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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来啊,臣妾在这里,快来抓我呀!”孔贵嫔媚眼如丝、浅笑含春,纤手捏着一枚芙蓉色的丝帕,往皇帝的脸上轻轻一扫,然后扭头就跑。
“就你调皮,看朕怎么吃了你!”襟领大开的陈叔宝眼睛瞧不见,磕磕绊绊地追着声音而去。
另一边的张贵妃见状,立刻跑到陈叔宝的背后,推了他一把:“陛下吃不到妹妹,先被臣妾吃了呢!”今日当属她饮的最多,几番游戏后早已热气绕体,微露的酥胸也泛起一片红晕,头上顶着的乌髻更是凌乱不堪,歪歪斜斜散了一半,闪着光泽的长发直直垂到小腿,于那秋风之中飞扬飘荡,散发出勾魂慑魄的美艳。
陈叔宝被推了也不生气,他一边扑腾着双臂捞人,一边兴奋地喊着:“不管是谁,只要被朕抓住,朕就吃得她一脸唇印!”
不远处,案席上的孔范正与那些素日陪皇帝吟诗玩乐的骚客们混在一起,这群年轻的男子个个喝得大醉,沉迷在和歌姬们的打情骂俏之中,一团乌烟瘴气,毫无规矩避讳。孔范听到皇帝的前话,拎着一壶酒晕晕乎乎地站了起来,他边走边灌,直到美酒见底,便随手摔了那上等的翠玉酒壶。
“陛下,臣给你送美人来了……”孔范尖细的嗓子发出满是贼意的笑声,一把拉住一个美艳的歌姬,往陈叔宝身边推了过去。如此反复数次,直到陈叔宝周围被百花拥簇,推搡嬉笑的氛围顿时热闹起来。
一众美女堵在皇帝面前,都唤他来抓自己,陈叔宝一时不知该往哪边扑,站在原地顿了一下:“让朕好好想想,究竟该去吃了哪个小妖精。”说话时,他的身后正有一人悄无声息地朝这边走来,他却是浑然不知,张丽华和孔范等人瞧见了,可偏偏没有提醒。
见来者准备向皇帝行礼,嚣张的孔贵嫔不想被那人败兴,随即主动站了出来,娇滴滴地嗔道:“陛下怎么一动不动,那我们可要来抓你了!”
“好好好,朕来了!”陈叔宝听得兴起,主动往那美女堆里冲去,不料脚下突然踩到一块石子,这一绊使得他整个人向前倾去。霎时间,幸亏身后那人眼明手快,迅速拉住皇帝,这才化险为夷。
“哎呀,这是哪个有缘人?”陈叔宝丝毫没有惊慌,反而大笑起来,倒是出手相救的那人有些惊魂未定。
下一刻,只见皇帝转身扑向旁边之人,紧紧抱着他就往脸上亲去。那人立刻扭动着身体,为难地发出了苍厚的声音:“陛下,陛下不要啊,是臣啊!”
陈叔宝顿时停了下来,一把扯开蒙眼的布巾,一位白须飘飘、满面褶皱的老者乍现在眼前,此人正是年过古稀的当朝首辅江总。陈叔宝没有生气,嬉皮笑脸地拍了拍江总的肩膀,油腔滑调地说:“原来是宰相大人啊!朕竟然没摸出来!本来还想着,是谁救了朕,就升她的位分,现在这可让朕如何是好?”
“臣,臣惶恐……”江总尴尬不已,引袖去擦脸上的唇脂。不远处的孔范和那一群歌姬看着满脸唇印的宰相,早已笑得前仰后合,真是好不荒唐。
孔贵嫔抢了个头,第一时间牵着裙子跑到江总面前,她一手按住老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自己的丝巾慢悠悠地给他擦脸:“宰相大人啊,你这衣服哪有我的帕子柔软,来让我帮你擦干净吧……”
江总脸色一紧,但看皇帝都没有发话,自己也不敢出声。可是如此近距离地面对着浓妆艳抹的孔贵嫔,又嗅到她身上浓重的脂粉香,江总还是忍不住极力闪躲着。这更加激发了孔贵嫔的玩性,她伸手一把勾住江总的脖子,不让他动弹,同时尖声命令道:“大人你别动啊,别动啊!”
张丽华默不作声地看着出尽风头的孔贵嫔,倒是孔范瞧着这个光景,感觉有些不妥,赶紧走上前去,忍住笑意和缓道:“妹妹,你快把宰相大人放开吧!别把大人吓到了!”
孔贵嫔这时也玩够了,她傲气地抖了抖自己的手帕,囔了一句:“这帕子我不要了,就留给大人继续擦好了!”
江总涩涩地接下丝帕,怕惹孔贵嫔不高兴,于是象征性地又擦了几下脸,然后转头向皇帝禀道:“臣带着宫廷乐师们在宣福殿等了好久都不见陛下,还以为记错了约定地点呢!”眼见陈叔宝被钻进怀里的孔贵嫔勾去了兴致,没有回应自己,江总不由看向近前的孔范,耷拉着老脸,埋怨道:“孔尚书啊,天气这么冷,怎么能让陛下在室外游宴呢?”
这次没等孔范说话,陈叔宝抢先应道:“不怨孔尚书,是朕执意要来的。朕新得了一味药,服用后阳气甚旺,顿时就有一股暖流从心口涌向全身,丝毫都不觉得冷呢!”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一阵悠悠的马蹄声,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满园绿意之中,一架灿若星尘的油壁车缓缓映入眼帘。陈叔宝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
那小车十分精致,四面透风的车身框架由浅色梨花木制成,又涂了一层亮油,素淡却不失雅韵。车盖上挂着一层薄薄的轻纱,自然地垂裹在车子周围,纱绸上的银线勾勒出渺渺的水纹,在日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又有秋风相伴,纱帐荡漾飘舞,整个车子像飞起来一般,轻盈灵动。
油壁车渐渐接近人群,慢慢停了下来,隐约可见车中有一女子的身影。她穿着一身天青色的绣衣,贴身的华服勾勒出肩平胸挺的体态,当真是窈窕有致、风姿绰约,可惜难以端详清楚佳人的容貌,令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终于,一位年轻的女子被侍婢搀扶着,缓缓步下了马车,她薄施粉黛,斜髻轻坠,步履优雅而端庄。就在众人诧异此女子是谁之时,张丽华理了理零散的长发,笑吟吟地迎了过去。
身份尊贵的张贵妃丝毫没有见外,直接将那娴静的少妇拉到陈叔宝面前,欢喜地介绍道:“陛下,这是骠骑大将军萧摩诃的新婚妻子任夫人,之前入宫来参加过几次宴会,臣妾与夫人颇为投契,于是便结拜为姐妹。陛下不知道,臣妾这个妹妹擅长舞蹈,跳起舞来姿态曼妙、韵味十足,宫里那些千挑万选出的舞娘也是比不上的。今日是臣妾自作主张,邀请妹妹进宫来给陛下献舞,还望陛下不要责怪。”
任氏轻轻俯身,悠然地向皇帝行了一礼:“臣妾给陛下请安。”礼毕,她盈盈地抬起头直窥圣颜。
陈叔宝面对佳人不由看痴,只觉得她面如朝霞,眼如秋水,淡粉色的樱唇微微牵出娇艳欲滴的羞色,整个人含情脉脉的姿态,恰似一朵浮在碧水中刚露尖角的嫩荷。就在此时,忽有一股疾风涌起,皇帝猛地打了个寒颤,这才从那美女身上回过神来。
张丽华瞧见皇帝受了凉,赶紧示意旁人去取裘衣,然后又温柔地劝道:“陛下,宰相大人方才说得对,外面寒气重,我们还是去宣福殿吧,换身衣裳再吟诗舞蹈,可好?”
陈叔宝仍沉溺于悸动之中,还想多看任氏几眼,拖延了片刻,才将目光移向张丽华,呆滞地点点头道:“好,好……”随后,皇帝在宫人的引领下上了御车,带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移驾宣福殿。
第三十八章 醉生梦死(中)()
陈叔宝与张贵妃、孔贵嫔先是梳洗整理一番,然后又在宣福殿的后堂休息了小半个时辰;直到神采奕奕后,才姗姗踏入前殿。此殿虽然不大,却是雕梁画柱、富丽非凡;最亮眼的当属脚下刻着莲花暗纹的白玉地砖,还有纯金打造的六盏盘龙宫灯;再就是那些流光溢彩的花草盆栽。
孔范和江总已经入席,二人分别坐在紧靠御案左右两侧的位置,留下来的十几名男学士随意地坐在席末;任夫人也怯怯地混在其中;众人围成了一个小圈,身后另坐着数十名乐师和歌姬。
小太监的一声通报打断了席间的窃窃私语,所有人齐齐站起;恭迎皇帝御驾,而陈叔宝却是在急切地寻找任夫人的身影。
孔贵嫔早已看出皇帝的心思,她斜目瞟了一眼清丽纤瘦的任氏,神思飞转后;主动对陈叔宝娇吟道:“今儿个有贵妃的新客来,臣妾就把位子让出来;让她们姐妹挨得近些,陛下觉得怎样?”
陈叔宝自然高兴万分,连连称好,于是孔贵嫔轻移莲步,直接坐到了孔范身边。
张丽华见状,朝末席的任夫人招了招手,待她走过来后,微笑道:“既然这样,今天妹妹就坐到我身边吧!”
说罢,陈叔宝、张丽华和任夫人一同坐到了御案前。陈叔宝顾不上吃喝,隔着侍奉在侧的张丽华,探头望向她左手边的任氏,殷勤道:“朕前些日子做了一首诗,又命人谱了曲子,今日特意让乐师和女官们来合奏吟唱,夫人正巧赶上了,就一起来听听,品评一下。”
任夫人谦虚地低声回了一句:“臣妾并不精通音律,不敢妄自评价陛下的作品。”
“听听就好,听听就好……”随即,陈叔宝向身边的小太监点了下头。
片刻后,殿内倏然响起悠悠的钟声,只见巨大的彩漆黄木钟架旁,年轻的红衣乐者正手持木槌,轻敲在那刻有浮雕式蟠虺纹的青铜编钟上。随着钟声渐渐轻快,乐队中的合音也融了进来,琴和筝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萦绕出空谷幽鸣的音韵,又有牛皮小鼓和着节奏,平添了几分灵动。下一刻,第一排的竹笙、洞箫、玉笛、陶埙交替奏响,这一曲柔婉清扬的宫乐如靡靡仙音,回荡在热烈喧闹的大殿中。
一段前奏之后,歌姬们轻启朱唇,用空灵的歌声娓娓道出一幅琼宫流彩、美人生姿的景象:“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年轻的任夫人细心聆听之下,眨着眼睫,娇羞地对陈叔宝道:“此曲可谓是余音绕梁,甚是好听啊!而且,这诗写得也美,诗中的美人当真是风情万种、仪态万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