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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慎言听他连称呼都变了,脸上笑意更甚,体贴道:“将军若是累了,可先行休息,回头有的是机会。”
陈栋十分爽快,“我一个粗人,走几步路,有什么累的,陆兄弟不要跟我客气,有想知道的就说吧!”
陆慎言顿了顿,开口道:“其实,我是对陛下和将军的事情好奇,想知道您是怎么认识陛下的呢?”不等陈栋开口,又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慎言是不是太冒昧了,我只是想多了解陛下的事情,才能更好的照顾陛下。”
这招欲拒还迎效果甚好,陈栋笑道:“陆兄弟说的哪里话,这本也不是什么秘密,你想知道,我说给你听便是了!”
接下来,陈栋便将与淳儿相识以来的事情娓娓道来,陆慎言一脸认真地听着。
人在分享自己美好的记忆之时,总是会变得分外柔和,他是个很好的听众,这让陈栋对他十分地有好感。
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将他当做自己人来对待了。
事实上,凡是厉淳身边信任的人,并且对厉淳好的人,他都不会报以敌视。
听完整个故事,陆慎言也露出了敬佩又羡慕的笑容,“真羡慕将军,能与陛下有一段那样美好的时光。”
陈栋笑着摆摆手,“诶,陆兄弟能近身伺候他,了解他的习**好,分享他的喜怒哀乐,岂不是更加令人羡慕。”
言语间倒是真有些欣羡之意,自从离了陈家村,他与厉淳便再也没有像以前那般地亲近了。
饶是陆慎言,听了这话,也忍不住有些得意。
陈栋忽然说道:“前些日子,我见他时还好好的,为何突然会变成这样?”
“还不都是宋汐害的。”陆慎言恨恨地说道,提起宋汐,整个脸色都变了,“陛下幼年遭逢巨变,性情大变,后又练邪功走火入魔,心性本就不稳定。结果宋汐还来火上浇油,三番几次伤害陛下的感情,此次更是污蔑陛下,要和陛下一刀两断,陛下气急攻心,当场吐血,矛盾抑郁之下,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陈栋却听得直皱眉,难得说了句公道话,“我接触过宋汐,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定是因为淳儿坑杀两万青军的事情,才与他翻脸。我实在不明白,淳儿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当初,他知道这件事时,也是吓了一大跳。
尽管淳儿什么都没对他说,但他也知道,淳儿很在乎宋汐。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比起这个天下,淳儿更想要宋汐。
既然这么在乎我,为何要自毁长城呢?
陆慎言听他替宋汐讲话,心中顿觉不爽,面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宋汐抛弃陛下在先,转而与那风宸厮混在一起,陛下伤透了心,难不成还要将心上人拱手于人?那风宸既能夺人所爱,又怎会放过情敌,就算陛下不对付他,他也迟早会对付陛下,陛下不过是先下手为强而已。”
陈栋沉默了一阵,良久,才道:“情场与战场不同,可你知道先下手和后下手的区别吗?他若要争这个天下,自然是先下手为强,他若争得是宋汐,这个手就不能下。可以说,他与风宸,谁先下手,在宋汐心里就输了一截,更何况,他手段还如此残忍,将两万将士活生生地埋了,那可是两万条人命啊!是个正常人,都觉得此举令人发指。更何况,宋汐本就倒向风宸这一边,他此举无疑于自掘坟墓。”
陆慎言不想再宋汐的问题上再纠结下去,便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医治陛下的病吧!”
本想转移陈栋的注意力,陈栋却来了一句,“解铃还需系铃人,只怕此事还得要宋汐来!”
宋汐宋汐,又是宋汐,这女人怎么就是阴魂不散呢!陆慎言气不打一处来,本想借陈栋的手对付风宸和宋汐,谁知这人竟是个不好糊弄的,白费了半天口舌。
但他又没有胆子对他发脾气,只得冷笑道:“宋汐都跟陛下一刀两断了,只怕不会来救治陛下。”
陈栋道:“此事我自有办法!”转而又道:“你们可有派人替他诊治?”
陆慎言黯然道:“有的,军中有个老御医,是陛下从京城带出来的,他说陛下如今这般,大多是那邪功所致,邪功尚在,即便一时好了,日后也还会犯病,并且越来越严重,直到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陈栋皱眉道:“就没有什么办法?”
陆慎言叹了口气道:“有的,除非散功,否则,他永远无法痊愈。可如此一来,陛下不但会武功全失,身体还会变的十分虚弱,那样子的他,陛下能接受吗?”说到最后,已声带哽咽。
这一点,也只有极少的几个人知道,他和秦明甚至已决定暂时对厉淳保密,以期找到更好的办法。
陈栋也沉默了,半响,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惆怅地盯着虚空。
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傍晚时,厉淳又醒过来一次,因着白天闹过一回,此刻只能睁大双目,却再也没力气伤害人了。
但他依旧拒绝任何人的靠近,陈栋自告奋勇,主动留了下来。
从帐中出来的时候,他碗里的半碗粥已经空了。
看得秦明暗暗称奇,陆慎言更是扯着陈栋的袖子,一脸崇拜道:“陈将军真有办法,之前我们使尽手段,也无法令陛下在醒来的情况下,吃下任何东西,将军却能做到。”
秦明注意到陈栋手背上的伤口和身上的污渍,心道,他也不容易。
陈栋莞尔,语气却带着一丝无奈,“不是我厉害,而是宋汐厉害。他一听宋汐的名字就不闹了,而我告诉他,是宋汐让我来找他的,等他病好了,就带他去找他,他就肯乖乖地吃东西了。”
如此,更坚定了去将宋汐找来的决心。
陆慎言一听宋汐的名字,暗暗咬碎了一口银牙。
秦明则是暗暗叹了口气,那宋汐真是陛下的克星,怕只怕,如今,就算他们去求,人家也未必肯来了!
……
青州城内,所有商铺都没有营业,家家户户都挂了白灯笼,街上洒满了黄白的纸钱,整个街道显得异常萧索冷清。
宸王府内,举行着一场盛大的追悼会,以祭奠那牺牲的两万英魂。
前来吊唁的人川流不息,直到夜晚,王府才恢复了宁静,气氛却显得更加凄冷肃穆。
申屠还跪在灵堂里,从白天到现在,他一直跪在那里。
一介粗莽硬汉,此刻却眼泪盈眶,脸上充满了悔恨。正是因为他指挥不当,才会使那两万青军落入敌手。
他的右手边跪着苏澈,佝偻着身子,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扔着纸钱,脸上亦充满了愧疚。
一阵冷风吹来,风宸从堂中缓缓走过,来到灵前,强硬地将两人拉起。
伸出两手,分别搭上两人的肩膀,一种安慰的姿态,温柔地抚慰,“这不是你们的错,你们尽力了!”说话间,风宸见申屠哭的不像话,递给他一条丝帕,“振作起来,兄弟们还等着你报仇呢!”
申屠接过锦帕,哽咽地应了一声。
见此,苏澈眼泪汪汪地看着风宸,瘪嘴道:“你偏心!”
风宸一时无语,无奈他只有一条帕子,此刻也只能抱歉地望着苏澈。
这时,本默默站在一旁的安云大步走到苏澈身边,猿臂一伸,毫无防备的苏澈就这么栽倒在她宽阔的胸膛里,惊呆了众人。
安云丝毫没有觉得不妥,豪气道:“肩膀借你,想哭就哭吧!”
当初,得知昭军对青州下手的消息,苏澈立即就赶回了青州。而一向任性的安云难得没有胡闹。二话不说就跟着苏澈赶回了青州,还跟着他一起上了战场,贴身保护苏澈。若非安云,苏凭苏澈那三脚猫的功夫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昭军围营的时候,若不是安云,苏澈早已成为俘虏中的一员。
对于这一点,苏澈没有明确对她说谢谢,安云也没有说要他回报什么,一切倒似理所当然似的。反倒是安云,体恤他牺牲了许多战友,心情悲痛,陪伴在他的左右。她说不来好听的话,这幅甚至倒似铁打的,每当他力有不逮时,都是安云给他撑着。此时,与其说突发奇想,还不如说是习惯。
身体栽倒的瞬间,苏澈虽然挣扎不已,但当头部接触到温暖的身躯,他却忍不住安静下来,靠在她的肩上,不动了!
抬头,正对安云关切的眼眸,他眼眶一热,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这段日子以来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心里的感动竟大于委屈,甚至隐隐觉出一丝的甜蜜。
而一向神经粗线的安云,此刻也难得安静的与他对视,眼睛里胶黏着某种情绪,似悲似喜,又有些了悟。
见两人“眉目传情”,宋汐忍不住咳嗽一声。
苏澈首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安云,脸上有着可疑的红晕,不满瞪安云一眼,“谁叫你动手动脚的。”话虽如此,语气却怎么听怎么底气不足,说是训斥,不如说是撒娇。
安云无辜地摸了摸后脑勺,虎头虎脑道:“我这不是看你难过,想给你送点温暖么,不用不好意思,我不会笑话你的。”
顿时,堂里一阵哄笑,倒是冲淡了些许悲伤气氛。
待申屠和苏澈都去休息了,风宸走出灵堂,来到廊下,默然静立。
阴暗的天空,布满了黑云,冷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纸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悲伤的气息。
飞扬的雨丝打在他肃穆疲惫的脸上,他微微垂眸,像是含了两汪热泪,兀自隐忍。
一袭白衣,像是随时要被夜色吞没。
宋汐看着他,只觉得喉咙一阵阵发干,鼻子发酸,竟也有些淌泪的冲动。
她走到风宸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十分冰凉,她紧了紧手,温声道:“宸宸,别太难过,你还有我。”
闻言,风宸风宸忽然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她,“那你会阻止我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