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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宫烟云-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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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筵席的主角二人心中各怀鬼胎,贺兰贵也在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位高深莫测的老人。可惜他到底是年轻,举止中隐隐含着些许不自然。此人浑然不知这一切早已被韦孝宽所查,仍然满是笑颜地继续奉承:“岂会!我看郧公是老当益壮,志在千里,壮心不已啊!”

    心里有了答案后,韦孝宽也不再谦让,起杯执酒相敬,而后巧妙又随意地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

    散席后韦孝宽佯装意犹未尽,强拉着贺兰贵去小室里陪他继续对饮,实则是想探一探他的口风。贺兰贵摸不清虚实,但心里盘算这个老头也玩不出什么花样,就没有推脱,客客气气地随他而去。

    二人都是武将,酒量皆不差。韦孝宽直接命人送上整坛美酒,他席地而坐,抱坛而饮。酒过三巡后,贺兰贵经不住韦孝宽的旁敲侧击,一时兴起毫无顾忌地说:“刺史叱列长文已经到任,蜀国公现在是日夜期盼郧公你能快些赴任完成交接,这样他就可以尽快赴京为先帝送葬。”

    “哦?”韦孝宽心里一紧,只是这刹那的沉吟当即烟消云散。他面上眉目舒展,透着一个睿智老者的慈祥,开怀调侃:“蜀国公对我将去相州接替他一事没有怨言吧?”

    贺兰贵此时已醉意上头,完全失了警惕,将蜀国公的一切交代皆置之脑后。他急于立功,恨不得立刻将韦孝宽送到尉迟迥手上,虚情假意地解释道:“没有,没有!蜀国公对老将军你是钦佩不已啊,甚至不止一次对将军赞赏有加,说你足智多谋、骁勇善战,是我大周第一名将!他得知圣上派你去相州后,更想着能快些见到将军,好与你月下对酌,畅谈古今呢!”说到这里贺兰贵咽了下口水,他说得天花乱坠却见韦孝宽一直是面无表情地聆听,突然察觉自己的言语似乎有不妥之处,一时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韦孝宽客气了几句,也不再深说,又开了一坛佳酿,将浓浆痛快地灌下了肚。烛影微摇,屋子里的气氛凝成一脉欲说还休的静肃。在韦孝宽威严气场的震慑下,他越是不语,贺兰贵心中就越是七上八下。封闭小室中燥热的气息暗涌,汗水顺着贺兰贵宽厚的脊梁一层层浸透了衣衫,他眼神闪烁不定,更显心虚。天罗地网已经布下,该如何诱敌深入?

    贺兰贵咬紧牙关苦思,脑海中突然来了灵光。他强忍自满的笑意,深深叹了口气,故作真诚地交心道:“老将军啊,我们都是自己人,在这里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其实啊,蜀国公如今年事已高,这些年他老人家的身体也是大不如从前了,很多公务根本不能完全亲力亲为,他可是早就盼着能回到京城过些清静的生活,每日含饴弄孙,不问政事,颐养天年。我们这些做属下的,看着蜀国公依然为国劳心劳力,实在是于心不忍啊!”

    韦孝宽轻轻点着头应道:“原来是这样——那可真是辛苦蜀国公了,身体有恙,还一直操劳国事。等我就任后一定上书当今皇上,请他好好褒奖蜀国公为国尽忠、鞠躬尽瘁!”一句话说完他再次沉吟,注视着对面壮汉酒后红润的脸,韦孝宽的神色有了转变,脸上扬起舒缓的微笑。

    贺兰贵对他之前那段说辞自负满满,现下见此状况,更加认定韦孝宽对自己的话是深信不疑,于是急忙趁热打铁:“依我看今日老将军不如早些歇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赴相州,尽快了却蜀国公这一桩心事,让他可以返京。沿路的一切我已经为你安排妥当,料想蜀国公那边也定是备足了美酒佳肴候着老将军呢!”

    “好,好……”韦孝宽连声答应。他举坛朝贺兰贵示意,下一刻两人相视而笑,猛地干尽手中的小坛美酒。

    这晚都督贺兰贵喝得酩酊大醉,二更时分神智已是不清不楚,迷迷糊糊地被两个下人架出了小室。老将韦孝宽足足喝了四五坛,他年迈的身体也不敌酒劲的强猛,但好在这不是战场上的烈酒,老人还有一丝神智尚存。

    韦孝宽在赴宴前已悄悄吩咐自己的心腹备下醒酒浓茶,回到房间后他立即喝茶解酒。头脑略感清醒后,便独自一人坐在床沿边琢磨,迟迟不肯就寝。韦孝宽断定,那盘踞相州的尉迟迥因杨尚希逃跑之事,一定会有所防范。此时贺兰贵虽然客客气气,但他酒后失言,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引到相州。如果那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他此次赴任无疑是自投罗网,送上门去让人瓮中捉鳖。

    人心,比这墨色的暗夜更加深沉诡谧。那尉迟迥与他一样,在沙场血拼多年,累累战功加身。这场高手间的过招,谁先走错一步,就注定输得一败涂地、死无全尸,一世英名毁于一旦。韦孝宽想起昔日自己连年征战的光辉岁月,不由惊觉,如今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甚是令人恐慌。背后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杀手,自己随时都可能突然毙命,却不知死于何因。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难以言表的畏惧,但是他并不后悔走上这条路,身为一个将军,能为国捐躯,是自己无尚的荣耀。

    朦胧间一缕晨光透过明窗倾洒在屋内,韦孝宽一夜无眠,不知不觉中天已大亮,直到暖阳晃眼,他才回过神来。不再继续多想,韦孝宽将沾满酒气的衣裳尽数换去,提起那把伴随他一生的宝剑走出卧房。晨起练武,这是他几十年来风雨无阻的一个习惯。

    。

    宿醉的贺兰贵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缓缓醒来,他慵懒地打着哈欠,脑袋里仍是一片僵白。但是公事在身,他不得不浑浑噩噩地起床梳洗。贺兰贵随口问了下替他更衣的跟班小卒现下何时,没想到已过巳时。他两眼瞪得溜圆,一气之下抬起腿猛地将那名小卒踢翻,心里却是暗自懊恼自己酒醉误事,慌忙将一身行装打点妥当后,他大步流星地往韦孝宽的房间赶去。一路上他惴惴不安,说不出来由地,心头泛起一丝不祥的预兆。

    火急火燎地赶到韦孝宽卧房门外,贺兰贵看见只有一名军士守在门口,这条走廊里安静得出奇,他心中的忐忑更深了一层。

    守门的年轻军士坚决地将贺兰贵拦下:“大都督,郧国公宿醉未醒。烦请都督暂时不要打扰老将军休息,等将军起身后,末将立刻差人去请都督。”

    贺兰贵听了这话,心知大事不妙。韦孝宽必定是识破了蜀国公的计谋,故意在此拖延时间。想到这里,贺兰贵心急如焚,下一刻也不顾军士阻拦,气冲冲地想要踹门闯进内室,嘴上高喝道:“你小子给我滚开,本都督要见韦将军!”

    尽忠职守的军士见到贺兰贵如此架势并没有畏惧,直接拔出剑与其刀刃相见,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般正义高亢:“既然大都督一意孤行,那末将不得不多有得罪了!”

    贺兰贵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也不甘示弱地抽出大刀,振臂呼道:“就让我来收拾一下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刀光剑影间肃杀游离,二人正欲交战,此时屋内徐徐地传出低沉虚弱的声音:“刘副尉,你……不……不得无礼,还是……请……请大都督……进来吧。”

    贺兰贵听到韦孝宽的声音不由微微一怔,那张粗犷的脸瞬间变了颜色。刘副尉得令后立即收剑,恭恭敬敬地向贺兰贵弯腰行礼,一举一动干练有素:“贺兰都督,末将多有得罪,请勿见怪,里面有请。”

    贺兰贵嘴里不停地嘀咕咒骂着,趾高气昂地斜眼狠瞪了下刘副尉,然后肆无忌惮地推门进屋。走到韦孝宽床前,愣眼一看之下贺兰贵惊得是瞠目结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面前的韦孝宽仰卧在床,神色慎人,他脸上的颜色沉沉泛黄,暗沉的肌肤勾勒出的每一条皱纹都深深下陷,更显岁月苍苍,满头花白的长发暗淡无光,一丝一丝耷拉在肩膀上,蓬松散乱。

    韦孝宽仿佛在一夜之间迅速苍老,他看到贺兰贵很是激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想要坐起来跟贺兰贵说话。但他奋力试了两次,手臂撑在床上想要爬起,无奈都只是微微挪了挪,便再也没有一丝活动的气力。

    一时之间贺兰贵不知如何是好,被逼到进退两难之境。韦孝宽休息了一会儿总算缓了口气,他先开了口,有气无力地说:“大都督呀,老夫……老夫真是年迈不胜酒力。昨夜,与……与都督把酒言欢,一时兴起……不由多喝了几坛……没想到……今……今晨……痼疾复发,现下我……我这个状况……实在……不能……赶路,老夫……老夫对不住蜀国公啊……没能让他……早些……早些回京,自己却……先……倒下了……倒下了啊……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这短短几句话他说得很是吃力,说说停停,到最后益发激动之下,不禁剧烈地咳嗽起来。

    贺兰贵无可奈何,但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去,突然灵机一动,想试他一试,脸上突现悲伤之情,自责道:“老将军啊,都是我不好!昨晚喝得痛快,竟忘了将军已经年过古稀,没有让你节制着喝!你我交浅言深,开怀畅饮,难免多喝了些,就连我这个正值壮年的汉子也是刚刚睡醒,更何况将军你都这把年纪了,难免酒后伤身啊!不过将军不要忧心,我一定会请朝歌城里最好的大夫来给你医治,等老将军你身子见好些,我们再继续赶路……”

    不等贺兰贵说完,韦孝宽突然痛苦地哼哼了两下,这声呻、吟好像具有强劲的穿透力,直直扎在贺兰贵心头。他看出韦孝宽好像是躺得不舒服想要翻身,现在屋里只有他们两人,贺兰贵瘪着嘴,极不情愿地上前搭了下手,小心翼翼地帮韦孝宽换了个姿势。

    床榻上的韦孝宽尴尬地点了点头,他的神情僵硬,让人看得毛骨悚然。下一刻这位老人的眼眶竟一下湿润了,“大都督啊……老夫没用啊……我、我……旧疾缠身……昨晚,不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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