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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可把我吓住了,先生。”夏尔苦笑着朝他微微躬了躬身,“公爵,那对我们肯定更加不会心怀善意。”
“这一点您大可不必担心——先生,您一定明白的,否则您就没法过来了,不是吗?威灵顿公爵和女王陛下不同,他可不会特别将政府的顾虑当回事。”
约翰…米尔森笑着朝夏尔点了点头。
虽然碍于英国政府的指示和自身的立场,他无法直接给出答案,但是他以一种外交官特有的圆滑给出了暗示。
“哦,我明白了。”夏尔站了起来,然后朝对方点了点头,感谢了对方出于善意所给予的善心,“我想,一个在几个小时之内拯救了一个国家的人,是有资格对他的后辈们傲慢的。”
“谁说不是呢?”这位外交官又潇洒地耸了耸肩,然后随同他一起走下了马车,“好了,先生,预祝您能够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教益。”
……………………
因为事前就得到了通知,所以城堡的仆人们对访客的突然到来并不显得惊讶。
他们以一种沉默中隐含傲慢的态度,冷淡地接待着这几位客人,而约翰…米尔森也只能苦笑着朝夏尔摇了摇头,表示了他的无能为力。
因为事前就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所以夏尔对此并不以为忤,一边嗅着那种因为建筑年久而积存的特有的潮闷气味时,一边恭敬地跟在老仆人的后面,沿着城堡古老的走道慢慢穿行着。
苏尔特,威灵顿。
这些久经沙场的统帅们,为什么他们都喜欢归隐之后住在这种古代城堡里面呢?夏尔的心里突然闪过了这样的疑问。
带兵打仗多年的他们,都给自己积存了大笔财富,可是却把这钱花在了这种东西上面,唯独这一点他不太理解。更加令人疑惑的是,住在这种潮湿昏暗的地方,他们还能够活到八十多岁。
也许这也是他们的特殊之处吧?
反正我可不喜欢住在这种地方。夏尔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然后中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公爵的卧室门口。
当老仆人的手放在门口轻轻敲响时,夏尔的心禁不住咚咚直跳起来。
房间的门被缓缓打开了,然后,怀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夏尔慢慢地走了进去。
迎面而来的,是两道毫无感情的冷酷视线。
这股视线,来自于一个躺在摇椅上的老人。
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仍旧遮不住年轻时的俊朗外貌。
而高高的额头,和犀利的视线,又显示出了主人无比的高傲峻刻。
虽然摇椅轻轻晃动,但是他却好像丝毫不为所动,冷冷地盯着这个年轻的访客。即使躺在摇椅上,他也好像站得比任何人都高。
这就是滑铁卢的胜利者,大不列颠曾经的守护神,那个曾经和皇帝交手,创下了无比辉煌的功业的人啊!
夏尔轻轻地走到了他的面前,然后摘下了自己的帽子,躬下了自己的腰。
“公爵阁下,十分有幸能够见到您。”
他如此恭敬的礼节,换来的是公爵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像是在微笑,又不带有多少笑意。
“这确实是你十足的荣幸,小拿破仑派来的小家伙。”
他的声音里,虽然依旧充满了那种无情的魄力和傲视一切的雄心,但是仍旧掩藏不住深处的那一点虚弱。
显然,他的生命也终于就要走到尽头了。
然后,他微微抬起身来,靠在了椅背之后,冷淡地打量着夏尔。
“法国人这次倒懂得让长得好看点的人来掌权了!”片刻之后,他也不知道是讽刺还是调侃地说了一句感言,然后做出了一个手势,示意夏尔找个地方坐下。“早这么聪明,我们又何必死上那么多人呢?”
“谢谢您的夸奖,阁下。”夏尔缓缓地地抬起身来,然后找了个比较挨近摇椅的座位坐了下来,“不过,容我辩解一句,我们掌权可并不靠长相。”
“就算不是靠这个,那也差不多了。”公爵仍旧不为所动,“看到出来,你们很为自己最近的征服而得意……但是,你们征服的不是一个英雄的法国,而是一个平庸的法国,算不上什么伟业!不过话说回来,英国倒也同样如此——它同样平庸得令人难以置信了。所以,光芒都消失了,你们这些小家伙倒找足了戏台……”
“您尽可以评论我们,我十分乐于接受您的批评。”夏尔抬起头来,微笑地看着这位公爵,“”
“小家伙,他们说你是亲英派,不过我从看你的第一眼开始就知道了,你除了自己谁也不亲。”在夏尔如此不卑不亢的应对下,公爵冷漠地将手从膝盖上收回,交叠在了胸前,然后略有些傲慢地看着夏尔,“不过这很正常,你要不是如此我倒会感到奇怪,波拿巴和他的信徒们不应该都是这样的吗?你只是在做你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恐怕罗素先生和帕麦斯顿先生也会这么想,干我们这行的人,确实不太相信别人的善意,”夏尔不动声色地回答,“不过,这并非什么重要问题,我的诚意并不重要,我的行动才重要。”
顿了一顿之后,夏尔继续说了下去,“另外,即使您是英国人,即使您击败了皇帝,即使……您现在年迈得只能躺在这里缅怀过去了,我仍旧十分崇敬您。正因为我十分崇敬您,我们也能够容许老人缅怀旧时代……”
漫长的停顿,几乎让夏尔以为他就要发怒了。
“哈哈……有意思!”威灵顿公爵突然大笑了起来,“比起我国的愚氓来,我倒更愿意同一个上流人说话——哪怕他是一个法国的上流人!”(未完待续。)
第四十五章 威灵顿(二)()
虽然这种笑声当中决不存在宽容或者友好,但是在威灵顿公爵的大笑声当中,夏尔突然感觉原本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鸿沟
“我原本以为您对我们的成见要更加深一些。”夏尔微微松了口气,然后再度向他躬身致意。
“我对任何人都不抱成见,反正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得所有人都已经快忘了它。”公爵轻轻摆了摆他那已经布满了褶皱的右手,“再说了,如果不列颠需要对之前的敌人抱有成见的话,我们在全世界都找不到人可以做朋友了。”
也许是发自内心的感叹,似乎让他更加显得苍老了,也让那种傲慢凌厉的气势衰减了下来。公爵看着前方的虚空,似乎是在感叹自己已经将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没错,他自己也知道,他就要成为一个时代最后的终止符了——而且未必有多少人为此感到遗憾和失落。
“即使再过一百年,甚至两百年,您的勋绩也绝不会被人遗忘。”夏尔发自内心地再度恭维了一句,“哪怕是法国人,也觉得您是不列颠的伟人。”
“恐怕不会有很多法国人这么想。”公爵少许的惆怅很快就消失不见了,那种讥讽的表情再度让他显得卓有神采,仿佛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展示自己的精力一样,“据我所知,大多数法国人都认为我只是运气好,如果稍微上帝开开眼,我的脑袋大概已经被老近卫军踩成渣滓了……”
在公爵如此的嘲讽下,夏尔不由得有些尴尬了。
因为他说得是实话,在法国,确实有不少人对滑铁卢战役的失败很不服气,认为威灵顿只是靠着运气才击败了皇帝——不仅仅是一般人这么想,就连许多历史学家和文学家都是如此。
梯也尔在自己的历史著作是如此说的,雨果在《悲惨世界》里面甚至无视战史事实,夸大了英军损失和崩溃的程度。
出于民族主义的自尊心角度而言,这种不服气的心态倒是非常正常的,甚至还是值得鼓励的。只不过夏尔并没有同他们分享这种民族主义自尊心,所以明明是比他们更加“又红又专”的波拿巴党人,他却可以毫不介意、并且实事求是地表示对公爵的尊崇,夸赞对方的功勋——当然,在路易…波拿巴面前,他就不会如此表现了。
“在法国确实有一些人这么想,我想您也能够理解他们的动机。不过,我认为,这种表现是毫无必要的,无视现实甚至比失败更加可怕。”夏尔为了避免既不像是在贬损法国人,又十足地表现出对公爵的尊敬,因此显得字斟句酌,“您表现出了非凡的机智和镇定,您的士兵展示了令人惊叹的勇气和毅力,因此您赢了。在一场决定命运的战斗当中,如果没有这些东西,上帝的眷顾从来不会降临。我是波拿巴党人,我尊崇皇帝,但是我承认法兰西在滑铁卢那无可挽回的失败,并且愿意为她重新站起来而努力。”
在夏尔如此表述的时候,公爵一直都在看着他,好像是在判断这个年轻人的诚意似的。
直到最后,他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以此来表示。
“不管怎么说,至少您有上流人该有的风度,而且还能够明白事理,现在的小家伙们,哪怕能做到以上两点的都少得可怜了。看来……我毕竟倒也可以对今后的欧洲有些期待。”然后,仿佛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公爵微微皱了皱眉头,“您今天就打算回去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从您这儿得到更多的教益。”夏尔微笑着回答。
“如果您花了半天的时间赶路,却只能得到一两个小时的施舍的话,未免也显得我太过不近人情了……”公爵冷淡地笑了起来,“既然您已经得到了我的接见,那么您会在我这里得到一个过得去的接待的,小家伙。正好,晚上我还有另外一位客人还要过来拜访,您可以到明天再离开。当然了,如果您要是有别的安排的话……”
“我完全按照您的日程安排来办。”夏尔连忙回答。
“我想您不会为此感到失望的。”在房间内晦暗不清的光线下,公爵的笑容显得有些古怪,好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一样,这不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