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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莫非娘娘觉得臣女所言非虚吗?入后宫的这么多女人,又有哪一位不是抱着想当皇后的心思来的?”
沈庄昭语气中变得隐有严厉,“纵然有,也是与你无关。你该回府了,后宫不是你该久留的地方,你难道就不考虑过你阿母的感受吗?”
“后宫自有我想要留下的理由。”
“什么理由?”
“你们在讨论何事?”
一个声音自沈庄昭的身后响起,清柔无比,掷地有声,沈庄昭顺着沈淑昭略微有些眷恋的目光望去,长公主卫央的长队出现在了离她们十分接近的地方。
“孤见你们谈得很起劲,所以心下好奇,表妹们是在讨论什么,可否说与孤听?”
沈淑昭倩笑地行礼,然后回道:“元妃娘娘在关心臣女久不回府是否念想家人,臣女只不过多和娘娘谈了几句,不是什么要紧事。”
“元妃日后很难回府了,应该更加想家吧?”
“长公主见笑了,本宫虽然思念沈府,但比起皇宫而言,这里才是本宫的家。”沈庄昭回答得是滴水不漏。
卫央颔首,“元妃明白就好。”
“本宫要为皇上亲自备些茶点命人送过去,就不打扰长公主和二妹了。”沈庄昭直接告退了,她自从上回不小心撞见了卫央和沈淑昭那一幕以后,对此还是心有余悸的。所以当她看见卫央出现时,就明白不肖说定是站在沈淑昭这边的,于是她很快地抽身离去,不作过多打扰。
见她就那么快走了,沈淑昭悄悄走过来牵起卫央藏在长袖里的手,说道:“你方才问她的语气,怪比平常冰冷的。”
“是吗?”
“是的。对了,你为何会过来?我看到你先前明明是朝着空蝉殿的方向过去。”
“难不成你想让我就在那里站着,看着你被人为难吗?”
沈淑昭心中如含蜜饯,心里甜滋滋的,卫央垂下的烟笼秋水之眸如同静湖般荡漾出层层柔情,内里融化开来的波纹,实在让她舍不得移开半分视线,于是也只好嗔道:“其实她的话我不曾放在心上,倒是你,语气骤然间降得那么冷,也许她会以为你不喜欢她,我并不想让她对你变得印象不好。”
“那又如何。”
沈淑昭知道卫央对长姐怎样并不会怎么在乎,但还是想尽量息事宁人,“长姐不会拿我怎样的,你且放心就是。”
卫央不置可否,随后她们一起散步回到了空蝉殿的正殿。沈淑昭在她的殿内立刻放下了满身警惕的戒备,她松了身心,慵懒地斜倚在榉木镶骨椅上,揉了揉自己的阳穴,慢慢将今日内阁里所发生的事全都说与了卫央听,说起来大夫人虽然一心送女入宫,可似乎在府中太过于用锦衣玉食宠爱她,以至于对后宫的凶恶还是一副恍然若梦的状态。
卫央拧了眉头沉思,“你长姐似乎并未做好入宫为妃的准备。”
“不止如此,熙妃假孕的事也是十分棘手,只是不知她接下来会有怎样的打算。太后之所以留我只是因我献策有用,之后是否成败还是取决于长姐自己。”
对面卫央的神情蓦然变得微妙,她微移了目光,沉着的眸色像无数星火隐匿在朦胧迷雾里,如此的飘忽,深藏,遥远不可及,令人揣度不透,卫央的声音听起来如从天外渺茫而来,“熙妃的事……你长姐是该留心些。”
沈淑昭无心地低身下去,拨弄着案上沾染着晨露的花卉,漫不经心地回道:“后宫永远是是非之地,这一次留心熙妃,下一回就不知留心谁了。”
卫央悄无声息地抬步来至青瓷花瓶身旁,她杏眸浅垂看向因俯下身展露出曼妙身段的沈淑昭,一缕流苏拂至额前,抬指纨去,又见身下那人无聊打发时辰的娇俏模样,遂抿唇一笑,“即使永远有谁又何妨,你我都只不过为局外之人,所以才能视棋局最为透彻。最该担心的该是元妃,不该是你。”
沈淑昭见卫央也埋下身子来,其动容心弦的温声细语落在耳畔,她发自内心感受到了对方强烈的占有气息和呼吸,揉合着从卫央那轻薄的襦裙长襟里唯有贴近脖子时才嗅出的冷峻淡香,沈淑昭马上回忆起了她们在山庄时,于深夜的掩藏中在孤舟上的种种幕幕,不由得心里怦怦直跳,一阵面红耳赤,手中拨弄的姿态微微慌乱。
卫央单手环住她的腰间,“你身体为何这么僵硬,难道你怕我吗?”
“没,没有……”沈淑昭故作镇静道,掩饰地捋了一下散乱的青丝,其实她每当想起那晚的事时,就会被数不尽的幸福感满溢了胸腔,单是想起一个在湖畔旁的零碎片段,便能情不自禁唇角上扬。
“很好。”卫央从身后紧力搂住了她,沈淑昭呆站在那儿,然后卫央将头靠在自己肩处裸着的白肌上,如耳鬓厮磨般暧昧地轻声地说,“那你知晓一件事就便好。”
沈淑昭忍不住回眸,“什么事?”
其实在她心底,是十分喜欢卫央拥住她的力度的,那每一寸抚过的地方都如此拿捏得当,像被如获至宝,夹杂了对方一丝得之不易地珍惜情愫,这样依恋的感觉让她也被卫央浓浓深情感染,一点点地沉沦进其中的气氛。
卫央温柔地捏住她的下巴,沈淑昭身心被挠的痒痒,动了动身子,让她别摸,卫央语气柔和地开口,眉宇间却尽是坚执的平静,“不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伤害到你。明白了吗?”
伤害我?
沈淑昭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卫央说的话,她感到一阵狐疑,为何要这么说?难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吗?
“卫……”
然而卫央手指抵住她的唇,禁嘘了一声,她单眉一挑,那声音足够的冷静,沉着,宛如午夜的风雨密林中,如荒原上的残烛星火,不容一丝的动摇,用仿佛含了沙场君王风范的狼者鬼魅神情,以令人深信不疑的口吻,对着沈淑昭说道:“在这个地方,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够了。”
第七十五章()
皇城昏茫,长夜将至,渐变墨稠,远处陆离诡谲的霞色涂抹了半壁天际,承乾宫上下笼罩在鸦默雀静的氛围中,在廊檐转角处有宫人高举烛火,整宫弥漫星点灯火阑珊,清冷优雅,融入这漫漫柔美夜色中,与对面的翊坤宫里歌舞笙箫的景象大相径庭。
熙妃的翊坤宫则璀璨得似藏蓝夜幕上的繁星,六宫中再无一个宫殿热闹如这里,久违的琉璃鎏金宫灯挂在闺房前,高傲无比地在预示着什么,宫门口迎来的张扬长队,这一幕让在远处看到的其他妃嫔为之艳羡不已。
原来,是皇上今夜又宿在了熙妃处。
在清莲阁的里屋合上月白色的帘栊,沈淑昭慢步坐回了原位。门外绿蓉端起烛台安静走了进来,弯身为她于身旁点起了一盏紫金阆云明烛,照明了她面前那抹如置身深寒冬流下的晦暗,沈淑昭伸出皙长的玉指将它推移至离自己远一些的地方,变化莫测的焰火在眸里一阵晃动,她轻声道:“今夜只点这一盏就够了。”
“是。”绿蓉应声后吹灭了床幔边烛光,屋内橘黄黯然,沈淑昭屏退了宫女,留她一人坐在里面独自沉思,今日卫央所说的每一字都让她觉得像是被荆棘紧紧束缚着身体,煎熬心头,反复琢磨,也猜不透其话里的意思。
沈淑昭隐隐觉得不安,她似乎总感到会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只是说不出所以然来。半晌后,门外一个声音忽然响起,“进来。”她冷声说道,然后那个人的身影慢慢绕过屏风,王献恭谨的模样出现在眼前,“二小姐,您嘱咐奴婢去办的事已经办好,这是为您拿来的《廷尉实录》。”
“就放这吧。”
“好。”
挥退了下人,她凝神翻阅起来。这上面详细记录了廷尉记录着萧氏案子的经过,从太后制造了李崇的假谋杀开始,到一步步引人调查到萧祝如头上,再发动舆论、让被萧家迫害过的人一一亮相控诉萧家势大欺人,所有的事井然有序,挑不出一丝差错,她也摆脱了为妃为棋的命运,可她为何还是觉得如此奇怪?
吹熄长烛,沈淑昭卸下发鬓上的玉钗,换上亵衣平躺在冰凉的床上凝神细想,前世里她虽然和皇上没有夫妻之实,但是清楚地明白皇上是个怎样勤于朝政的明君,但如今他搭上自己不爱惜名将贤臣的声誉,也要借着太后用命案打压的东风换下萧家的实权。他怎么能以一个外戚的忧患——去换另一个跋扈权势家族的倒下?这样的做法,和她所认识的韬光养晦的皇上截然不同,
后宫,还有很多事她未弄明白。
闭目,一切陷入全黑。
白昼重新降临,皇宫里再度充满生机,可是黑暗的事却永远不会消失。
沈淑昭在苏醒和梳妆好后,正复全神贯注地拿着案卷反复研究,王献从屋外火急火燎地为她带来了一个消息,“二小姐,奴婢从永寿殿处听来一个消息,太后就在刚才带着一众妃嫔去了熙妃的翊坤宫,说是去探望熙妃腹里的儿孙。”
“翊坤宫?”
沈淑昭心里立刻明晰到,看来太后这次是终于要出手了,熙妃自从在生辰宴长姐表演时就用有孕抢尽了风头,现在还想在长姐当上妃子后用流产陷害她,太后怎么会对这一切无动于衷?
只是……皇上从那次不明缘由地护了明知不会怀孕的熙妃后,就让熙妃待在宫内不容人轻易探视,全面地保护着她的衣食,太后此番行程会不会成功还很难说。
“王献,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留在永寿殿前殿,若有情况随时向我禀告。”
“奴婢遵命。”
翻动一页,沈淑昭明白,此时在遥远的长乐宫对面,一场好戏正在上演。
天空黑云压城,阴云密布,寒风窜入窗内,她身旁因觉得暗而点的烛火晃了晃,沈淑昭盯着它,好像就此看到了太后来到了翊坤宫的身影。
而就在翊坤宫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