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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斟酌片刻,然后答道‘有可能’。我问他究竟如何做到不需离世亦可知因果,姨母道,自她懂事起,便常梦见自己有回到过去之力,哪日犯了错被斥责,就在夜晚悔恨,翌日竟又是同样的开始,梦过于奇特,问老夫人,得知自己出身之日星象生异,甚至逢隐士高僧登门拜访,赐予号字。
直到她死前,才发现可以有重头再来的机遇,于是气数尽绝前,她决意回到二十年前,不愿回首今世,她如今改变的那里,没有你我,更无母后入宫之事,而我们则只是在姨母走之后的这段岁月里,作无尽轮回罢了。”
无尽的轮回。
这五个字在漫长沉寂之后,才听得沈淑昭倒抽一口气,白雾立刻消散。“原来事情的真相竟是这样——?”半晌,她才说出这句话。心脏止不住的猛烈怦动,不仅为拨去迷烟笼罩下的沉重过往,更为她与卫央生生世世的羁绊。“那我以为是自己的前世、其实是你我的第二世呢?重生又是怎么回事?你不肯见我,我想其中另有隐情罢?”
“嗯。”卫央好似想起从前,面容慢慢凝聚冷峻。“第二世时,有更麻烦之事出现了。”
沈淑昭双手不自觉抓紧了衣裙,等着她告诉自己前世那些就发生在自己身边、却一无所知之事。
“第一世皇弟兵败,我用自己的兵力换取卫朝安稳,令母后放心称帝后才去黄泉见你,那时你的魂魄早就不再停留,至别去那一刻,我没有及时赴约告诉你,我会过来寻你,让你心灰意冷离开,淑昭,是我的错。
即便三日后我跟着死了,但我深知你在那边从昏等到到暮,无一刻不再等我想最后相聚。倘若你再坚持一下,我们便能拥有前世的记忆相会,便不会有第二世你什么都不知的情形了。你寒心饮下孟婆汤,魂里的今生记忆逐渐消亡,那一酒便是去了魂里的所有,清婉姨母使你重生,你也什么都记不得。我便是有时夜里想起这件事,总觉难过,但若说怪你,是怪不起来的。这非你之错,万般皆命,怨不得人。之后发生的太多事,又是你所不知的。”
“卫央……”
渐渐鼻酸,沈淑昭微弱的唤了她一声。
原来,原来没有记忆是这回事。
那些仇恨,那些爱意,那些从对立走到知己的日子,都被自己亲手抹去了。不相信她会来,被痛苦,恨,失望蒙蔽心间的那个自己,冷冷端起忘却前尘的酒,一倒酒,二饮下,她仿似能想到当时自己的寒心,与执拗,是等得太久,觉得人世也不过如此了罢?
童年不幸,成年久活勾心斗角,好不容易遇见一抹清亮之光、毕生所爱,却在自己的手里,与凡世的相逼之中,看着它亲自枯萎,亲自老死,无能为力,无药可医,衰败在手里,注入的一世心血与爱被毁得彻底,才绝望得连信任都失去了。
沈淑昭,那时的你,定当是这样想的吧?
可我该如何责怪你。
知晓一切的自己有甚理由责备毫不知情的自己?
从生离死别开始,你就应该做好了孤身离开的打算。可她既然赶着去见你,你怎么就不多等等呢?
“对不起,第一世的最后结局竟是我辜负了你……”
“辜负?你根本无错,也不必对我说这两字。不论你去哪,我都会跟随你而去。纵是多年生死未卜的分别,前世今生离别的悬崖,从洛阳到长安,溯游多少长川,多少青山,轮回多少世,我都要把你寻回家。”
听到这句话,沈淑昭一声无边叹息起,她别过头去,“你叫我怎么忍心……要你为我这样做?”缓缓起身,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屋内,终于停在雪纷飞的窗前,“原来我已是走过三世之身,这个皇宫竟是第三次踏入了?真长,长到就像后半生都困在了——但京城儿女,名门望族,有几个能自如活着呢?你寻我三世,我却什么都不知,我该怪你太能忍,还是怪自己活着时握不紧与你的姻缘?现在过去的都过去了,误会两清,前缘得续,就像这雪覆盖在了污秽之上,把一切不堪的痕迹都抹去,我不想去回忆痛苦了,卫央,我不想要痛苦,我只想要你在这里,和我白首,永生不离。”
如果,爱即意味着痛。多大的爱,就要承受多大的痛。
她是该明白的,无情不似多情苦,只有相思无尽处。
卫央随她望向窗外雪色,“第二世时,我想重新与你开始,随之却发生了一件可怕之事,打乱了计划。除了你、我及皇弟外,还有一人也重生了,不如说跟着过来——他便是之前梁王身边的奇人,母后的新红人,这件事影响了太多人,他虽看似助皇弟,然根本不顾皇弟之意,大有灭门沈家之意,我与皇弟在几番试探中,便很快发现他也是转世过来的人。”
“他是谁?”沈淑昭骤时紧张起来,这般能重生自如的厉害人物若久活于现世那还了得?卫央却显得非常冷静,道:“你莫不信,因今生你与他接触颇多,但现在无需多说。”
“为何?”
“因为他带有两世记忆的魂,被假象所迷惑,困于第二世中了。”
“难道我们第二世未曾相识都是因为他的缘故?!”若说是一个想要灭绝沈家的人,不想天子长姐与沈家妃子接近也在情理之中。
“此人实在麻烦,他能知道第一世的所有事,凭借他自身之力,只要他活着,就能预测我的一举一动,所以稍微花了些时日,才把他的隐患灭绝。在那个第二世,他会活在长久的盛世中,有新帝登基,有我选出的得力护国将士,无一外戚干政,四大世家皆被削弱,百姓赞声一片,国泰民安,江山安稳。”
“若他不满其他,又跟过来了呢?”
“晚了。”
卫央说。
“这里,已经容不下他前世的魂了。今生的他因你的缘故,将会成为他身败名裂的开始。万事具全,只待他今生投过来瓮中捉鳖。”
“真是……没有料到重生原来有如此多的故事。我本以为重生乃不可言传的天意,是命中注定,原来一切皆是人为。而且,除了你我外,还有更多人涉及其中。卫央,今生你的打算是何?”
“我的打算只有唯一一个。”
卫央慢条斯理的走过来。
霜裙翩,冷音决,明眸睐,美人尖下,一枚额心朱砂红胜血。
“淑昭,整个天下,都不会再有比我身上流着卫氏天子血脉、与母后沈族血脉,更令人臣服的登帝人选了。”
沈淑昭颤巍,确实无人可比卫央更适合主江山了——太后无异,士卒爱戴,说起来实在可行,她开始细细想来今生的每一件事,从皇上与太后作对,到皇上以昏君之貌示人,招揽良臣开始!无一不是做着退位的打算!而太后心腹李司直之死,正是让卫央与皇上在京城附近部下新的驻兵,好伺机准备!
皇上不是想与太后争,而是想保住江山不在太后手里毁掉啊!保住卫朝的办法,就是他做出退步,让太后去面对下一位新帝。
因之前她不知皇上真意,一直代太后做着仇对皇上的事情开始,其实自己做的所有事都在算盘之内,天子之位顺应民声,必将退给另一人!
而李夫人的遗书,将会成为太后的污点,所以最后只剩下一个人,那就是她——
“卫央,你要做推翻暴君的人?”
“不止我。”她看着她,“而你,会成为垂帘听政的太后——”
我们,将成为这里最后的胜者。
作者有话要说: 1、明天开始设防盗章
2、提示:此人第一次出场时伏笔特别多,以及85章有这里未提及的情节不要急,后面会写,作者没忘
第160章 雪庄行()
这时,木屋檐翼角传来簌簌声响,滋溜一下,雪从二层悬山顶滑落,压得一楼屋顶更沉重了几分。“嘎吱——”木板老气横秋的叫着,像轱辘子在碾压。
穿过相对的寺,沿着长长的覆雪廊道,这栋平屋渐渐被遗落在后头。
来到南寺,这里因只有一贵人独居,所以比其他地方都要清冷许多。时光漫长,树欲静而风不止。若说大雪想要封山,更不如说是房子凝固在了雪里,纹丝不动,不通人情。“来人!”屋内终于有人不堪其扰起来。
女御长从檐廊进来,系于院内的护花铃被风吹似清泉作响,“太后有何吩咐?”屋子帘后半跪着一名祈福的身影,“太吵了。”女御长看了看天顶,“百年大寺,难免是失修了。”
“吵得哀家无心作祈。”太后双手合十,手背上挂着串红佛珠,“对了,央儿在何处?”
“奴婢不知,约是和沈妃在一起。”
“叫她别忘了去寺里给她姨母单独上香。”
“长公主不会忘的。”
“扶哀家起来。”
在搀扶下,太后终于从久蜷腿中立起身,面前的烟火烧得正当旺。“今日上香就至这里。”“晚膳可要唤长公主过来?”女御长在身后关切询问,太后接过一抹金绣方帕擦拭起手指,抹去落灰,整间屋子佛香浓重,“在为姐姐祈福的这些日子,哀家闭门不想见任何人,央儿若有事,白日再过来罢。”
“是,太后这些日连最看重的沈二妃都不见,为宁太妃祈愿可谓辛苦了。”
“虔诚则灵啊。”
说得甚为深重。
“太后年年为她来生祈愿,宁太妃转世定会过得很好。”女御长扶着太后走出内室,可在檐廊上,太后却遥望一方无尽空雪,“人若真有来生,就好了。”
女御长知她忆起了旧事,太后对沈青婉太妃的死总念念不忘,思念过重,人就变得自闭起来,任由再多的人事出现,都不觉再会伤痛。“姐姐,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留住你呢?”太后对着大雪喃喃。
“只要宁太妃明白太后是世间待她最好的人之一。”
“又有何用?”太后眼前仿佛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