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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爱武怎么也不同意,和姐姐大喊大叫,没有办法,只得带着她一同上路。这一次出发,他们舍弃了所有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完全以步行前进,路线是早就确定下来的,虽然还是遇山翻山、遇河涉水,但总体的路线不能离公路太远,这是为担心路上会遭遇突发事件而进行的准备。
十一月初出发,十二月中旬进入江省境,吴爱武年纪最小,累得几近虚脱,但仍旧勉强坚持着,她人虽小,斗志却最顽强,吴爱毛几次劝她回去,最后惹得妹妹生了气,甚至连着几天的时间都不和姐姐说一句话了。
这一天到了长山,向前走90华里就是玉山,从玉山向前90华里就是上饶,韩援朝计划这段路以两天走完,眼见胜利在望,众人无不兴奋,但就在这时,队伍中有人突然生病:抱着肚子一个劲的呻吟,黄豆大的汗珠滴滴直淌!“那,你留下看病吧,病好了之后到上饶找我们。”韩援朝这样说道。
“我怎么找你们啊?”
韩援朝想了想,“在距离上饶零公里的地方最近的电线杆子上,我们贴一个告示,你就按照告示去找我们。”
安顿好生病的同伴,众人继续上路,不想走了40华里,又有一个男生生病了,这一次韩援朝决定:都不走了,我们回去!等到大家的身体确定不会有问题了,再继续前进。
旁的人都同意了,唯有一个吴爱武,双手叉腰,大声说道,“别以为离了你们这些大哥哥大姐姐我就不能革命了!我要继续向前走。”
姐姐也劝,旁人也说,却无论如何也打消不掉吴爱武的执拗劲,最后韩援朝只得同意,让吴爱毛跟着妹妹前进,自己带着生病的同学回去长山,等安置好了之后,即刻再去追赶。
“那……我们走到哪去啊?”吴爱毛也有点怕了,跟着大部队前进还好,只有自己姐妹两个,万一出了点麻烦,怎么解决?
“你就跟着她,她走到哪,你就跟到哪。”韩援朝这样说道,“我回头就去追你们。”
中午时分,姐妹两个和大部队脱离,顺着山路前进,韩援朝等转回长山,把同学安顿好,起身再次上路,再回到刚才分手的地方,天色已经渐黑,jx的天气很坏,丝丝冬雨落下,帽子、衣服、背包全部被雨水打湿,“您看见两个女孩子吗?”
每在路上看见农民,他就要上前去打听一番,所有的答复都是,“没看见。”有那好心的还不忘提醒他,“别再往前了,山里有豹子!”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韩援朝真有点坚持不住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身上又冷,肚子又饿,再路过一个村子,问一个老农,还是没有看见。这让韩援朝有些害怕起来,走到玉山就是90里,但估摸着这姐妹两个还是不能走那么远。
后来又到了一处比较大的村子,夜里村子全部被黑暗笼罩,一步一步从村里穿过,忽然听见有歌声,唱的是《北的金山上》,乍一听还觉得心里热乎乎的,但认真分辨,觉得耳熟!顺着声音找过去,有一户人家,门扉虚掩,推开一看,拥挤着不少农民,正坐在地上,看两个女孩儿表演小合唱。在她们的左边,是一个发黑的桌子,上面放一架马灯,提供照明。
韩援朝长长的出一口气,缓步走过去,姐妹两个还没有注意到他,一直到他把背包取下,放在桌上,两个人回头看见是他,‘哇!’的一声全哭开了!
这时农民才知道三个人是一起的,“演得挺好的,就是太晚了。你们休息吧?”村里的贫协主席和党支部书记给三个人安排了住处,几个人也是真累了,连晚饭也没有顾得上吃,头一挨到枕头上,就沉沉进入了梦乡。
在村里演出了三天,等候后面跟上来的同伴到达,一行人继续上路,第三天到了上饶,参观了上饶集中营,开始时住在地质队,后来又住在部队,本来众人还想往前走,但听说井山闹瘟疫,只得在永平止步,就在当地闹革命吧。
当地有个912地质队,韩援朝等人就住在那里,小小的一个地质队,也分保守派、工人赤卫队、还有一支军宣队;工作不忙的时候,众人斗私批修,忙得一团热闹。后来吴爱毛提议,几个人每人到一个岗位上去劳动,有的到机修车间、有的到碎样车间,有的跟车运输,吴爱毛给分到车队,每天搬搬抬抬,累得要死要活,一个意外的收获是:她学会了开汽车。
元旦刚刚过去不久,地质队出了一件事:有一个夜班值班工人,用脸盆装了一盆柴油,然后弄一个棉线做的长捻子出来,点燃取亮,不料柴油下滴,火苗顺着油滴落到下面的机台上——机台底下全是木板,常年为油脂污染,沾火就着!不到片刻,燃起了一天的火焰,在夜里看上去,威势更显吓人!
大多数的工人都住在山下的竹棚里,竹棚建在树林中,景色非常美,看见山头红光突起,所有人同时爬了起来,提着灭火器就往山上跑,火头就是命令,韩援朝等几个男生累得简直要吐血,才终于跑到山顶;而吴爱毛等女孩儿,体力不支,眼见火势猛烈,偏偏自己帮不上忙,急得站在半山腰放声大哭!
把火扑灭,天色也已经渐亮,满是汗水的身体被山风一吹,遍体生寒,韩援朝放下已经喷空了的灭火器,回头看去,身边站着的工友脸上全是油污,连本来的模样都要看不出来了。他忽然发现,原本在平时势不两立的两派人,在面临这一场大火的时候,全然忘记了自己所属的派别,也根本忘记了平日斗争的残酷,似乎那尖锐对立的阶级矛盾,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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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江一直呆到1967年的3月24日,才得到3月19日下发的通知文件的精神:大串联被叫停了。一众年轻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和众多已经处出感情的工友挥手告别,踏上了北返的列车。
第33节 阅读()
卢利从二号院走出,使劲抱着双臂,怀里藏着一本大部头的字书,是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
这也是他从贺怜的房中书架上找出来的,最早的一本还是去年十二月份的时候,他把西厢房中的小人书都看遍了,眼界逐渐开阔,视野也开始放远,目光开始集中到了那放满两个书架的字书上,每一个名字都是他从未听过的,甚至很多书名他都念不全,“三……火……手,大仲……马。”
卢利上到三年级,字认识很多,但书名都是繁体字,他不识得,这是什么作者名?看书名倒像是打仗的。费力的爬高取下,是一部大部头的书籍,沉重得像一块砖头,打开来看看,还是竖排版的!里面的字也多不认识,达达尼昂的名字他只分辨得出一个‘尼’字,其他的全不认识,这还看什么呦?他想把书放回去,又有些舍不得,万一是一部打仗的呢,岂不可惜了?
抱着大中马的《三火手》回家,舅妈正准备做饭,听屋里女儿在哭,赶忙说道,“小小,去哄你妹妹。”
卢利答应着进屋,走到小床边去看,吴婷咧开小嘴,正哭得热火朝天,眼前突然来了一个人,婴儿哭声顿时停止,看了他一眼,啼声再起!
卢利手脚麻利的抱起妹妹,给她换过尿片,拿起奶瓶兑上一点桔子汁,把奶嘴儿塞进婴儿的嘴巴,后者立刻不再啼哭,手舞足蹈的抱着奶瓶,吱吱吱的嘬了起来。
卢利在婴儿竹床边坐下,一只手前后推动下面带着小轱辘的婴儿车,一只手翻开厚厚的扉页,开始读了起来。只是第一段文字,就让他看得又高兴又奇怪一头雾水,“1625年四月的第一个星期一,《玫瑰传奇》作者的故乡默恩镇,仿佛陷入了大动乱,就像胡格诺派把它变成了第二个拉罗舍尔似的,几个店主看见妇女向大街那边跑,听见孩子们在门口叫喊,便连忙披上铠甲,拿起火枪或长矛,镇定一下有些恐慌的情绪,向诚实磨坊主客店跑去……”
高兴的是,这果然是一部打仗的书;奇怪的是,什么玫瑰传奇,什么胡格诺派,什么拉罗舍尔,在一个孩子而言,完全是如同天书一般!认真看看,每一个划着虚线的地名、人名或者词组的下面,都带有特殊的一个圈圈,里面写着1、2、3的字样。
一口气翻到书的最后一页,却没有相对应的介绍——这种注释都是在每一章节的结尾,卢利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书籍,从来不知道,自然闹了笑话——没奈何,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阅读下去。
好在大仲马的作品通俗性很强,几乎都是单线条构成,故事二元对立,善恶分明,虽然里面的人名和地名对孩子来说有如天书,但只要读进去,还是很可以理解和引人入胜的。
卢利还是初初看这种竖排版,且全部是繁体字构成的大部头字书,经常会读串了,不知不觉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去,他才只读了不到五页;一直到舅妈喊他吃饭,这才放下书,出去给一家人端盘子拿碗,然后喊舅舅、姥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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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临近,吴氏姐妹两个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于芳急得满口火泡,又没有任何办法,胡同中像她这样,一夜之间失去自己孩子踪影的不在少数,偶尔聚在一起,就是嗟叹不绝,骂声不断,“你说说,养这么一群白眼儿狼干嘛?就不知道家大人担心吗?”
“我们家那个小子才是混账呢!”王婶嘴里叼着烟卷,唉声叹气的说道,麻将牌作为四旧,早就给一群年轻人扔得扔、砸得砸了,几家女主人没有了这平日唯一的消遣,很觉得烦闷,一个个头顶黑线,看什么都觉得不痛快,“上一次就说他几句,就要和我脱离关系?你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