白了吗?”
那女生点点头:“明白了。”
“要不要回头?”我问。
“不要不要,我们现在拍的不是彗星撞地球,Ok?”
“Okay。”
小调朝四周看了看,还有三三两两的人站在不同的角落,脸上都带着我所没有的憧憬,包括站在我身边的女生。一个灯光师扛着一个镁光灯架好并调试着,灯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小调的背影打在我面前的地上,看上去果然身材高大,显得既活泼又威猛,让我感觉温暖并兴奋。
“Action!”
“走呀,快点走呀!”
旁边头发短短的女生仿佛早已熟识这一切,拉起小调就往前拖。我连忙跟上她的脚步,轻声问她:“这么快?”身后却是一声急促的“卡——”。
“动作怎么这么慢?”那青年冲上来,朝我吼道。
“我,我,我……”
我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就走了,丢下一句:“看我手势,一动就走!”
一切重新各就各位。
“Action!”
“Action就是开始吗?”这次小调学乖了,边走边问身边的女生。
“卡!”
“谁让你说话的?”那青年又冲过来,指着小调的鼻子说道,“胶片又浪费了!”
“是是是,我知道了。”
这一次我全神贯注聆听“Action”,不想再说话给拍摄添加任何麻烦或浪费宝贵的资源。可是小调的耳朵竖立了很久,四周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调回过头才发现女主角正在让化妆师扫眼睫毛,原来是在补妆。女主角果然很漂亮,从容不迫地靠在电话亭旁保持着不动的姿势,让化妆师的眼影棒在她的脸上眉来眼去。
这个女主角一定很有名,许多双关切不关切的眼睛都跟着她转,光是镁光灯就有三四个同时把光线聚集在她的身上。好比偌大的博物馆大厅里只摆放了一枚价值连城的钻石,一切的保护与注目都围绕着钻石。而小调什么都不是。站在这片场,我连博物馆中临时雇聘的保安都算不上,更别说靠近这钻石,所以,能在旁不蹩脚到出丑便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我笑着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条路走好!”
——“Action!”
空气微微冰冻,专注得有点紧张的小调,拉着身旁女孩的手重新昂首阔步向前走。
——“卡!”
——“Action!”
回到原地,自己给自己加油的小调,拉着身旁女孩的手重新昂首阔步向前走。我走得比上次更有经验,一股自信从心底流露出来,溢满了小调的面容。
——“卡!”
——“Action!”
闪耀的星光逐渐黯淡,月光从云里闪出洒下来。笑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