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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了!”房遗爱偷偷白了一眼手中的画供,假意含笑道:“贵差环儿?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情?”
谢瑶环被房俊的称呼哄得云里雾里,掩面轻笑一声后,竟自仗着胆子用本嗓说道:“房郎有什么事就说吧。”
初次听到谢瑶环的莺啼细语,房遗爱先是一怔,后又发自内心的感慨道:“原来贵差的声音如此动人,反倒与往日那个冰山小太监判若两人了。”
谢瑶环久居深宫,见证了太多的勾心斗角,此刻被房遗爱许下承诺,又听到心上人对自己特有的称呼,可怜这位被长孙皇后评价“胜出寻常才子十数倍”的谢女官,此刻只顾含羞轻笑,仿佛置身于云端一般。
“环儿环儿这称呼好”
就在谢瑶环沉浸在房遗爱只言片语所构造处的幸福当中时,耳畔传来的略微有些发颤的语调,瞬间便将芳心暗许的谢女官从云端之上打入了黄泉之下。
“你也知道萧锐的死与我脱不了干系,若是被长孙无忌抓到把柄,恐怕他会置我于死地的。”
“倒不如瑶环替我认下罪状?想你乃是皇后娘娘的心腹,纵然萧锐之死算在你的头上,到时还有皇后娘娘全力周旋,想来最后也是有惊无险。”
“到时等到尘埃落定,我一定在长安置办一座宅院,将你接进其中好吗?”
谢瑶环不知这是房遗爱故意哄骗她的话儿,惊骇之下满目骇然的看向房遗爱,脸上的笑意犹如寒冬江水一般,只在一瞬便凝结成了三尺冰霜。
谢瑶环僵在房遗爱怀中,不可置信的问道:“房郎是在跟我耍笑?”
见谢瑶环语气发生改变,房遗爱大喜过望,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始扮演起了“薄情郎”的身份。
“环儿,你也知道我和长孙无忌之前的仇恨,若明日我被提调上堂严刑逼供,你就忍心见我遭受皮肉之苦吗?”
此言一出,谢瑶环心中的侥幸瞬间破碎,奋力推开房遗爱,含泪质问道:“你可知道我在牢中遭受的苦难?你可知道我险些重伤濒死?你知道!你还说让我等着你来救我,就是这样的救法吗?”
先是喜悦后是伤心,巨大的反差让谢瑶环短暂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望向房遗爱,这位刚刚许下芳心的谢女官,完全按照房遗爱的心愿,将他当做了一个负心薄幸的薄情郎。
“此事我欺君之罪已经泄露,若是在牵扯上萧锐暴毙一案,我的前程就要毁于一旦了!”
狠心说下伤心话,房遗爱再次使出了一击绝招,彻底打破了谢瑶环心中的执念,“漱儿、丽质、京娘还在外面等着我,还有玉儿,还有那些勾栏院中的姐儿们。”
谢瑶环一双蕴藏泪珠的杏眸,宛若深水寒潭看向房遗爱,冷笑道:“还有那繁花似锦的前程,高高在上的状元郎、布衣榜首、皇家驸马的身份对吗?”
谢瑶环为房遗爱遭受酷刑,即使濒死都没有答应长孙无忌陷害房俊的条件,但她此刻万难相信,自己真心相对的情郎竟为了前程富贵,恳求她充当一回替罪羊,丝毫不顾供招之后,那迎接她的十死无生的绝境。
“贵差,今生是我对不起你,若有来世”
房遗爱话说一半,手中的印泥盒和供招便被谢瑶环夺了过去。
“我成全你,成全你这位驸马爷、状元公。”
打开印盒,谢瑶环泪如雨下,哽咽的道:“我真为三位公主和京娘感到不值,也全都怪我识人不明,竟然一厢情愿的将终身托付给了你,真真可笑、荒唐!”
说完,谢瑶环含泪在供招上按下手印,悲痛欲绝的将供招丢给了房遗爱。
接过供招,房遗爱长舒一口气,眼下他早已没了勇气去面对哭的梨花带雨的谢瑶环,转而拿着供招大步走到牢门前,大声喊道:“蔡御史,谢仲举他招供了!”
饶是嘴上喊着,但房遗爱的目光却一直留在谢瑶环身上,生怕她伤心之下做出什么傻事,到时候这番苦心就要付之东流了。
蔡少炳单等着谢瑶环画押,听到房遗爱的呼唤,便带着两名狱卒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
打开牢门,蔡少炳惊喜的道:“驸马,他画供了?”
“招了,手印已经打伤了。”房遗爱凑到蔡少炳耳畔,小声道:“他能出去了?”
“能,当然能!驸马果然高明!”蔡少炳笑着收起房遗爱递来的画供,转而对两名狱卒道:“把谢仲举带出去。”
谢瑶环第一次收到狱卒的礼遇,不明就里的她,还沉浸在房俊负心的悲痛中,在走到房遗爱面前时,目光稍稍对望,接着竟箭步冲到房遗爱面前,抓起“薄情郎”的左手,狠狠对着房俊的手背咬了下去。
房遗爱强忍着剧痛,一言不发,等到谢瑶环发泄出心中的恨意后,这才缓缓将鲜血直流的手掌收了回来。
将口中血水吐向房遗爱,谢瑶环眸中满是寒意,怀揣着如同死灰一般的芳心,大步朝着迎接她的“绝境”走去,心中哪里还有半点对尘世的留恋。
第三百五十一章 各怀机谋()
望着谢瑶环离去的背影,房遗爱沉默了良久,半晌后,这才发出了一声颇为无奈的长叹。
伸手擦去脸上的血水,房遗爱捂着鲜血直流的左手,再次陷入了沉吟了之中。
蔡少炳将画供贴身带好,眼望房遗爱被咬伤的手背,眸中快速闪过了一丝得意,“驸马,用不用包扎一下?”
“些许小伤不碍事的,蔡御史还是去料理公务去吧。”房遗爱缓步坐回到床上,苦笑一声,“我之后就住在这儿?”
“全凭驸马就是,下官先行告退了。”
走出监牢,蔡少炳恨恨的将牢门上锁,透过门上小窗偷眼打量房遗爱,暗发恨声道:“有了画供,今天晚上就叫你尝尝本官的大刑!”
来到刑房,见谢瑶环双目无神的站在一旁,蔡少炳心中大呼过瘾,从怀中取出那张只印有房遗爱一人手印的画供,冷笑道:“谢仲举,房俊待你可真是仁至义尽啊。”
“哼,狗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心如死灰的谢瑶环,打定了必死的念头,咒骂过蔡少炳后,仰面闭目俨然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蔡少炳此时如沐春风,对于谢瑶环的辱骂,罕见的没挂在心上,将画供塞到谢瑶环手中,含笑道:“本官这就送你一程。”
说着,蔡少炳对身旁的狱卒招了招手,“来啊,把谢仲举送出察院。”
此言一出,谢瑶环杏眸猛地睁开,不可置信的看向蔡少炳,询问道:“送出察院?你要把我押进刑部大牢?”
蔡少炳一心想着将房俊画供的好消息告诉长孙无忌,哪里还有心思跟谢瑶环纠缠,不耐烦的催促狱卒押着谢瑶环离开后,转而大步走出察院,一路疾行的朝长孙府赶了过去。
谢瑶环被“送”出察院后,站立在长街之上,仰头望向湛湛青天,脸上满是大写的不可思议。
狱卒不耐烦的将谢瑶环来时的衣衫递到她面前,接着冷哼一声,凶神恶煞的返回刑房,商量着该怎样找房俊报仇去了。
谢瑶环披上衣衫后,看着离去的两名狱卒,心中满是疑惑,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后,这才突然想到了蔡少炳塞给自己的纸条。
颤颤巍巍的展开画供,房遗爱的亲笔供词随即映入了谢瑶环的眼帘之中。
“腰牌、官衣是房俊私造的?夜探萧锐是他手持利刃逼迫我去的?”
“他竟然把罪名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谢瑶环眼望巍巍察院,杏眸中蕴满了泪珠儿,“他之前那番话,是为了骗我按下手印可我还咬了他一口”
感动和悲伤令谢瑶环恢复了正常思维,站在察院前愣了片刻后,这位决定拼尽全力相救情郎的谢女官,便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快步朝秦府赶了过去。
回到秦府,谢瑶环刚走到正厅前,便看到了在其中端坐着的,秦琼、秦京娘、高阳三人。
昨晚受到房俊温存怜爱的高阳,清晨起来便从房玄龄处得知了夫君被带走的消息,心慌意乱下,这位小丫头率先便想到了秦琼,抱着一丝希望,这才只身来到了秦府。
三人见到谢瑶环后,眸中吃惊溢于言表,慌忙将她搀扶进正厅后,迅速关上门窗,开始心焦的询问起了房遗爱的情况。
在看到房俊亲手写下的画供后,秦琼三人沉默了许久,半晌过后,高阳和秦京娘的啼哭声,这才打破了正厅中宁静的气氛。
谢瑶环忍着心中悲怆,花了好一会的时间,这才将忧心夫君的高阳和秦京娘哄了回来。
顾不上歇息,危急关头谢瑶环充分展现了她过人的才智,将房遗爱接下来将要面临的种种情况逐一列举,开始了一轮冗长的周旋定计。
长孙无忌在拿到房遗爱的画供后,惊喜的连午饭都没顾上吃,便和蔡少炳风风火火的察院返了回去。
在他们二人看来,房遗爱的画供不过是他伏法的先决条件,只有亲口承认了是他毒杀萧锐一事,才能将这位文武双全的状元郎送到断头台上。
房遗爱身处昏暗潮湿的监牢中,第一次设身处地的体验到刑监待遇的他,这才真真切切晓得了什么叫做“惨绝人寰”。
“哎!”轻叹一声,房遗爱将身躺在床上,眼望墙上小窗,嘟囔道;“始信坐牢非人寰,世人休犯法律条啊!”
随着一阵夹带笑意的脚步声愈来愈响,长孙无忌和蔡少炳急不可耐的打开牢门,一人拿着一根白蜡,先后脚走进了牢房当中。
眼望身着布衣青衫的房遗爱,长孙无忌轻笑几声,拱手道:“状元郎,用不用老夫给你送来一床新被褥啊?”
“有劳国舅挂心了,这样挺好的。”
房遗爱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闭目躬身,他心中清楚的知道,单凭一张夜入大牢的画供,长孙无忌并不能将自己结案治罪,只要紧咬牙关拒不承认毒杀萧锐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