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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
因为我是我,还是因为把我当作伟?
我果然是没有原则的。我毫无原则地接纳愿意接纳我的人。然而佳慧是不可以随便接纳的。因为,她是伟的妻子,很久以前,在伟的宿舍门外,我曾蔑视她而憎恶伟。
也就是一瞬间吧,在这“啦啦啦啦”的瞬间里,我却似乎把这一切都临时地忘记了。
然而,她毕竟是伟的妻子。我知道,她每周还会同伟通电话。
但仅仅通通电话又能说明些什么呢?她几乎每天都会与我通电话。她会打电话到实验室来,她从不担心Steve会接听。
想到这里,我稍稍安心了。 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她只不过是给一个合得来的朋友打打电话而已。 其实,我又如何会了解佳慧呢?佳慧她又如何会了解我呢?
她也曾深夜打电话给我。 我告诉过她,我每晚十二点以后才回家,我还告诉过她,我和房东的电话线是分开的。
尽管我不是每夜都准时到家,但是她似乎每天都有很多新发现,要迫不及待地告诉我,如果我回家晚了,她会从午夜12点整开始,每隔五分钟打一次电话,直到我接听为止。
凌晨的电话,总有新奇的事情要发生了。
比如这一晚,她兴奋地告诉我,就在这个周末的下午,密大的中国学生会将在休仑河边举办一个烧烤派队,庆祝中秋佳节。
“这礼拜天是中秋节吗?”我问。
“好像不是,哪有那么巧?”
“不是中秋庆祝什么?”
“是星期天呀! 大家总要都有时间吧?快点儿,去不去?”
“有什么好去的呢?一大帮人在一起能干什么?就是吃几块烤肉?”
“有很多事情可做啊!陆敏说,可以打球,可以跳舞,还可以打牌,下棋,应该还有好多好多别的活动吧?再说,河边的风景多好啊!”
“我不喜欢跳舞打牌。风景好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啊。”
“可我从来没去过,每次都是路过。。。”她沉默了片刻,突然又说:“对了,芝加哥领馆的人也会来呢!”
“领馆的人?呵呵,我见他们干吗?”我忍不住笑了。
“见见有什么不好了?就算什么都不做,多认识几个人不也好吗?都是中国人,以后总要有个照应吧?”
“不去,我忙,要背GRE单词,还要。。。去实验室干活。” 我终于找到一个借口。其实,星期日 STEVE 多半不会到实验室来,我自然也就无活可干了。
“那。。。我也不去了。 ”她有些沮丧。
“你去吧!我送你去好了!送完你,我去实验室,忙到五六点,我再去接你,咱们一起。。。吃亚非(晚饭)?”
我笨拙地用我所谓的“上海话”讲出最后三个字。
她终于也笑了,可听上去有点失望似的。
星期天中午时分,她在河边下了车。我又向她重复一遍,说下午五点准时来这里接她。她冲我微笑着摆摆手,兴致勃勃地转身向派对的方向走去了。
我把车开往实验室。
其实,实验室里的确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不过至少可以上上网,也许果真背背单词。GRE是非考不可的,而且应当尽量考好。我仍旧是打算离开安阿伯的。
星期日的下午,实验楼里异常安静。教职员工们当然都不用上班,但博士研究生们竟然也不见几个。难道,他们都去庆祝中秋节了?
美国人自然是不会庆祝中秋节的。不过这里的博士生,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大陆,台湾或者香港。他们想必都有过中秋的习惯吧。少了他们,这里果然清冷了许多。
我走在楼道里,地面很光滑,反射着我的倒影。
离着几十步的距离,我突然看见那实验室的玻璃门敞开了,Steve 从里面走出来。他回头对着玻璃门稍微拢了拢额上的发,迈开大步走远了。
他为什么会到实验室里来呢?是来取东西的?还是来加班的?而现在他要去什么地方?穿着合体的西裤和油亮的皮鞋?我的内心突然燃起一股好奇。也许今天,我终于可以见到他的女友了。
我远远跟随着他穿过几条楼道。
他最终从实验楼另一侧的大门走出去了。门外是空阔的停车场,并没有几辆车停在里面。我站在楼门内,隔着玻璃,目光默默地跟随着STEVE 的身影。
他径直向停车场的角落走去了,那遥远的树荫下,泊着一辆花花绿绿的车——是一辆警车,只不过车顶的警灯被摘掉了。
警车的门敞开了。一位戴着墨镜的年轻警官,迎着Steve走过来,他身材并不高大,却很结实。他胯上那黑色的皮带表面,什么东西在闪闪发着光。
我突然就想起给“原著民”送行的那一夜了。那一夜,也曾有这样一位年轻健壮的警官,他曾命令我抱着头趴在地上。他曾仔细搜索过我的全身。他的双手划过我双腿的时候,我感到了他掌心的温暖。四周的空气里,弥漫着古龙水的味道。
这就是他了,走在Steve身边的警官!我这样顽固地想着。其实,我距离他们那样遥远,他又戴着墨镜,我如何能够识别出他是不是我某一天晚上匆匆见过一面的人呢?
他们正一起走向那警车。他们并未寒暄,只是并肩走着。彼此仿佛很熟很熟,又仿佛完全陌生。
然而,我看到了。毫不经意而且异常短暂地,警官牵起了Steve的手。只一秒钟,便放开了。
但一秒钟,已足够被我看到了。
警车悄无声息地开走了,没有掀起一丝尘土。
我走回实验室。
这个寂寞而漫长的下午,我无端地烦躁起来。 我依然没有见到Steve的女友。我想也许我永远也不会见到了。我很后悔,为何要跟踪着他,一直到停车场呢?
我一直以为,我对Steve的观察是安全的。如今,我不再这样认为了。为何突然间,似乎全世界都是如此的危险呢?
为了躲避这个危险的世界,我每晚凌晨以后才回到住处,而且,留言机也被我关闭了。
然而很多夜里,我仍然梦见辉,他穿了奶白色的衬衫和笔挺的西裤,打了黑色的领结,满脸十六七岁少年般的微笑。
我原本以为,我是快乐的。和佳慧一起卖菜或是逛商店,就是快乐。我原本以为,为了这快乐,丢掉那本日记也是值得的,关闭留言机也是值得的。可为何此刻,我的思绪却突然变得如此苍白了呢?为何每天夜里,当我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我的世界就变得如此空虚了呢?为什么在这些时刻,我却不敢仔细品味我和佳慧在一起的快乐了?似乎那些快乐,突然简变得索然无味了呢?
我如何躲避得了呢?这秋天的温热,这秋风的挑拨。这个世界,又有什么角落,能够让我安全地躲避呢?
父亲啊,我又如何完成我的诺言呢?
我歇斯底里地从书包里抽出支票本,写下一千五百元。然后在收款人一栏填上阿文的姓名,最后在备注一栏用中文写道:
“连本代利,敬请笑纳,如不兑现,将寄现金。”
我狠命把支票塞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阿文的地址。
然后,我仿佛完成了一件巨大的使命。
实验室里,那些张牙舞爪的金属支架,在墙壁上投射出令人心悸的影子。
我伏在桌面上,不敢去看它们。
第三部漂洋日记(22)
下午五点,我准时到达河边的小停车场,佳慧已经等在那里了。
我打开车门的时候,她正缓步从河边走来。她背后的河面,被夕阳的光芒涂抹了,闪烁着金色的波纹。
我示意她坐进车里,她却轻轻摇摇头说:“天气真好,我们在河边走走吧。”
我于是关了车门,随着她走回河边。我问:
“中秋的聚会已经散了?”
“是啊,四点钟就散了。”
“你等了一个小时了?”
“嗯,差不多。”
“难道聚会里没有见到熟人?”
“见到了,见到陆敏夫妇了。”
“那干吗不搭他们的车回去?”
“和你约好了的,何况,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风景,多耽搁一下有什么关系?”
我无话可说。这一次,我并不快乐。 我的心情原本低落着。实验室里那些金属支架的阴影,似乎还笼罩着我。甩不开了。
果然是秋天了。我们竟然踩着落叶了。河边的树林很茂密,树木高大挺拔,风姿错约。最精彩的要数那树叶的颜色了,红,橙,黄,绿,紫,五彩斑斓地混杂着。
“你喜欢这里吗?”我问。
“很喜欢。这里,还有这座城市。”
“你不寂寞吗?刘伟不在你身边?”
“我很想念他,不过认识你,所以一点也不寂寞。”
两只大鸭子,中间夹着一队毛茸茸的小鸭子,从容地游泳,在水面划开一道纹路,倾斜着扩展开来,层层叠叠。
“陆敏告诉我了。”佳慧的目光,随着鸭群慢慢地移过水面, “她说,你替我付过两周的房费。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提起过呢?”
河面上漂浮着一节断木。那队鸭子绕开它继续游着,队伍于是显得有些散乱。
“我刚来美国的时候,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