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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沅不是听不出玛姬话中的讽刺,只笑了下,道:“我没你那份觉悟。”心里却是认真上了。玛姬的话虽然尖酸,却又何尝不是道理?MS公司的体面职位,与祖海一起出去时候说出去一点不会逊色。但万一这次裁员时候真的下来了呢?自己可是甘愿做个家庭妇女?而且另外找工,怎么可能再有MS那样的环境?而如果在祖海房产公司下属的什么物业公司或者售楼部占个重要职位,即使做得再好,还不是仗着祖海的支持?说出来也没趣得很。
而玛姬说的还是其次,其实荷沅没来由地喜欢这份工作,为自己取得的每一份成绩自豪,为看到自己的一点小进步而高兴,就像当初没来由地喜欢酸枝木黄花梨一样。大学毕业至今,每一步都是她自己摸索着走来,迂回曲折,爬起跌倒,有苦有泪,所以才分外牵肠挂肚,她是说什么都不会主动放弃MS办事处的工作。前几天因为紧着照顾柴外婆,差点又在工作上浑浑噩噩了,现在看来,为了玛姬说的意思也好,为了自己的喜欢也好,都得好好做些什么了。
玛姬后来又说了几句,但见荷沅有口无心地没来招架她的讽刺,便觉得无趣,怏怏下床梳洗。荷沅后来一直看书,看袁枚的随园食单,对玛姬的自言自语不予理睬。而玛姬自然也不会主动找话来说,她最希望的还是她自言自语而荷沅搭腔。对方既然不搭理,她才不会矮下身份找话与荷沅说。安德列取消她掌管的工作,而归到荷沅门下,如今虽然没有明确表示,可谁都知道她现在是荷沅部下,她心中有气得很,才不会低声下气。
傍晚到达秦皇岛,北地的九月,太阳下去后便有点凉。走进空调宜人的宾馆,真有天上人间的感觉。两女一个房间,荷沅开箱取衣的时候,玛姬已然占了浴室。荷沅只得下去问会务组查看来宾名单与对应房号,自己拿笔拿纸记录下来,回头方便联络。座谈会的档次显然比他们上回办的论坛差了一等,虽然大公司都有来人,但都不是主要领导,估计是公司当作福利奖励员工了。在场的会务组人员有不服气的,不开心地说,要不是北戴河那边正开着部委召集的行业发展战略高层研讨会,把所有主要领导一网打尽,他们这儿何致如此清淡。
荷沅心里却想,未必未必,这个会议定位模糊,并无新鲜资料传达大家,要不是会议正是交际最好场所,否则只怕来人寥寥。如果真够吸引,北戴河与秦皇岛市区之间并无天堑,那些高层领导怎可能挤不出半天时间大驾光临?即使是白天无法到会,晚上吃饭时候也可过来昙花一现吧。怨天尤人不如退而反省。
…
会议第一天的吃饭一般都是流水席,大家陆陆续续报到,所以也是陆陆续续进去餐厅吃饭。差不多时间到餐厅的便凑成一桌,认识的不认识的,吃饭前先传递名片。玛姬特意打扮了很久,湿湿的海藻般卷发如飞瀑而下,身上是一件粉红夹灰斜条麻纱旗袍。明眸皓齿,鲜活时髦,把身边只穿着淡绿棉纱无袖短衫米白长裤的荷沅衬着跟班似的。感觉穿短袖有点冷了。
杂志社来的是一名副总编,胖胖的叶大姐,荷沅干脆拎把椅子挤坐到那一桌。问起来,原来总编也参加了北戴河举办的高层研讨会。叶大姐眼尖,一眼看见荷沅套在无名指上的细白金戒指,抓过手翻看几眼才笑道:“好你个小梁,结婚了也不通知我们一声,什么时候吃的糖?今天你得补请大姐。”
荷沅一径地笑,不敢吱声,这时候话太多不是招人敬酒吗?好半天才轻声耳语一句:“春天时候,只在家里两家父母摆了几桌酒席,其他都是低调处理,单位里也没招呼。对不起啊,大姐。”
叶大姐笑道:“小姑娘怕羞,连说个结婚都那么轻声。好吧,不来羞你。”
同行走一起谈的都是同行内的家长里短,几乎是一致看淡今年底明年初的生意。但又都一致猜测,正因为行业低迷至此,所以北戴河要召开那个高层研讨会,经济紧缩总不能把厂子搞得弹尽粮绝吧。大家七嘴八舌就此问题说了一顿饭的时间,中间没掀起什么敬酒灌酒的高潮,显然大家都很关心现在的行业局势。叶大姐消息比较灵通,一直有意无意地冒出几句话引导着大家的话题。
玛姬那一桌就热闹了,玛姬毫无疑问是那一桌的明星。荷沅他们结束饭局的时候,他们斗酒正酣。荷沅走过去按住玛姬肩头道个“先走”,便与叶大姐一起出去。跟着叶大姐走门串户,随时认识业内人,荷沅认为这是比较投机取巧的办法。叶大姐因为不是业内生意人,与人聊天说的都是比较宏观的总体趋势,让荷沅跳出小圈子站到另一高度审视问题,自觉得益匪浅。
第二天正式的座谈会,各路诸侯纷纷受邀上台发言。本来发言是玛姬的事,但不知道安德列是因为嫌玛姬水平不好,还是将发言这等出头露面的事拿来作为给荷沅去武汉一趟的奖励,MS中国办事处的发言由荷沅担当。荷沅介绍了一些国外同行目前的先进设备及相应的尖端产品,但并没有指出国内产品的不足,以免引起反感。相信在座都是同行,只要是懂行的,都会反躬自省自身的不足。言简意赅,并无文饰,所以听着容易接受。下来,草稿便被叶大姐要了去。原来叶大姐顺便组稿来了。
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发言草稿是荷沅翻找国外相关资料,又与肯等技术人员讨论的结果,写出这篇草稿来,虽然只有不到十分钟的发言,可荷沅几乎都快成了半个专家。
中饭时候便有不少专业人士围成一簇讨论行业的技术走向,荷沅这才肯说中国国内现有技术与国外的差距,以及反应在成品上的差距。指出若不及时研究改造,差距只会越来越大。能够现场解答的,便当场说明,太过细节的,比如对方提供参数希望荷沅提出设备配套的,荷沅只能答应未来上门服务。现场收到几张名片,荷沅答应尽快派公司技术支持上门实地察看了给出设备改造方向。
玛姬也和与会人士混得很好,有她的地方就有欢笑,就有高潮,但荷沅在审视其周围人士后,心中终于明白,玛姬为什么在参加了那么多会议之后,对公司的业务毫无建树。只因为她推销的是她自己的个人魅力,而不是MS公司的产品魅力。毕竟MS的产品都是高额投资,而非低值易耗品,个人魅力即使再风光,国有大中型企业购买的时候都要上级批准,何况私营,大额投资面前,魅力靠边。
也有媒体到场采访录像。但是荷沅觉得奇怪的是,居然有人举着超8家用摄像机四处拍摄,而且没去拍摄风光无限的言笑镜头,只是追着话题严肃气氛沉默的圈子兜圈。把疑问与叶大姐私语,叶大姐追着超8摄像机看了有好一会儿,才说,估计这些录像晚上就会送到北戴河那边的高层会议。他们那边需要的是一手资料。
中饭后,荷沅与汪先生联系了一下,让他组织几个技术支持晚上呆住处等待答疑。中饭时候的有些问题荷沅想晚上请教了技术支持,明天就给他们答案。下午的研讨会像休息,听上面的报告,精彩的听一会儿,不精彩的就想自己的,看叶大姐倒是非常专注,一直在本子上做着记录。
晚饭才比较像吃饭的样子,荷沅喝刚刚兴起的什么八宝茶,她看见壶嘴细长的大铜壶过来就退避三尺。席上大家谈谈笑笑。也是,谁耐烦一整天都紧着发条干活的?本来出来风景区开什么会议都是一带两便,而以游玩为主的。
一天多的时间相处下来,大家已经比较熟悉,饭桌气氛要比昨晚活跃许多。玛姬真是交际的好手,与很多人混得非常熟络,在场上光芒四射。她海藻般的长发犹如飞舞的精灵,出现在哪里,哪里的气氛走向高潮。美女是上天赐予人间的恩物,而活色生香的美女则是人间至宝。玛姬饭前特意换了一身衣服,是一条雪白鱼围裙,衬得她的身材婀娜多姿。
荷沅自己也换了衣服,开会时候穿的套装毕竟是难受,穿了一整天已经是极限。上面是嫩黄的真丝大圆领收腰长袖,下面是美国买来的紫花雪纺长裙,头发盘上去,插了一枝小时候从外婆家搜来的云头象牙发簪,以前的破裂处,荷沅让金店将祖海送她的已被小偷化成块的金链做成小花镶嵌掩盖,倒也别致。颈间手腕累累垂垂都是自己穿成的蜜腊珠子。叶大姐看见荷沅就笑说:“这才像个新娘子。”拉着荷沅找个角落一点的桌子坐了,笑嘻嘻地道:“晚上一定要舒舒服服吃一顿,否则会挣出胃病。”
荷沅笑道:“我晚饭后还得与公司技术人员联络,最好就是避得远远的快快吃一顿。”
叶大姐笑道:“我也是,我晚上还得趁有点记忆,赶出一篇文章来。否则等明天组织去山海关一趟下来,我还不把今天记的都丢到天外去。我们都是苦力,这哪里是光彩体面的脑力劳动者啊。”边说,边取了两只螃蟹,一点不客气地与荷沅一人一只分了,嘴里大声与同桌其他人说:“大家随便,大家随便。饭吃饱,菜吃好,酒水随意。”偏僻桌的一般都是不怎么爱热闹的,叶大姐这一说,便定了基调。
等到叶大姐一圈招呼下来,荷沅轻声道:“猪肉炖粉条,大家可劲儿地造。”
叶大姐听了骇笑:“你怎么知道的?那是东北话啊。”
荷沅笑道:“我最初是做北方一块业务的,后来被拎到内勤。现在又被拎回来了。”
叶大姐笑道:“哪个位置都接触一下也好,年轻时候多锻炼多长见识。我看你饭后第一要紧是给先生打电话吧?”
荷沅嘻嘻笑道:“早请示晚汇报,否则就别想回家了。”
叶大姐道:“我们当年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