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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却看都没看那茶楼一眼,面无表情道:“去山南。”
青羊县无妖兽出没,甚至连一丝妖气都没有,因为钟明烛想试试看能否查出自己以前的身份,才会在此停留,如今既然已经没什么可以继续追查的了,她们便没道理继续耽误时间。
山南屡屡传出妖兽掳人的消息,那里才是她们应当去的地方。
若是天一宗其他弟子,被他们小师叔如此吩咐,多半二话不说就御剑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山南了,可钟明烛与乖顺二字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能听话才有鬼,只见她整个人都蹭到长离胳膊上,挤出一副愁苦的模样,以一种委屈又惆怅的语气说道:
“师父,此间茶楼是附近最高的房子,我想上去好好看一看这生我养我的地方,诛妖之事又凶险异常,这一走都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来。”
她其实是想不管长离直接进去的,可是想到当初练剑起争执时候对方的做法,觉得若不管不顾说不定会被强行带走,只得装起可怜,半晌听不到长离的回应,她以为这是拒绝的意思,有些恼了。
心道那些妖兽听闻大批修士前来,识相的都躲起来了,早一刻去晚一刻去又有什么区别,就算有人再被掳走,也只能说他命不好,就像风海楼说的,都是机缘。
——风海楼若知道自己的话被钟明烛用在这种地方,绝对要追悔莫及。
就在她暗自喋喋不休了一套歪理邪说,继而开始埋怨长离太死板时,忽然听到那人清冷而平静的嗓音。
“你不会有事的。”
“啊?”太过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钟明烛一时没听清,等她反应过来长离已经在往茶楼走了,嘿嘿笑了两声就跟上去。
她们进去后,店伙计上下一打量,立马殷勤地将她们往三楼雅间领,不忘滔滔不绝地给她们介绍:“二位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青羊县吧,这的龙湫茶可是方圆百里最好的茶,二位一定要尝一尝。”
“只见那黄袍道人捻起剑诀”说书先生忽地拔高的声音适时插入,钟明烛往那看了一眼,伙计见她似乎对此感兴趣,凑过来神秘兮兮道:“我们这说书先生也是方圆百里一绝,他的那些故事啊,在别的地方可听不到。”
“哦?都是他自己编的吗?”
“这倒不是,他祖上才是写书的,曾踏遍天下搜集当地的奇闻怪谈,尤其是岭南一带的,记得特别细,不过没来得及写成书就去世了,这说书先生其实只是在讲他祖上的手记,就是因为这些故事细节处都和当地实际对的上,所以才稀罕,不少人慕名过来听呢!”
“那我可要好好听听。”钟明烛笑了笑,转头发现长离竟也盯着那个说书先生,眼中的笑意顿时不见了敷衍。
会引起师父的注意,倒是歪打正着,得来全不费功夫。
入座后,她吩咐伙计来一套推荐的茶和点心,便仔细打量起那说书先生来。
只见那人蓄着长须,面相却很年轻,布衣方巾作书生打扮,目光炯炯有神,作为一个茶馆说书先生,可以说是非常有气度了。
他说的是几百年前为祸一方的黑龙被一黄袍道人收服的故事,正在绘声绘色描述那黑龙被黄袍道人打伤后如何逃跑,又如何将所有宝藏于黑水岭深处的潭水中。
“师父,你可是有何发现?”除了气度比想象中的说书人好一点外,她瞧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只能问长离。
她才不信区区故事生动有趣就能让她师父如此专注地盯着看,其中必有蹊跷。
“他是修士,离结丹不远了。”
果然,我就知道区区一个说书的怎么会引起师父注意,钟明烛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眯眯继续问:“还有呢?”
以她对长离的了解,一个说书的修士,长离最多看一眼,或者两眼,不会再多了。
来茶馆说书的修士的确是奇怪,可这天下怪人那么多,隐居在凡人城镇的散修成百上千,出一个喜欢说书的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身上有元婴期的法宝,隐藏修士气息。”
“啊,这就是了。”钟明烛一拍手,笑了。
通常居住在凡人城镇的散修无需隐藏气息,特地藏起来就是不想被发现,那按理也不会来当个需要抛头露面的说书先生,况且身为筑基修士身上却有元婴法宝,疑点重重,也难怪长离会盯着看了。
“要不要我释放灵力去试探他一下?他若心中有鬼,必定会有什么行动,不过师父你记得藏起来,让他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我若是他,发现有元婴期剑修在,那就什么阴谋诡计都不会耍,而是一心逃之夭夭了。”钟明烛很快就想出主意,说得眉飞色舞好不开心。
长离看了她一眼,又是那种隐约带有好奇的眼神。
“怎么?哪里有问题吗?”钟明烛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想了半天也没觉得这办法有什么不妥,便凶巴巴质问。
“你不会跑。”长离没有被她恶劣的语气影响,淡淡来了这么一句,而后将自己的身形自说书先生视野中抹去,同时解开了钟明烛身上的法印,释放出炼气程度的修为气息。
此行为了避免惊动妖兽,她们都掩藏起了气息,钟明烛修为弱,若遇到金丹期的妖兽很容易暴露行踪,所以她身上的法印是长离设下的,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她们在城里逛了那么久说书先生都没有发觉。
钟明烛瞪了瞪眼,她的确是不会跑,而是会想方设法在高阶剑修眼皮子底下闹事,长离一语中的,可那话似乎也是变相点明她性子顽劣,而她此时暴露了气息,还不能当着说书先生的面对长离反唇相讥,否则暴露还有同伴就功亏一篑。
所以她只能皮笑肉不笑与那说书先生对视,后者在她的气息散出后立即往她这边看来,讲述未停,不过语调缓了几拍,这点细微的变化没有被钟明烛漏掉,她很快扬了扬眉毛,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那说书先生脸色变了变,两句草草收尾,而后匆匆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说罢就退到了屏风后。
不一会儿,长离说:“他离开青羊县了。”
“这逃得也太快。”钟明烛看长离起身,知道她要追,摸了摸鼻子惋惜地叹道,“我们的茶还没上呢。”
这时便听得那伙计的声音由远及近:“今天先生怎么走那么早”
钟明烛正打算去将那据说顶好的茶收进储物戒再走,还没起身,雅间的门忽地被一脚踹开,有人大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那伙计惊慌的劝阻。
“客官!这间已经有人了!”他小跑过来,托盘里的杯碟叮当乱晃。
“就是有人才好。”那人笑道,径直从那伙计手里接过托盘,捏起一块卷酥就咬。
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约莫二十六七岁,一双剑眉分外英气,一袭朱红色的长裙,左肩缀了黑色流苏金线短披,耳坠镯子都是明晃晃的,打扮得枝招展,简直就像只孔雀,就算混在人群中也绝对是最显眼的一个。明明看起来一副雍容华贵的样子,行为却和扮相背道而驰,怀里却抱着根被布条包住的细长杆子,端着抢来的托盘,三下五除就将那碟卷酥吃完,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纵然是钟明烛,见了此等场景也不禁目瞪口呆。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而她还没将这话骂出来,就见那女人随手将托盘往桌上一摔,三两步跨到长离面前,笑眯眯开口:
“天一宗的小鬼,你的剑不错。”
第十九章()
天一宗的小鬼。
听到这称呼,钟明烛即将骂出口的“混账”二字生生转为噗嗤一声轻笑。
在天一宗,长离一直处于某种高高在上的微妙地位,上一辈恭恭敬敬喊她小师妹,这一辈恭恭敬敬喊她小师叔,自己则不那么恭恭敬敬地喊她师父。
她师父活了三百多年,元婴修为,就是那些叶少主江城主什么的都要尊敬地称呼一声长离仙子,如今竟然被人称作“小鬼”,当真是滑稽得很。
钟明烛觉得长离哪怕是在总角之年,估计都没有被这么唤过,正当想打趣几句,视线无意中落在那女人身上某处。
先前她没细看,如今那女人侧对她,穿得又是贴合身形的衣服,轮廓尽入眼底。
哇这她摸了摸鼻子,心道那当真是非常傲人了,而后视线就不受控制地往长离身上飘去,长离正目不转睛盯着那个女人,对自家徒弟脑子里的不正经念头一无所知。
“嗯”飞快地自上而下一瞥,钟明烛意味深长地抿了抿嘴。
——某种程度来说,可谓相形见绌,被称作小鬼似乎也不冤枉。
她既而想到自己似乎还不如长离,懊恼地皱了皱眉,不过很快就舒展开。
我还年轻,她这般想着,肯定似的点了点头,再往那边看去,发现那女人似笑非笑瞧了瞧她,似乎猜到她想的是什么。
“咳咳。”她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与她客气道,“不知这位前辈来找天一宗两个小鬼有何要事?”
那女人知道她们是天一宗的又如此称呼长离,必然也是修士,而行踪不被她们察觉,修为必然在长离之上,长离是小鬼,那她身为徒弟就是小小鬼。
那女人闻言看了她一会儿,摇了摇头叹道:“你可不是小鬼。”
“那我是什么?”钟明烛好奇地顺着她的话问下去,话音刚落就见对方露出非常愉快的笑容。
“你是小畜生。”她慢条斯理,一字一顿说得格外清楚,“歪理邪说一套一套,想不到天一宗如今也是,啧啧”
从她的话来看,似乎是进城后所做的一切都被她看到了。
钟明烛怒了,正要发作,眼珠一转忽而笑道:“那我称呼你一声前辈,你岂不就是老畜生。”
她把“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