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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夷看了看她,沉默了片刻。
“你的目标又是什么?”
沈若非眼神微微闪烁:“民女的目标其实很微小,只是想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是吗?那么,见朕是你能做的还是想做的?”司马夷意味深长的说。
沈若非愣了一会,司马夷的眼神过于凌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看来,是当真过高的估计了自己的能力,不过现代一介普通人,拿什么和一安邦治国的帝王斗智斗勇?
想到这里,沈若非反而有了笑意:“若民女答是,岂不是大不敬?面圣之愿望怎算微小?”
司马夷的眼中似乎有微微笑意一闪而过,并未追问。
“当真不愿嫁廑儿?”司马夷再次转了话题:“还是你非正妃不做?”
“民女不敢。”沈若非想了想,终是不知该如何对这封建帝王说那“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话。“民女只是觉得,自己不适合这样的生活。”
“不适合?”司马夷重复道:“既然不愿嫁,为何要帮廑儿?”司马夷的脸色依然看不出表情。
沈若非想了想,实事求是的说:“这大概是民女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
司马夷突然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有些困惑:“你让朕很意外,也很为难。”
沈若非不解的看着他。
“廑儿一直深得朕心,从未让朕失望。此次请旨的折子上来,朕心大悦,此计虽不算上策,但总好过束手无策。”司马夷声音压得极低。
沈若非心下有些了然,司马夷这一开口,才是要和自己摊牌的。
“泓儿虽文武兼备,但性子更像他的母后,过于良善。朕曾有意改立廑儿为太子,但廑儿却断然回绝——朕准了他的奏,让他在边关驻守,却并非是因此弃了这立嗣之心,只是觉得可以在那金戈铁马、刀光血影之间磨练一下他的意志,身为帝王,绝不可以感情用事。”
“这些年,廑儿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只是,三年前,泓儿和廑儿的母后过世,朕大病一场,之后身体日渐虚弱,多由泓儿代朕处理朝中事务。直至年初,朕才在无意中发现,朕的药中,竟然一直有人在下毒。”司马夷的嘴角微扯,挂上一丝嘲讽。
“啊?”沈若非惊诧的看着司马夷。
“不必慌张,这药倒不是想一下子要了朕的命,只是让朕一直昏昏沉沉,无力主政。”司马夷冷冷的笑。
“这时,朕才发现,泓儿终是过于温和,朝中局面已是一片混乱。皇后和琰儿,已呈只手遮天之势。就连这后宫之中,已在不知不觉之中,找不到几个亲信之人。”
“也许是他们觉得时机到了,泓儿才会暴毙太子府,连朕的乖孙儿钰儿,也下落不明。”司马夷眼中一片悲凉。
沈若非泪眼盈盈:“皇上请放心,民女无意中遇到了逃出来钰儿,他现在已经平安抵达安王府,一切都好。”
司马夷眼中满是欣慰,长叹一声:“如此一来,朕也安心了。”
他并未问这之间的曲折过往,这结果,对他来讲,才最重要。
沈若非见状,只得安静的等待,不想扰了这片刻的喜悦。
司马夷很快回了神,看了看沈若非,问道:“你也许好奇,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皇后他们为什么没有逼朕?矫诏应非难事对吧?”
沈若非虽觉有些残忍,但仍是点了点头。
司马夷冷哼一声:“朕已经被层层围困在这宫中,既见不到朝中重臣,又见不到廑儿,身边可靠之人也不多,若不是那最后一层屏障,只怕早就和泓儿一起去了。”
听至此,沈若非颇有些担忧的看看门外——这皇上身边的侍卫,似乎都是萧后的人。
司马夷了然的笑笑:“不必担心。此能番皇后也算是机关算尽,反而送朕了这个机会。若不是她刻意示好与你,想让朕对你起了疑心,心生厌恶,又怎会放心的让朕见你?再者,朕在位三十年,身边总还有些忠心之人,或许成不了什么大事,但为朕守卫这御书房的片刻宁静,总还是有的。”
沈若非见他神情安定,这才放下心来:“既是如此,皇上又为何会选择相信我呢?”
司马夷眼中微微露出笑意:“朕谁都不信,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心存不轨之人,即使能做到耐心等待,眼神也断不会如此清澈镇定,更不会在朕的面前如此放肆。”他看看沈若非,又道:“若你是皇后之人,又如何不敢喝那无毒之药?”
沈若非心下有些了解,那个清秀白皙的小德子,大概就是最不起眼的一枚棋子。
“可是,让朕决定相信你的却不是这些,而是这支簪子。”司马夷从怀中取出碧玉簪,神情忧郁:“让朕百般为难的,也是这支簪子。”
“为何?”沈若非问道。司马廑当初让自己戴上这支簪子,竟然有这么深的意思在里边?
司马夷看看她:“原本朕以为,你来面圣,只是廑儿的计策。朕所需要考虑的,只是看你能否担此重任。因此,朕并不见你,试探你的耐心;让皇后逐你,试探你的□;甚至中秋之夜,抓准时机,试探你的胆量……只是,看到这簪子,朕才知道,这事情并非如此。”
他轻抚手中的簪子,那眼中的柔情,似乎是在对着最心爱的女人:“你可知这簪子的来历?”
沈若非无语,他也并不等待沈若非的回答,继续道:“这是朕登基之初,在封后大典当日,送给廑儿母后的信物。廑儿赴边关之时,他的母后将此簪送给廑儿,要他将来送于自己心爱的女人……”
沈若非心中一阵抽痛,原来,如此……
司马夷看着沈若非的表情,沉声问道:“朕再问你,现在,你是否还坚持不嫁廑儿?”
沈若非咬咬唇,跪倒在地:“民女不愿嫁,也不能嫁。王爷重任在肩,又怎能为此误了大业?”
“你可知此一去,非但误了终身,还有性命之忧?”司马夷问道。
“民女既然敢来,就早已做好这个思想准备。”沈若非抬头看着司马夷。
“你起吧。朕倒是没有料到,这么多年了,廑儿在骨子里终究还是承继了其母后的重情重义,或许,对这天下众生来讲,有情的帝王要比无情的帝王要好。”司马夷悠悠道。
“你可知,皇后他们为什么会在这关键时刻停手?”司马夷问。
沈若非摇头。
“泓儿去了之后,他们在户部发现了一个不解之谜。”司马夷冷哼一声:“他们发现一连七载,均有一笔巨额支出,去向不明。”
沈若非不解。
“你可知廑儿手中军队共有多少人?”司马夷问。
“十余万吧。”沈若非不确定的回道。
“十万。”司马夷道:“朕手中直接掌握的京城守备及散余兵力有不足五万。若是加上其他江湖势力,皇后他们原本也可以与廑儿一搏。可是这笔支出吓到了他们。”
司马夷笑道:“你知道为什么吗?这笔支出,足以养活八万军队!”
沈若非惊诧万分:“难道皇上您……”
“正是。”司马夷道:“朕当初是为了出奇兵一统周边,才养了这支暗军。不料养兵千日,还未到用兵之时,就出现此等局面。”
“难道朝中无人知晓此事?”沈若非问。
“原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均知此事,但三年间,一个病故,一个被逼告老还乡。只怕,左相倒是略之一二了。”司马夷冷笑道。
“安王爷不知吗?”沈若非问。
“不知。之前,朕觉得时机未到,等朕要告诉他时,却无法见到他了。”司马夷道。
沈若非至此,方才对整个局势有了些了解。
“那皇上意下何为?”沈若非道。
“朕要将这支暗军交给廑儿。暗军主帅手中,有朕早已拟好的诏书——朕若在世,宣读此诏,即为传位诏书;朕若已薨,此诏即为遗诏。”
“如何交?”沈若非问:“民女又能怎么做?”
司马夷看着她,问道:“你决心已定?”
沈若非微微一笑:“民女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司马夷长叹一声:“朕大概真的是老了,竟然也会有些不忍。”沉吟片刻,方道:“朕将下旨‘逐’你出宫,但无法保你周全,一切看你自己了。”
“宫外即有王爷的人接应,皇上请放心。”沈若非回道:“只是不知,民女可以做什么?”
司马夷沉声道:“接管暗军之信物早已在廑儿手中,只是他并不知哓。你只需带给他几句话。”
沈若非眼前一亮,这样看来,事情似乎要简单了许多。
第五十八章 出宫
沈若非正待问,到底要带什么话给司马廑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声。
司马夷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沉思片刻,迅速转至案前,提笔写下几句话来。
见他冲自己使了个眼色,沈若非忙走上前,细细看那几行字迹。
门外此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司马夷立时警觉,眉头一皱。
沈若非看他神色不对,迅速抬手,推了桌面茶盏,茶水立时倾在纸上,墨迹模糊了起来。与此同时,沈若非后退几步,跪倒在地,开口道:“皇上恕罪!民女并非有意……”
司马夷眼中飞快略过一丝喜色,但随即沉了脸,怒声道:“连斟茶这等小事都做不好,还妄想嫁入王府?虽说你身份低微,但皇后一直对你赞赏有加,朕还想,你若确如皇后所言,倒也可着人略加调教,赐于廑儿。现在看来,真是皇后高看了你!”
司马夷怒气上涨,抓起案上已被浸的一团模糊的纸,掷于地上,扬声道:“来人。”
两名太监迅速进门,抬眼看到房内情形,微微一怔,迅速低下头:“皇上有何吩咐?”
“传朕旨意,民女沈若非守节不整,动静无法,是为失德;辩口利辞,出言不逊,是为失言;此二者,为女子之大德,不可乏之者也,故朕思之再三,安王司马廑之请,不予准奏。着民女沈若非即日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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