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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回到厨房,往烧水大锅的炉灶里添了些柴,洗了另一口锅,煮了半锅清水煮白菜。
看着让人胃口全无的大白菜,她寻思着,明天是不是得去镇子外面的野地里,逮几只小动物回来吃?
不多时,大锅中的水烧开,她取来一只大浴桶,兑满大半桶温水,稍稍用力,就端起浴桶来到了楫离所在的房间。
这对她来说,是根本不费力气,稀松平常的事情,然而楫离看到她端着半人高的大木桶,一肘轻撞开房门走进屋内的时候,却惊呆了,一半是因为他此时没有穿衣服,一半是因为他没有想到,风倚鸾的力气会这样大。
楫离在慌张中,赶紧扯过那件破衣服披在身上。
风倚鸾放下木桶,说:“楫离哥哥,我烧了洗澡水……”话说到一半,风倚鸾也楞住了,只见楫离全身上下都干干净净的,从发丝到足尖皆纤尘不沾,衣服虽然很破,但也已经除去了所有的污血与尘垢。
风倚鸾不解地看着他,莫非,他刚才已经跳到水井里面自己洗了一次?
楫离微微一笑,说:“也不必再瞒着你,这是最基础的小法术。”说着,他抬手一挥,便有一团水雾飘过来包裹住了风倚鸾,只片刻工夫,她全身上下也变的干干净净。
风倚鸾惊喜地看看身上,又摸摸自己的头发,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楫离却说:“倒是你的力气这么大,让我感到很惊讶。”
风倚鸾歪着脑袋,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从小力气就比所有人都大。”
楫离略思索了一番,也不知道有没有猜到什么,却没有说出来,转而换了话题,问道:“鸾姑娘,方才那样的凶险情境,你为什么要出手帮我?”
风倚鸾想都没想便说:“老板娘说过,江湖中人,不问来路,不问去路。见人有难,便出手相助,这是最基本的道理。你被人追杀,眼见受伤了,既然进了老板娘的客栈,我便要按照老板娘留下的规矩来待你,这也是最基本的江湖道义。”
第5章 翡衣安枕()
这句话说出口,掷地有声。
楫离精光内敛的眼中闪过一道转瞬即13逝的亮色,他用这些年小心分辩过无数善恶之意的双眼,看着面前的风倚鸾,感念于她的仗义,同时不太敢相信,这样的话是出自于这样一位萍水相逢的小姑娘口中。
自从门派遭遇巨大的变故以来,他已无数次涉险于生死边缘,流血,疗伤,大抵早已是寻常之事,也早已经习惯了濒死的感觉,大陆世间,江湖茫茫,凡人皆疲于自保求生,即便是在被追杀到几近绝望的时刻,他也从没有奢望过,是否有人能主动对他施以援手。
此番,他下山寻药,又于返回的路途之中遇到“安枕阁”的盘查和追捕,他被逼无奈,择路躲逃至此镇附近,想到此间有位江湖中小有名声的舞掌柜,或能得她相助掩护,在此地窝藏一半个时晨,疗伤换衣,好重新上路。
没想到,还没有踏入镇子,便嗅到了空气中漂浮着的腥风血气,更没有想到,在看到一地横陈,已经不抱多少希望,只求能躲一刻是一刻之时,却遇到了这位朗朗如赤子之心的姑娘。
楫离的胸膛以不易觉察的、却比正常呼吸略强的幅度微微起伏了几息,他内心感激,却终究没有开口直述谢意。大恩大义不言谢,说得大概就是这种心情吧。
他只是看着面前的这位姑娘。
除尽了满身尘垢的风倚鸾,忽然也格外的明丽动人起来。
她本来就很美,此时更有一种神采,触动了楫离,直触到了他早已抛却的所在。
风倚鸾见他不说话,只楞着看自己,便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晃了两下,笑了起来,眼眸如星,说道:“楫离,是你不让我叫你哥哥的哦,你刚才打人的那几招,嗖地一下那样,教我好不好?”
楫离从感激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瞬间又换作凝重的面色,一口回绝:“不行。”
“为什么?”风倚鸾被这样直接拒绝,却没有生气。
楫离用沉郁的眼神看着她,说:“因为学会了很危险,那怕只学会了一点点都不行,那怕只是练气、只是为了强身健体都不行,一旦被那些‘扫地使’发现觉察,就会被抓起来,关进‘安枕阁’的天牢里。其二,本门的功法,不能随便外传。”
“哦,师父也总是不肯教我,理由和你的第一条差不多,说学会了就会被抓起来,有杀身之祸,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为什么,也没有说过会被什么样的人抓起来。”
“你有师父?”楫离再次感到意外。
风倚鸾说:“是的,我师父也会一些在我看来很历害的法术,和你的好像不一样,我见过几次,但是他从来都不肯教我,他也从来都不承认他是修士,师父总是说,他只是一位画匠。”风倚鸾说着,又换作恍然大悟的表情:“说起来,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原因被追捕的?”
“是。”楫离点头。
“那你经常这样杀人毁尸灭迹么?”风倚鸾也许只是随口问问。
楫离却认真解释起来:“不,这是第一次,今天是迫不得已才出手。从前每次下山,我都收敛气息,尽可能地躲着这些‘扫地使’,若是实在躲不过,我会假装以凡人的笨拙手段反抗,故意让他们把我砍伤,并装出重伤而死的样子,等他们离开之后,我再起身逃跑,或者想尽办法受伤逃脱,好让他们不再怀疑我是修士。所以,我总是会备足止血伤药,只要不被砍杀到死透了,我都能把自己救活,让身体复原如初。”
风倚鸾听到了这些本该令人感到痛心的遭遇,却说:“哦,如同俗语中所说的,专业装死疗伤三十年?难怪你的止血生肌药这样神奇!可是你既然这么历害,一击就能让人毙命,那些人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呀,为什么还总是要躲着?”
楫离被她这样一问,想笑又笑不出来,他看着面前这位时而透出一身凛然之气,时而表现得仗义豪情,时而却又活泼可爱的风倚鸾,心说,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呢。
他温和地继续说:“修真的本意和目的都不是为了杀人,当然,这是道德层面的说法。实际上,是因为我每次下山都是为了办重要的事情,所以不能为反抗而坏了正事,忍一时躲一时,只要能脱身就好。因此,我不能使用任何术法,要表现得很弱小,不能承认并暴露我是修真者,否则,就会有更高级的‘翡衣’来缉捕我,到时候,就得应付随后接踵而来的一个个更大的麻烦……”
楫离这样说着,心中却有隐隐的担忧挥之不散。
今天清晨,他起早赶路,路遇八名扫地使在路途中设卡盘查,他还是用一贯的办法,先跑开半里地,再受伤装死。怎奈何装死之后,那几名扫地使就是不肯离开,站在他身边闲聊起来,他眼看自己失血过多,只能爬起来再次逃跑,于是被一路追赶了十数里。
实际上,他已经算是暴露了,因为普通人伤成这样,绝不可能再奔逃这么远的距离。
只是他将气息收敛的很好,所以这八位追捕者并不知道他究竟是几品修士,但愿,他们在被灭之前,还没有来得及报信给他们的上级,否则,不知道后面还会有多少险阻……
风倚鸾听他又解释了一大堆,想了想,却问道:“他们的上级,应该叫‘擦桌子使吧?”
楫离原本是一脸郁色,却被这一句话逗乐了,噗地失声笑了出来:“不是,安枕阁中,最低级的叫扫地使,地位品级最高的称为长使,长使之下设立四名‘无尘翡衣’,分管四方,其余的,在‘无尘翡衣’和‘扫地使’之间,不论官阶和修为几品,都统称为‘翡衣’,特征是左袖上缝着紫色的雀羽,雀羽数量越多,说明他们的官阶越高,或者抓到过的修士越多。”
“哦,听上去好复杂,而且很奇怪,和平常听说的地方官阶不怎么相同呢。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他们都穿翡翠衣服,袖子上插紫色羽毛?两种颜色放在一起想来挺丑的。”风倚鸾边问边评议着。
这些事情,师父应该也是知道的,但从未对她讲过。
楫离没有回答关于衣服样式的问题,只说:“因为大陆上的灵石资源有限,各类修真所需的天材地宝资源也有限,所以王朝从900多年前起,就逐步限制皇族王族和贵族以外的凡人修炼,为的是把所有资源都收在皇族和王族手中。
“于是王朝中设立了安枕阁,意为圣帝可以安枕无忧,安枕阁的使命就是四处设立关卡,盘查并缉拿所谓的野修,并且每过几十年,会全面出动,大规模地搜捕一次。
“所以我便是所谓的野修,你的师父,应该也是如此。你师父是对的,修真之路,不仅道阻且长,而且一旦踏上这条路,便将永远成为王朝缉捕的目标,将永远面临无数的生死考验与艰难险阻。”
第6章 不辞而别()
风倚鸾是第一次听说这些,所以眼中流露出迷惑的神色。
师父从13前待她很好,或许因为呵护过多,所以从不曾让她卷入半点江湖之事。即便她力气很大,性格时而豪放,师父依然将她看作小女孩,对她宠爱呵护有加。
风倚鸾眼帘微垂,看着不知何处,其实是回顾起了旧事:“我隐约想起来了,从前,也有过如你所说的那样的人来到镇子里,只是并没有抓过什么人,那些人每次来的时候,师父就总在街头摆开纸画画,让我伺候在旁边磨墨洗笔,所以从未出过岔子。另外时常会有人到客栈中来盘查,但也从来没有抓过人,老板娘似乎很会说话,总能把那些‘官爷’们哄得高高兴兴的。”
楫离点头,看着体型瘦弱的风倚鸾,道:“嗯,只要你不表现出力气大,便看不出任何问题。”
安枕阁中的人虽然横行,但总不会无端怀疑那些安稳定居于市井之中,看似人畜无害的良民,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