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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伙计已经套上了一个铜勾,正移动着铜锁挂第二个,一位青年公子走出人群道:“这幅春景图当真好!若是画的倒也罢了,能用铜铸出来啧啧!实在是妙!”
“明明是燕子和柳树,怎么就成了春景了?”
“乳燕穿柳不就是初春美景吗?说是燕子和柳树的,大约不懂这世上还有意会二字吧!”
“真真是牵强附会也!偏偏只有燕子才算是春景么?难道桃花,樱花就不能说是春景了?”
“强兄就爱较真!”
“凡是春天的景物或让人想起春天的皆可叫做春景!”
“对对对!茂兄的意思就是,一棵荠菜也可称作春景”
“哈哈,那一只玉手呢?一个媚眼儿更是春意融融了?”
宋老板乐呵呵听着男人们狎笑争论,并不插话,这年头,女人倒安静了,男人却如此聒噪?
忽然一个妇人声音清晰道:“这燕子十分传神,羽毛饱满,尤其是这一回头衔着一支柳条,十分俏皮可爱!”
所有人都安静了,因为开口正是宋老板亲自迎上来的那位贵妇。
她便是当今皇后的大堂嫂,安国公郭令尚的正妻,苏氏,正一品诰命。她一发话,那些乱七八糟的废话自然就没了,都开始顺着她说,这燕子如何灵动云云。
亭欢并不在意人群说什么,褒贬都不在意,她就是要做最大的锁!
和宋老板的心思一样,做成了就是成了!
这名气就传播出去了!
亭欢:我欢樱叹褪亲詈玫乃蹋�
宋老板:我瑞宝祥就是最好的绸庄!
锁终于挂好了,生衣用小锤子将活键敲紧,又用桐油布将锁面抹了一遍,擦得金光宝气的,再用丝棉蹭干净,这下,整个装锁“大典”正式结束。
“这锁是谁家做的?”安国夫人笑着问。
“是欢樱痰哪瞎〗愀难硬⒊凶龅模 �
“哪位是南宫小姐?”
亭欢跟着宋老板上前见礼。
这个安国夫人不但眼光品味高,还十分谦和。
“好能干的小姑娘!当真是英才出少年啊!”她并没有看不起手艺人,而是由衷的赞美,一屋子人都有些吃惊。
想不到这等勋贵人家的夫人,竟如此大度明理,都在心里暗暗称赞。
“既然南宫小姐可以做得世上最大的锁,可否为我设计一把最小的锁呢?”
亭欢听了高兴,眼睛一亮歪着头问:“夫人想要一把小锁?”
安国夫人见她清丽可人,心里也很喜欢。
“对啊!小姐回去想想,为我做一把精致的小锁,我有个半个手掌大的三层小脂粉盒,做得规整漂亮,上面配的锁却粗陋不堪,我要将它换掉!”
亭欢笑着点头:“好的,却不知夫人喜欢什么题材?”
“不拘什么,小姐喜欢什么便做什么,尽情发挥才有新意境,不要受了约束才好;回头我叫人把小盒子给你送去!”
人群里开始嘁嘁喳喳议论,好嘛!最大的锁已经挂上了,安国夫人又定了最小的锁,这锁铺想默默无闻都不可能了!
四人回到铺子里,广安乐呵呵迎出门来。
“夫人,小姐,方才我做了一单大生意呢!”
“有多大?”
“一位大爷买了十把锁走,三巴掌锁、三道箍虾尾锁、炮仗锁、牛角锁、都拿走了!”
亭欢听了笑道:“广安叔越来越会做生意了!”
他听了高兴,也红了脸;他原先赶车,风里来雨里去的,如今能安安静静守着店已算是清闲舒坦多了。
酥姬走过去看帐,仙宫里的娘娘也关心起银子进账了,既是生活所迫,也是生活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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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仙寿()
亭欢进了后院,正要进正厅,突然发现院子东北角闪过一个玄色人影。
两人仓皇间对视了一下。
是南宫!?
他嘴唇微紫,脸色灰白,刚把一缕落发埋入花圃中。
看着惊愕的亭欢,他缓缓摇头,指了指外面,示意她不要惊动酥姬。
“女儿,我今儿吃了午膳要出去买水粉胭脂,要给你带点什么?”酥姬走进来,板凳迎上去,它喜欢酥姬拍它的头,亭欢移过几步挡在南宫面前。
“什么样的水粉,让我看看”
酥姬笑道:“总算知道要漂亮了!”任由亭欢挽着她上楼,全然没有注意院里的南宫。
午后,千春领进来一个得体的妇人,身穿琥珀色绣银蓝竹叶的交领连身裙。
她行礼过后递上一方梅子色的锦帕,里面包着小小的方形物。
“南宫小姐好!安国夫人差我送这个小盒子来!”
亭欢打开来一看,就被吸引了。
一个长约三寸,宽两寸,高三寸的花梨木瘿木的小胭脂盒,瘿木的花纹流畅丰富,正面两扇小门打开,里面居然还有三层抽屉!简直是巧夺天工!
抽屉上的拉环就是寻常的圆环,小门上的锁是个海棠型的铜片,有点蠢,难怪她不喜欢!
“夫人说了,麻烦小姐将这小门上的锁和抽屉拉手都换了吧!”
亭欢点头道:“好!不知可有日子的限制”
“嗯”
妇人头上的双喜鎏金簪一小截流苏微微一晃。
“下月二十夫人的生日,不知能不能?”
“可以!”亭欢一口答应。
“你们夫人眼光好,我定会制作一套精致小巧的给她!”
妇人舒展一笑,又从怀里取出红绸裹着的一锭银子,轻轻放在院里的石桌上。
“我们夫人说了,那面大锁给多少,她的小锁也给多少”
她不把银子放在亭欢手里,是以未出阁小姐为娇客,不便过手铜臭之物的意思。也是安国公府里的规矩。
亭欢看她谈吐举止皆没得挑剔,心里也觉得舒服。
“夫人慷慨,只是小锁所用费用尚不及大锁的五分之一!定金也给的太多了”
妇人再笑:“小姐与其推辞,不如多花些心思做好一点”
“那是自然”
“那我便告辞了,下月十九,还是这个时辰来取”
她走后,亭欢叫吉金进来收银子入账。
“她是哪家的管事媳妇?好阔气专门有丫头和小厮伺候的。”
“是安国公府的”
“嗯,难怪啊!她的意思我明白了,既然最大的锁值那么多,最小的也得值那么多,难道堂堂安国公府买样东西还比不上一个瑞宝祥么?”
亭欢点头道:“吉金说到点子上了!”
转身便回去画锁。
忽然想到自己来到桌上的燕侣锁,大家心照不宣的都不去碰它,它倒还是静静躺在那本春秋繁露上。
顺手翻过那叠南宫画给她的花稿,眼光不由得黯淡下来,南宫之前对自己说过,自他离开了埃Ρ阍嚼丛讲睿坏貌怀な奔渚沧瘢睦锸窍胍指垂αχ卣窳樽澹皇锹砸恍卸闫涛蘖Γ坏貌淮谖堇铩�
可是在酥姬面前,不愿意她担忧,只好强撑着精神罢了。
照今日晌午前看到的情形,那把脱落的头发,显然预示着情况更糟了。
亭欢的心情抑郁。
南宫和自己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尚且这般难受,那酥姬怎么办?南宫是她的天啊!算了还是专心画稿吧,这是最好的排遣。
安国夫人的小锁,要做个什么样子呢?
小木盒在亭欢的手里转着,那花纹就像一滴刚入水中瞬间散开的浓墨那样流利,瘿木便是这样,每一块独一无二得令人惊艳。
忽然想起自己曾住过姜迁的屋子,书桌上有个红木砚台盒,上面有一只极其漂亮的鸟。姜迁的书童告诉过自己,那叫绶带鸟,也叫作练鹊,头有羽冠,白肚子,两条长长的绶带华丽灵动,站在一簇水仙花丛里,叫做仙寿。
安国夫人的寿辰不是临近了吗?她看着也就三十几岁的样子,总不能用耄耋图吧?
亭欢微微一笑,拿准主意后心情好了许多。
“千春”
婢女笑吟吟进来,两手拿着一个仕女粉彩小瓷瓶,上面塞着包着粉绸的木塞。
“媚花天宫的细糯米胭脂”她轻轻放在桌上。
“小姐您闻闻?多好闻”
“这个是哪儿来的?”
“夫人特地给你买的呀,你忘了,这么一小瓶,比那一大桶米还贵呢!”
亭欢拔开盖儿,发出轻轻“噗”的一声,一股清雅的香气浮起,里面正是嫣红的细粉。
“这怎么用?直接往外倒?”
“唉!”身后传来酥姬的叹气声。
“还有姑娘不会用胭脂的”
“用这个呀!”千春忽然变出一个小银匙,柄三寸长,做成一个樱桃梗形,小勺还不及小指甲盖大,做成一个樱桃形,非常讨巧。
“拿它舀出来,用指肚沾了往腮上抹就可以了”
酥姬笑着走了,亭欢试着用了一点,拿镜子一照,果然艳丽了起来。
“小姐叫我有什么事?”
亭欢这才说:“一打岔都忘了,我来问你,二堂主桌上那个红木砚盒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那盒子雕得极好!”
“我要画一个最小最精致的绶带鸟,就像那盒子上那样的。”
千春歪着头思忖了片刻,
“嗯,那个啊,若是用铜铸出来可不太容易吧?”
“可以啊,用失蜡法!”
千春连连点头,“小姐就画个绶带水仙吧,千春也好想看见做成锁是什么样的呢!”
失蜡法是专门用来铸造精密铜器的方法,阮大兵留下来的锁里,便有几把好的是用此法铸成,因其制法复杂,烧造成本较高,制锁时并不常用。
简单来说是用蜂蜡做成铸件的模型,再填充泥芯、敷外范。
加热烘烤后,蜡模全部熔化流失,铸模变成了空壳再浇灌铜液,铸成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