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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既然是妖女,又怎会轻易被人察觉出来?”熙妃道,“只才入宫几个月,谁又能看出来些什么……”
“整座京城受天子福泽,熙妃的意思是这里镇压不住邪物了?”太后刺耳回言。
“妾可万万没有这个意思。”熙妃的语气里带着颤微哭腔,“陛下可不要怪罪妾身胆小……妾身只是实在太害怕陛下的安康受损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请太后和陛下恕罪!”然后她软绵绵地跪了下去,皇上马上过去扶起她,道:“爱妃别这样。”
场内的所有高位妃子与太后脸上都带着一丝明显的鄙夷,说不过就去向皇上求情了,手段太低!
“你们都是怎样想的?”太后转身看向元妃沈庄昭,沈庄昭被她这么一盯心里直接扑通漏了一拍,她惶恐不安的情绪隐藏在黑色瞳孔的深处,阿母与沈家的前途来回在她的心里闪现,最后沈庄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地回答道:“回太后……妾身认为还是等巫祝来了以后才能下定论。顾嫔若有冤,她身正不怕影子斜一定会得到昭雪,还请太后与陛下不要心慌。”
太后望着她,没有说话。
随后卫央说道:“母后,其实儿臣认为想要查清这件事应先从查明琴身开始,琴若无异,必是上天显灵;琴若有异,很可能就是有人作祟。”
当她说完以后,房间内的众妃都表示赞同。
“可谁愿意碰这不邪的琴呢?”这时贤妃柔柔提出了质疑,“甘泉宫内这么多宫人都害怕成了这副模样,都信以为真这是一把有邪物囚禁的血琴,谁也不愿意去冒这个险啊。”
“若无人敢负责这件事,坤仪愿意主动调查此事。”卫央对皇上太后振振有词说道,然后她半跪下去,“请陛下与母后准许。”
“长公主……您这是何必呢?”贤妃瞪大着眼睛讶异地看着她面前的卫央,她没想到冷若冰霜的长公主竟然会愿意主动接手这种事,实在太让人意外了。
“臣女也愿意。”
沈淑昭此时也站了出来,她挨着卫央的肩跪了下去,对着太后俯首恳求道:“请太后能够准许。”
太后与皇上对于她们的能力自然没有怀疑,于是如此一来此事就托付在她们二人身上了,末了太后还特意小心嘱咐卫央道:“央儿只查琴就可以了,其余危险之事都交给宫人来,千万要小心行事。”
“还是等巫祝先为琴做法事以后长公主再去靠近那晦气之物吧。”贤妃担心地多加了一句。
皇上对此很是同意,“那就依你的做吧。”
随后,京城郊外长生山上专为皇室作祀的巫祝被请下山来到了皇宫内,在封宫的甘泉宫内大作了一番文章,他们先是吟了几遍祭词,紧接着大封白布、点燃高烛,在漫天飞舞的冥纸中,巫祝持一把笔直长剑上下挥舞着,好似在对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赶尽杀绝,她口中念念叨叨,古琴就被摆放在正中央,每一处都被贴上了密密麻麻的血色咒条,显得阴森不已。
夜逐渐变深,烛火烧了一晚上,忽然就在此时,一阵狂靡大风猛地掀开帷幕从窗户外直冲进来,它顿时熄灭了所有的明光,空荡荡的大殿突然之间陷入了一片可怖的黑暗,四周守卫的禁卫军变得慌张起来,巫祝眼神伶俐一变,她举起沉重长剑直指窗外,大喊:“休想跑!”
剑隔空挥斩,有一些白布条不幸在剑锋下沦为两半,在泛着寒光的剑上挂着段段半截的白条,巫祝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她捂住胸口皱起眉来,一点点地蹲下,禁卫军将领见此忙过来问:“李巫祝怎么了?”
巫祝神情难忍,不久之后,突然从她的口中喷出了一道血来——四周的卫兵都轻微散开,那一抹鲜艳的血喷洒在白色的布上,红白交替,格外的触目惊心。夜晚外面的风不停歇,狂舞不止,各宫锁门禁闭不出,仿佛在害怕着什么。甘泉宫上下,一股神秘诡谲中的气氛蔓延开来。
第九十九章()
翌日天色雾蒙蒙时,远天吹来一阵细雨落于莲池上面,涟漪轻泛,水雾胧漫,鲤鱼在池间争相游动,浮穗在一旁微微摇动,西厢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沈淑昭走了出来。
她站在门边,于灰云下撑起了一把素色的伞。
伞被风吹得晃动不已,周围满地的落叶也随之飘起,在积潭上打着旋转儿,一切都表明了昨夜大风以后下了一场不小的雨,整片天地都是湿漉漉的,昏暗无比。
沈淑昭长呵出了冷气,她搓了搓握着伞柄的手,心里期待着一个即将到来的人。
今天是她与卫央需前去甘泉宫的日子,以往除了去甄氏山庄那一次,其他的时间都难得与卫央单独出来一次,所以还有点满怀期待。
“小主,你可要小心……”身后传来王献低沉的声音——自从她被皇上当中册封以后,众人全都对她的称呼改了口,只是册旨没有下来,所以也只能用“小主”来带代称。
沈淑昭看了看甘泉宫的方向,回道:“无妨。”
远方的甘泉宫笼罩在九重墨云下,阴气缭绕,山顶随处飘移的云雾让它时隐时现,带了几分诡秘色彩,与之前景色优美冬暖夏凉的印象截然不同,这座宫殿仿佛已经被下了一道诅咒。而且在多数人心中,昨夜的那场妖风大雨与甘泉宫有很大的干系,肯定是巫祝与妖女相互对峙而导致的。
她来了吗?沈淑昭这样想着,同时她朝阶下走去,湿气顿时从脚底袭来,屋檐滴雨在素雅的伞面发出清脆声响。走了没几步,她就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院落的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就立在遮雨的长廊尽头,背对着她,且一直在仰望着对面甘泉宫的方向。雨丝纷纷,青植垂头。那人烟罗绮云裙上的白长绸不断被风轻轻托起来,拉长,波柔,像她的背影一样独立遗世,像她的性子一样漠然自由。
沈淑昭缓步走向她,然后将伞悄悄地一点点从身后伸至她的头顶,恰好就在此时,面前的人开口说话道:“你来了。”
听到后她也莞尔一笑,她知道以卫央的武力是知道自己走过来的。
她仔细打量着她,随后很快注意到了卫央腰间被层层纱裙掩下的剑鞘,自从在宫里安分待了一个多月,她很少看见卫央随身佩戴这把剑,于是好奇问道:“你佩剑作甚?”
“以防不测。”
“会有什么不测?不过是钦天监的装神弄鬼罢了。”
“是没错。”卫央淡淡说,“但是,它可以保护你。”
沈淑昭偷偷脸红,“可你要是遇见往日一危险就冲上前,我即使被保护了也不会放下心来。”
卫央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平静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走吧。”
说完后,她就转身走向雨中。
还沉浸在被她摸头中的沈淑昭顿时慌了神,“哎!你等等——”她蹭蹭蹭地小碎步跟过来,把伞移到卫央的头顶上,有了一丝嗔怪:“怎么不打伞就直接走了?”
也许是听她这么说了以后,卫央才回想起来打伞这件事,“噢。”
“雨虽然不大,但也会受凉的。”
卫央无奈道:“我在北边塞跟随大将军的那几年,只下过屈指可数的雨,即使是在雨中身为一军将领也从不会撑伞,所以方才是我忘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沈淑昭一边说着,一边身子向挽着她的手方向大胆靠了过去,两个人贴紧依偎着,慢步在无人长径的绵绵细雨中。
从山庄二人越过亲密关系回来以后,她不是被太后因为江府的事半困于清莲阁中,就是奔波于皇上与太后之间,这般独处时刻实在是太难得了。
所以她倍加珍惜此时的每分每秒。
忽而,卫央的声音自她的耳畔响起——
“把伞给我吧。”
紧接着,卫央一手揽过她的肩,一手从她手中拿走了伞柄,撑在了二人的正中间。沈淑昭依在她身上,一抹笑意漾至唇边。
她挽紧了她,就像在京城街边散步的一对爱意缱绻的情人。
望着卫央腰佩的剑,沈淑昭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是她们第一次相遇时发生的事。
“对了……”
“嗯?”
“那日我们初遇北苑时,里面究竟是什么发生了?”
“……”
沈淑昭见她陷入短暂沉默,又笑道:“若真有不能说的,也不必现在对我说。”
“不,是可以的。”
“那是?”她十分好奇。
卫央的脚步放得缓慢,神情也变得柔和得多,“也不是甚大不了的事,我一路追寻着树林上的一个黑影而来,也许是朝中和太后敌对大臣府的暗卫。”
“竟还有这等事?我原以为宫中管得很森严。”
“你也不必太在意。我自小在宫中长大,统共遇见过三次这类的事,索性那以后就再没出现过这种事。”
听卫央说完她点点头,然后靠在她的肩上,道:“只要你没事就好。”
卫央侧过身望着肩上的小女子,难得目光暖意,她低声温柔道:“我不会有事的。”
二人撑着一把素色伞走在长路上。
互相依偎。
登上甘泉宫的蜿蜒山路,雨水顺着石阶淌下来,竹林间只有风声、雨声,静谧安宁,现在很多人唯恐离这个地方远一些,也只有她们敢过来了。有时走至脚滑的地方,卫央会握紧扶住她走上来,凉风从四周吹过来,卫央的发梢拂到她的鼻尖,微微泛痒,沈淑昭揉揉了鼻头,然后继续躲在卫央高举的伞下,两人看起来十分享受这份安静的时间。
来到甘泉宫封锁的正殿门口,站在屋檐下守卫的禁卫军挺拔了身子,向卫央行了一礼。
这里现今除了留下看守的士兵外空无一人。
沈淑昭挽着她走了进去,进入殿内,卫央收起了伞,她在门外抖了抖伞上的积水,雨水四溅。沈淑昭刚刚踏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