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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想做什么?”她不知道何有成有没有跟楚煜提起过十四年前的那场性病,那是何以夏至今都无法启齿的羞辱,如果楚煜知道,她又有什么脸面对他?
楚煜见她情绪激动起来,急得握紧她的手,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我只是想弥补你。”
“弥补我?弥补我弥补到何有成和陈静身上?”何以夏一张脸气得通红,台上的新郎新娘正在互换戒指,楚煜跟何家老爷子认识这事儿,沈浩初也肯定知情,只是瞒着她不肯说。
何以夏忽然想起上次回g市的时候,在沈家,贺欣彤一直念叨楚煜眼熟得紧,她那时候一直以为贺欣彤所说的眼熟,是那场颇为高调的单方面毁约的记者发布会,却没曾想是这层原因。而昨晚贺欣彤跟楚煜的谈话更是证实了一切,所有人都知道,就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原来这些年,楚煜一直在照顾何有成和陈静,她的父亲和母亲。
何以夏心底竟涌出许多难以说清的酸涩,她恨何有成和陈静是真,担心他们也是真,她虽被赶出何家,但身上到底流着何家的血,在国外的那些年,也的确没少担心他们。
可她所有的担心都被楚煜悄无声息的解决了,她怪他吗?怎么怪?说到底,她才是那个最自私自利的人。事已至此,何以夏只想确认一件事。
她问楚煜:“他有没有你提起过十四年前的事?”
38。 晉江獨家發表()
人一旦得到期待已久的东西就会终日患得患失,更何况是失而复得呢。om也许是楚煜觉得自己无法再接受珠还合浦的苦楚,又或许是他所能失去的东西越来越少,所以在面对何以夏近乎孤注一掷的质问时,楚煜选择了迟疑,他的确想过要坦诚待她,可当他看见何以夏眼里燃起的热切希望时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有时候,完完全全的坦诚足够将人伤得体无完肤,何况她又是那么敏感细腻呢。
“隐隐约约提过。”楚煜还是照实说了,但却十分委婉。事实上,何有成那次醉酒,不仅把十四年前的那场性病说得事无巨细,而且还提了他这些年来的愧疚和自责。
何以夏见他迟疑了一阵,给出的答案也如此模棱两可,她又哪里肯信?只怕是何有成毫无隐瞒的说了出去,可她那个向来要面子端架子的父亲又是如何肯提起让何家蒙羞的丑事的?这些,她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隐约的笑意已经僵在脸上,周身都散发着寒意。
“楚煜,你未免也太多管闲事了。”何以夏挣脱他的手,起身要走。
结果一如意料般,但楚煜还是慌了神,连忙握紧她的手,开口时,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好似含着无尽的祈求,“以夏,你别这样。”
“哪样?你是觉得我无理取闹吗?还是觉得我这样的破鞋配不上你?”何以夏强忍住眼底的湿意,或许正是因为楚煜的低声祈求,她才更加痛恨自己。她至今都不会忘记,上一次回g市的时候,何有成为什么给了她一巴掌,何家老爷子早就疾言厉色的警告过她不要和楚煜搅在一起,他那样的人,不是她这种破鞋配得上的。
那时候她不懂何有成在提到楚煜时为何如此大打出手,但何以夏现在懂了,何家老爷子早已把楚煜当成了何家的儿子,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被何以夏这样的女人所迷惑。她十六岁的那场性病,早已在g市传得人尽皆知了,即使隔了十四年,只要提起何家的女儿,仍然是平头百姓茶余饭后谈资论调的大新闻。
天底下没有父母希望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像她这样的女人,即使是比大多数人都开明的楚景致和粱韵歌,他们是楚煜的父亲和母亲。
当楚煜跳进府南河将何以夏救起时,她不止一次的想过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可每每开口时,却又觉得难以启齿,后来在一起,她真切的知道楚煜有多优秀,也知道他是每个女孩子心目中的王子,众星捧月,高高在上,她就更加无法开口了。何以夏竟天真的以为,只要她不说,他就永远都不会知道,而她在楚煜心中的地位,也永远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但这些,全都在楚煜知道那场性病后结束了。om事到如今,何以夏不得不承认他父亲所说的话,何家老爷子说得对极了,楚煜那样的人,不是她配得上的。
何以夏最终还是挣脱了楚煜的手,他几乎没有半分迟疑,下一秒就追了出去,刚刚在迷离的灯光下,她神情冷淡,可只有楚煜知道此时此刻的她究竟有多愤怒。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没能逃过何家老爷子的眼睛。
何以夏一路跑到楼顶才停住,夜如水墨,点缀着万家灯火,抬头时,竟发现漆黑的夜空中挂着几颗稀疏的星星,一颗慌乱的心,竟在顷刻间平静了许多。
身后忽然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楚煜跟了上来。
其实,何以夏觉得自己很难面对楚煜,至于原因,她也很难说清楚,或许时隔十四年,她真的完完全全的裸。露在楚煜眼前,那些不堪的,那些美好的,全部都毫无保留,她的自尊心也因此破碎不堪,她再也没办法像个骄傲的小公主在他跟前趾高气昂,她再也没法在这段感情里做个操控者,她早就输了,从她决定去澳洲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输得一塌糊涂了。
“以夏,关于十四年前的那件事,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信你,一如既往的信你。”如果不是夜色的掩饰,何以夏一定能清楚的看到楚煜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没有说话,而是从兜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从有些发皱的烟盒里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楼顶的风有些大,何以夏点了几次火都被风吹灭了,楚煜忽然笑了声,伸出只手替她挡住风,晃了下脑袋,示意她再点一次火。
何以夏也跟着笑了,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这回,烟丝总算燃起来了,泛着红的光映着她的脸庞,明明灭灭,灰白色的烟雾也消失在苍茫的夜色里。
“抱歉。”低沉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在夜色中响起,乍听之下,她的声音很冷,像是在北极寒地浸泡过,深入骨髓,即使是嘴里叼着烟,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也难掩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楚煜闻言,原本就绷得紧的神经此刻更是前所未有的敏感脆弱,在他的印象中,何以夏从来都是趾高气昂、居高临下的,抱歉、不好意思、对不起这类的字眼,仿佛从未在她的世界存在过,而她突如其来的歉意更是让他措手不及,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何以夏闷头抽了几口烟,灰白色的烟雾从鼻腔里冒出来的时候才开口唤他的名字,“阿煜”仿佛只是“阿煜”这两个字,就能让她平添许多勇气。
“我并未怪你,也没有任何资格怪你。”她如实说了。她从来都不是因为楚煜替她照顾父母而愤怒,在这件事情上,何以夏最没资格指责他,而她恼羞成怒的原因,莫过于自卑,发自内心的自卑。
楚煜阴沉沉的脸色在听见她袒露的心声后轻松了一些,他多多少少都能猜到她生气的原因,随即叹了口气,抬头望着挂在夜空中的星星,“以夏,你看这些星星”他顿了顿,继续说:“只有在黑暗的夜里才能看见它们,夜色越暗,它们越亮,整片星空才更加完整,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何以夏也抬头去看,如他所说,夜色越暗,星星越亮,其实人生也是一样,有过灰暗和挫败,才更加完整。但她并不想做那片星空,如果可以,她要做一颗星星,楚煜星空里的那颗星星。何以夏用七年的时间想明白了一件事,就算把楚煜的尊严踩在脚下,也不能让过去的自己活的比现在好,刚刚回国时,她尽最大努力把任何有可能存在的危险都扼杀在萌芽状态,但是现在不了,她想活得随性一点。
趁着香烟快要燃尽时,何以夏问:“阿煜,你信我吗?”
“信。”楚煜笃定的回答。
她慵懒魅惑的笑靥隐于烟头微弱的星火后,时隔十四年,年少时义无反顾的相信从未动摇过。
楚煜望着满天星空发呆,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要回到七年前他们分手的那天晚上,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只安安静静的,给她一个拥抱;不,不,不,他甚至想要回到更早,回到向微拿着那些照片来找他的时候,什么都不要听,什么都不要看,把那些资料全部扔进垃圾桶。
他要把年少时的那份相信,给她一辈子。
一根烟很快抽完,何以夏扔掉烟头,眼里有笑,也有亮,“如果你真的想弥补,就弥补我好了。”
“好。”清越的声音传进耳蜗,楚煜忽然轻笑出声,攥紧的拳头也松开了。他想,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这么多年了,何以夏终于肯为他变得柔软一点点。
没有人注意到人头攒动的宴会厅里少了个人,就像没有人注意到寂静无声的楼梯的转角处站着个人,那个人,将何以夏跟楚煜的这场谈话听得一字不漏,最终,年迈的身体靠着墙壁慢慢滑了下去,接着,是近乎自责的呜咽。
何以夏跟楚煜回到宴会厅的时候正巧碰上新娘子扔捧花,刚刚在台上,赵孜楠将他们的争吵看在眼里,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何以夏能够幸福,所以扔捧花的时候特地看了她的位置。白色的捧花落在何以夏怀里,她惊得说不出话,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接到捧花不仅意味着会找到幸福的伴侣,而且也将承载着这份幸福。
何以夏因为意外接到捧花,一整晚都挺高兴,而楚煜,也自然有他的想法,等回了蓉城,他要做他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情。
直到整个婚礼结束,赵家的人从始至终都没露过脸,这也意味着赵家老爷子是真的要和赵孜楠断绝父女关系,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从此以后,沈浩初,便成了她的家,成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