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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头脑做出决策之前,宋汐的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弹出一股起劲,将陆慎言掀翻在地。
他这一下,是用了死力,若非宋汐相救,必然血溅五步。
眼见四脚朝天,原本被衣摆遮住的下又袒露出来,宋汐厌恶得皱了眉头,“衣裳不整,成何体统!”
想是宋汐的出手相救,让他心中有了希望,陆慎言忙不迭提起裤子,转而惊喜道:“陛下,您是答应了么!”
宋汐蹙眉不语,老实说,若非有安笙这一茬,她见不惯别人自残,未必会对陆慎言生出同情之心。这样的小人,留在身边,有太多的隐患,她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悔改,恪守本分。
但是他的自残,勾起了宋汐心中的隐痛,尤其是他对自己的狠绝,斩断自己的子孙根,想想安笙后半辈子因此抑郁不得志,加之这份痴狂执念,又与安笙如出一辙。
爱屋及乌,宋汐狠不下心,见他就这么死了。
仿佛拯救了他,便是给安笙一条活路似的。
当一个人对现实无能为力之时,总是期望能通过积善行德,来扭转这悲惨的命运。
就当是,为安笙积德吧!
宋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依然冷淡,“朕不会允许你留在他身边。”
陆慎言是个人精,哪里不明白她的态度,立即从善如流道:“待主子醒过来,奴远远看上他一眼,便心满意足了。这这御花园的花草,是奴职责所在,不该去地方,奴绝不会踏足一步。”
“但愿如此吧!”宋汐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提步往前去了。
陆慎言跪在原地,对着她的方向,五体投地,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拖着发麻的双腿,颤巍巍地起来。
尽管这副身躯已千疮百孔,但他的脸上、心里却是欣喜而满足的。
……
神龙殿,融融站在殿前大理石的台阶上,望着远处的天空,神情莫名,“娘亲现在何处?”
一旁随侍的张德立即回道:“这个时辰,陛下已然下朝,未归神龙殿,必然是前往未央宫了。”
“娘亲最近倒是去的勤快。”
张德听他言语里有酸气,不由得劝道:“那人时常对陛下置之不理,时间长了,以陛下心气,必会厌烦。”
融融摇头,“他越是这样,娘亲越放心不下。”见张德十分疑惑,融融便补充道:“娘亲是个重情的人,他越是表现的心灰意冷,娘亲越觉得自己伤了他的心。非但不会怪他,反而会越发牵挂着他。这一招欲擒故纵,你在宫里还见得少吗?”
难为他小小年纪,就看得如此通透,张德先是点头,随即摇头,“可奴才瞅着,那位不像是欲擒故纵,倒像是真的心灰意冷了。”
融融冷笑道:“这样更好,谁会喜欢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在身边呢!”
张德看一眼天色,请示道:“殿下,午膳时间到了。”
融融道:“本宫还不饿,出去走走吧!”
本想和宋汐一起用膳,才匆忙赶来,谁知等了一个时辰,宋汐却往未央宫去了。
他心情不好,连食欲也没了。
说是出去走走,但张德见他却是有意无意地往未央宫那边,只怕想与宋汐来一场“偶遇”。
不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的这位小主子,对母亲的占有欲,不免有些太强了。
小小年纪就这个样子,长大了还怎么得了。
自从跟小路习武,融融的感官敏锐了许多,察觉张德在身后叹气,不免停住脚步,半侧头对他道:“本宫想独自走走,你不必跟着了!”
“殿下!”张德望着他冷峻的侧脸,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却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只得恭声退下。
御花园面积很大,建构又复杂,弯弯道道,徒步半天都未必走的完。
融融是往未央宫去的,走到一半,想起张德那一声叹,忽觉得有些不妥。
若是娘亲见自己巴巴地找到未央宫去,会不会觉得自己小心眼,与那妖精争宠。
小不忍则乱大谋,罢了!
这样想着,他便停住脚步,转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但他又不想一个人回到那冷清的神龙殿里去,故而在御花园里瞎逛。
他心情不佳,也不想到人多的地方,故而挑了一条偏僻的小径。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融融忽然发现随身佩戴的玉葫芦不见了。明明出来的时候还挂在他的腰间,定然是掉在路上了。
他走了许多地方,心不在焉,也没刻意去记路线,一时到不知从哪里找起了。
尽管他宫殿里这样的配饰不计其数,但这玉葫芦是宋汐亲自为他挑选的,在他心里就十足珍贵。
身边没有可供差遣的侍人,他便沿着回路去找。
这便是他的长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若没有外力,他会尽自己的努力去做,全然没有不耐,也不会暴跳如雷,反而沉着应对。
可若有更简便的方法,他也不会费这多余的力气。
找了约摸一刻钟的功夫,融融还没有找到,他人小,又弯着身子,看起来就像个雪团子。
“殿下是在找这个吗?”
忽的,面前出现了一双手,这是一双奴才的手,粗糙干裂,让人不忍直视。
但他的手心却静静地躺着一只精巧的玉葫芦,与他粗糙的掌心成鲜明对比,正是他丢失的那一只。
视线往上,是奴才特有的蓝灰衣裳。
意识到来人的身份,融融立即挺直了腰杆,神情严肃,属于皇太子的威严展露无遗。
顺着衣裳下摆,融融缓缓地抬头,入目的是一张看不出年纪的脸,之所以说看不出年纪。是因为这人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眼角鱼尾纹深刻,神情沧桑。但他身量纤细,眼神清楚明亮,五官清秀,这样一看,又不像个老头子了。
最奇怪的是,这人看他的眼神,与其说惊艳,倒不如说是惊讶,深深的怀念里带着一种虔诚的卑微,连眼睛都湿润了。
融融伸手从容地接过玉葫芦,见对方仍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不免蹙眉道:“何故如此盯着本宫。”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认识他很多年一样,可他分明不认识这个人。
就是这份好奇,让他收起了皇太子的架子,转而用一种称得上是平和的语气来问他。
这人仿若被惊醒了一般,匆忙行礼,“奴才失礼,请殿下恕罪。”
融融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起来吧!”
陆慎言却不敢起来,而是跪坐在地,弓着腰,企图与他平视。
融融眨了一下眼睛,仔细端详他的脸,“你认识本宫?”
陆慎言摇头,眼神温柔慈爱,“这是奴第一次见殿下,果真如传言般,貌比天人。”
这些话他都听得起茧子了,融融顿觉无趣,正待要走,忽闻陆慎言道:“与殿下的父亲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是这么一句,仿佛轻描淡写,不经意的一句话,使融融生生顿住脚步,转而回头,诧异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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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苏醒()
融融快速走回去,陆慎言仍跪在原地,低垂着头,却不再说了。
融融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起来吧!”
御花园中的八角凉亭里,融融端坐在石凳上,一旁站立的陆慎言正娓娓叙说着他所熟知的有关那个人的一切。
从他的嘴里,融融知道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厉淳。
许多他所不知道的厉淳与宋汐之间的恩恩怨怨。
宋汐是不会跟他讲这些的,从她的嘴里,他体会到的是一个有些凄美又甜蜜的爱情故事。
远不如今日得知的这样泣血悲哀。
但是,他们之间的深情毋庸置疑。
莫了,融融问陆慎言,“你是父皇近侍,为何流落至此?”
虽然陆慎言在叙述中,有意地将自己的摘出来,但敏感的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妥。
陆慎言心头一凛,恭声道:“奴才过去做了一些错事,进宫是来赎罪的,但凡主子有用得着奴才的地方,奴才万死不辞。陛下仁厚,准许奴才留在宫中,奴才感激不尽。”
言外之意,他留在宫中是经过宋汐允许的,虽说宋汐不怎么待见他,但在外人看来,他的身后无疑有个天大的“靠山”。一般人不巴结他,至少也不敢为难他。
他不了解这位小殿下的性子,办事还是小心为妙。
融融付之一笑,语气听不出喜怒,“倒是个忠心的奴才。”
陆慎言将头垂得更低了,“谢殿下夸奖。”
融融颇为玩味道:“怎么说,你也是父皇的救命恩人,当个小小的花匠,未免委屈了你,可愿来本宫身边伺候。”
陆慎言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很快却跪倒在地,作五体投地状,言语间,更似卑微到了骨子里,“多谢殿下太爱,只是奴才资质愚钝,只怕不能伺候好殿下。还是在此料理花草,若这御花园的花花草草,能博殿下一笑,奴才就心满意足了。”
闻言,融融嘴角的笑意慢慢地淡了,他斜眼看着陆慎言,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这眼神,散漫中透出一股凌厉,陆慎言在这样的目光下,竟有些如坐针毡。
也不知这孩子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强的气势。
就在他快要扛不住的时候,融融忽的将气势一收,又恢复成那副淡漠的样子,语气却颇为不耐道:“随你。”
说罢,也不等陆慎言回答,自顾往旁的小路去了。
陆慎言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流露出几近痴迷的笑容,“真像啊!”
……
风陵,皇宫。
风宸推开扇门,躺在床上的尧儿耳朵一竖,飞快地将被子罩住了头。
风宸走进里间,见他闷在被子里,就知道他在生闷气。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