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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注视了一会儿,诺瓦蒂埃的感激和特雷维尔的感慨,尽在不言中。
“我的朋友,你虽然不再能行动,但依旧是个战士。”片刻之后,老人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而诺瓦蒂埃侯爵则重重地眨了眨眼睛,这也是他所能够表达情绪的最后手段了。
“我们都老了。”看着对方老态龙钟的样子,老元帅长叹了一口气,“当年,你是个多么吓人的野兽啊!”
一边说,他也微微眨了眨眼睛,似乎要掩饰自己唏嘘的泪光。
片刻之后,他转移开了话题,“你那个亲家怎么还没来啊。”
是啊,这次宴会还有一个重要的客人没有按时到来,那就是特雷维尔元帅的内兄、诺瓦蒂埃侯爵的亲家圣梅朗侯爵,正因为他即将来到巴黎,所以特雷维尔元帅才临时起意,准备在巴黎举办大型宴会招待自己的大舅哥。
然而,离预定到达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侯爵一行人却还没有来,老人都不禁有些担心了。
正当这时候,在宅邸外突然有了一阵骚动的脚步声,显然有一群访客到了。
老元帅和夏尔面面相觑,猜想会不会是圣梅朗侯爵一家终于驾临了。
还没有等夏尔出去相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地向宅邸传来,显然有人不经通报就闯进来了。
这么不符合礼仪的事情是很少的。
发生什么了?这下夏尔真的觉得不对劲了。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大厅的门被打开了,进来了一位老太太,臂上挽着披肩,手里拿着帽子,不等通报就进来了白发压着她黄色的前额,她的眼睛周围刻满岁月留下的皱纹,眼睛几乎消失在那因悲哀过度而发肿的眼皮底下了。
仅仅看着她的面孔,就能感受到一股沉重的死气。
“安吉拉?!”特雷维尔元帅马上就认出了对方,这是他大舅哥的妻子,圣梅朗侯爵夫人。
“外婆!”瓦朗蒂娜也第一时间认出了她,然后快步向她奔了过去,“我好想念您啊!”
“你的丈夫呢?”特雷维尔元帅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然后一股寒气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噢,阁下,”
这个魂不守舍的老太太,默然开口了。
她说——“噢,阁下,多大的不幸呀!我要死了,噢,是的,我一定要死了!”
她就倒在那张离门最近的椅子上,突然啜泣起来。仆人们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圣梅朗先生死啦!”接着老侯爵夫人直截了当地回答,脸上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看来她似乎已经被这个噩耗给弄得麻木了。
“上帝啊!”走到了她旁边的瓦朗蒂娜突然听到了这个噩耗,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死了……?”特雷维尔元帅也极为震惊,“在什么时候!”
“就在不久前,在来这儿的路上。”圣·梅朗夫人又说,“我们吃过午餐就一同乘着马车出发。圣·梅朗先生感到不舒服已经有几天了。但是,想到可以看到我们亲爱的瓦朗蒂娜,他顾不上自己正在生病,坚持起程。我们离巴黎没多远的时候,在休息的时候,他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痛苦的叫声,象是一个人在梦中受到了伤害似的,接着他的头猛然往后一倒。我叫车夫停车,但是一切都晚了,我是坐在一个尸体旁边到达巴黎的。”
虽然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是在场的每个人,只要能听到她的话,都会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莫大悲哀。
“上帝啊……!”特雷维尔呆若木鸡。
他很心痛,毕竟这是他的内兄。
但是除了心痛之外,还有一种恐惧。
他也老了,死神不经意地带走了他的内兄,难道不会随时带走他吗?
我也活不长了,他悲哀地心想。
随着这个噩耗,大厅内原本热烈的气氛顿时就消失了,变得冰冷而又尴尬。
夏尔很生气。
事实上,他非常生气。
自己奶奶的兄长圣梅朗侯爵,就这么在路上死了?
还没有见到他,他就成为天国的亡魂了?
这叫什么事!
这到底是意外,还是某个蓄谋已久的事件?!
他确实非常愤怒,毕竟那位圣梅朗侯爵也算是他的亲人之一。
这不是可以随随便便就捏死的人。
尽管按照老夫人的描述,看上去圣梅朗侯爵只是因为意外发病而死去,但是夏尔却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纯粹的巧合。
他的目光在大厅内四处扫视,最后落到角落里的基督山伯爵身上,此时的伯爵正站在一群客人身边,似乎也有些惊愕。
你最好跟这事儿无关,否则你一定会付出代价的,少年人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24,家庭的阴影()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原本喜庆欢腾的特雷维尔公馆,一下子陷入到了愁云惨淡当中。
愕然得到了内兄死讯的特雷维尔元帅,陷入到了莫名的悲痛和伤感当中,一时间表情痛苦而又茫然,就连说话都失去了平常的气势,整个人都颓丧了许多。
聚过来的客人们,当然看得出老元帅的魂不守舍,于是他们纷纷在安慰了几句话之后告辞,就这样,今天原本预定用来给圣梅朗侯爵接风,顺便让老朋友们一起叙旧的宴会,刚刚才开始就草草结束了。
随着人们的次第离开,人声鼎沸的大厅一下子变得沉寂了,重新变回到了平常的冷清,只有寥寥几个人还留在里面,消化这个可怕的噩耗。
因为爷爷精神实在太差,所以夏尔先送他回到了卧室里面休息,然后走到前庭一个个地送别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他的心情也变得十分糟糕,所以有些没精打采,好在现在也没有人会苛求他,客人们纷纷安慰了他,然后告辞离开。
夏尔只是机械地说着感谢的话,心思早已经飞到了别的地方,直到基督山伯爵向他告别,他才稍稍回过神来。
“我的朋友,真的很遗憾,谁能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真是太遗憾了……”伯爵一脸的凝重,拍了拍夏尔的肩膀,“不过你也不要太过于伤感,人终究有这么一天的,谁也逃不过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重要的不是时间,而是方式。”
也许是想到了什么,基督山伯爵的态度相当诚恳,似乎是真心为特雷维尔元帅的悲痛而感到遗憾。
如果他真的跟此事有关系的话,那演技也太精湛了。
可是真的没关系吗?
难道一切都只是巧合?
圣梅朗侯爵生活在马赛,布沙尼神父出现在马赛,维尔福检察长曾在马赛,他的管家还是在马赛入狱的……这一切真的可以用巧合来解释吗?
当时到底该死地发生了什么?!
夏尔在心中怒吼。
因为内心的焦躁和恼怒,他的表情很僵硬,不过基督山伯爵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又重重地拍了一下夏尔的肩膀,然后转身就想要走。
“等一下!”夏尔脱口而出。
“怎么了?”伯爵转身回来,有些好奇地看着夏尔。
“我刚刚看到您站在维尔福先生和夫人旁边……是已经认识了他们吗?”夏尔目光炯炯,一直看着伯爵。
“是的。”伯爵轻轻点了点头,“托你的福,我找到了结识他们两个的机会,不得不说维尔福检察长正如我所想的那样,一个严峻而且毫不留情的人,和他谈话有一种特别的感触。”
“我看你们谈得好像挺开心的样子……你们之前见过吗??”夏尔装作不经意地问。
“不,我们没有见过,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基督山伯爵立刻摇了摇头。“可能是刚才我们刚才聊得比较投机,所以给你带来了这种错觉吧,但是真的很遗憾,我没有那种荣幸,在之前就认识他们夫妇。”
“哦,我明白了。”夏尔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么再见,伯爵。”
“再见。”伯爵也向他招了招手,然后转身离开。
有意思,伯爵说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维尔福检察长夫妇,而瓦朗蒂娜却说她之前就在意大利见过基督山伯爵……我到底该相信谁呢?
这还用问吗?夏尔在心里回答。
他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走回到了宅邸内。
此时大厅里面已经是一片愁云惨淡,气氛压抑。
圣梅朗老夫人呆若木鸡地坐在座位上,表情僵硬,似乎整个人的思维都已经停滞了,丧偶的悲痛已经打垮了她。
她的前女婿维尔福检察长正站在她的旁边,弯着腰对她说话,似乎是在安慰她,而她的外孙女儿瓦朗蒂娜,则呆呆地站在她的旁边垂泣。
因为已经哭了很久了,所以她泪水涟涟,睫毛上沾满了泪珠,闪耀着光彩。
泪水里面蕴藏着的深沉的悲哀,让原本就苍白病弱的她更加显得楚楚可怜,所谓梨花带雨大概也就是这么回事吧。
爷爷瘫痪,父亲不闻不问,结果现在外公又去世了……想想还真是可怜啊。
夏尔心中不自觉地闪过了一丝怜悯。
“别哭了,瓦朗蒂娜。”他走到了瓦朗蒂娜的身边,然后小心地将自己的手绢递给了对方。
瓦朗蒂娜没有理会他,仍旧在哭泣着,泪水不断地从眼眶当中涌出,无声地呜咽着,巨大的悲痛让她无暇他顾。
夏尔叹了口气,然后更加凑近了一些。
“瓦朗蒂娜,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但是现在光是伤心是不够的,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处理,你的外婆还需要你。”他在少女的侧边低声劝告,“她已经够伤心的了,如果你现在都垮了的话,那她岂不是更加伤心?”
夏尔的劝告终于起了作用,瓦朗蒂娜终于稍稍止住了泪水,然后抬起迷蒙的双眼看着他。
“外公……我的外公真的很爱我……”她用颤抖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