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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东河原先对于能否顺利掌控京师驻军并无十足的把握,此时见李靖已然控制住了局势,心里头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一听到李靖话,忙不迭地便站了出来,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份诏书,环视了一下帐中诸将,轻轻地咳了一声,登时便将懵的众将从神游状态里惊醒了过来,诸将慌乱间全都单膝点地跪倒了一大片。
“圣天子有诏曰:朕自率军征讨蛮夷,以国事托之太子并诸臣工,然宵小猖獗,大失朕望今令卫国公李靖为辅之臣,并萧、诸二臣总揽朝局,凡军政之事皆由卫国公与闻,京师诸军皆归其调度,有不从者,以抗旨之罪论处钦此!”柳东河那尖细的嗓音在中军大帐中响个不停,听得诸将一片骇然,但却没人敢提出异议,直到柳东河宣旨一毕,诸将全都齐声谢恩领旨不迭。
“末将等恭请老国公训示。”薛万彻到了此时才明白李世民原来早就有所防范,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傻乎乎地跟着吴王那头的步调瞎折腾,一待诸将谢恩已毕,立马站了出来,高声请示道。
如今京师局势依旧不明,李靖自感肩头的担子极重,哪敢浪费时间,面色一沉,高声道:“传令,全军即刻进城,紧闭四门,执行宵禁,有敢反抗者,格杀勿论!各军之具体安排由薛将军定夺。”
“是!”诸将自是知晓事态严重,全都高声地应了诺。薛万彻一见李靖并没有剥夺了自己指挥的权限,心中也是欢喜得很,自是毫不客气地高声下达了各项命令,对诸军各自的防区做出了妥善的安排。戌时七刻,三万余大军拔营而起,向着五里外的长安城汹涌而去
亥时三刻,按说夜已是有些子深了,可东宫里却依旧是灯火通明,显德殿中来来往往的宫女、宦官们更是人人面色紧张,满东宫一片慌乱之气象,至于显德殿中的李治的寝室外则站满了朝中的重臣,但凡在京的四品以上官员泰半在此,中书令萧瑀、黄门侍郎诸遂良两位副政大臣也赫然在列。此时此刻,一起子朝中大臣们虽三三两两地小声议着事,可目光却都时不时地投向紧闭着的寝室大门——自打接到中书令萧瑀出的召集令之后,一起子朝臣们便已在此地站了近两个时辰了,可却始终没得到书房里的任何消息,只是隐隐知道太子出事了,具体出的是何事,大多数朝臣还都蒙在鼓里。
就在朝臣们都等得心焦的时候,寝室的门突地“咯吱”一响,从里头打开了,一脸子疲惫之意的太医署医正肖抿步履蹒跚地从房内走了出来,一起子大臣们见状,全都蜂拥地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乱问了起来,一时间语音噪杂得谁也听不见旁人在说些什么,登时便气得萧瑀火冒三丈,大吼一声道:“都给老夫闭嘴!”
这一声大吼之下,一起子朝臣们这才都静了下来,全都将目光看向了垂而立的肖抿,尽管各人的心思不同,然则所有人的脸上却都是一片的急切之色
第三百八十四章 定海神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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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如何了?”饶是萧瑀往日里也算是威严之辈,可值此非常时期,其出言问话竟也语带颤音,内里的恐惧与不安彻底表露无遗。
“太子殿下,殿下”肖抿苍老的脸上突地泪水纵横,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嘶”萧瑀一见肖抿这副模样,心头登时便是一寒,倒吸了口凉气,突地窜将起来,一把揪住肖抿的胸衣,大吼道:“说,快说,太子殿下究竟如何了,快说!”那副惶急的样子,再也没了往日里的宰相之气度。
肖抿低垂着头,任由萧瑀将其摇成了个布偶,好一阵子默然之后,突地放声大哭了起来,边哭边喊道:“太子殿下薨了,薨了啊!”
“啊”萧瑀一听之下,登时就傻了眼,目瞪口呆地放开了软塌塌的肖抿,“噌噌噌”地接连倒退了数步,口中喃喃地说道:“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紧接着像是突然醒过了神来一半,一把推开身后扶着他的朝臣们,大吼一声:“滚开!”几个大步便冲进了寝室之中,入眼即见一身白色长袍的李治安静地躺在塌上,双手合在了胸前,宛若睡着了一般,只是脸色显得格外的苍白,数名太医跪倒在塌前,太子妃王氏等一起子东宫妻妾则位于墙边正自哀哀切切地哭个没完。
“殿下,殿下。”萧瑀激动地抢上前去,跪倒在他前,伸出微颤颤的右手,试了下李治的鼻息,猛然便顿住了,整个身子猛地一个哆嗦,紧接着便嚎啕大哭了起来:“殿下,老臣来迟一步啊,殿下,老臣没能尽责啊,老臣对不起陛下的重托啊,殿下”
一起子朝臣们听得内里的动静不对,全都蜂拥着要往寝宫里冲,急得主持大局的诸遂良高声吼了起来:“退下,退下,全都退下!”
诸遂良喊得倒是中气十足,只可惜在场的高官们谁都不听他的,谁也不肯放过这等表忠心的大好机会,其中的道理很简单——对死者表示一下哀切与敬意,感动的可是死者的父亲,任是谁都清楚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为了将来不被李世民打板子,哪怕对李治本人再如何地不屑,到了这会儿,怎么着也得先进去大哭一场再说了,于是乎,大家伙便争先恐后地蜂拥着便都冲进了寝室之中,一见萧瑀哭得伤心无比,一起子朝臣们自是不甘落后,全都跪倒在地,哭得稀里哗啦的,哭天抢地之声不绝于耳,倒真像回事儿,只不过到底是真哭还是假哭也就只有他们自己晓得了,不过么,身为臣子,表演的功夫自然都是纯熟无比的,这么场大哭还真有些子风云变色的架势了。
朝臣们不愧都是演技派高手,哭起来便没个完了,也用不着换个气儿,别提多哀切了,可总这么哭下去也不是个事罢,到了末了,还是老萧同志率先回过了神来,当然了,他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谁让他不单是辅政大臣,还是太子太保呢,太子这么一出事,若是没个说法,那他萧瑀要背的责任可就大了去了不是?这不,正哭着呢,却见老萧同志愤然而起,冲着便朝太医们奔了过去,一把将肖抿再次揪了起来,几乎是用吼地喊道:“说,太子殿下究竟是如何出事的,是何人害了太子殿下,快说!”
肖抿哭了如此之久,早已是昏昏沉沉了,被老萧同志这么一摇晃,人更是晕上加晕,话便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道:“殿下是服用**过量,以致体力透支而死的。”
“什么?**?放屁!”老萧同志一听之下,登时便急了,可着劲地摇晃着肖抿,痛骂道:“混帐行子,尔等竟敢将此等虎狼之药祸害殿下,老夫斩了尔这老狗!”
“大人,下官冤枉啊,下官等实不曾为殿下配过此药啊。”老萧同志扣将下来的这顶帽子着实太大了些,肖抿如何能承受得起,当即便喊起了冤来,可老萧同志却是急昏了头,哪管肖抿如何解释,手一抬,几个大巴掌便抽了过去,一下子就打得肖抿满脸桃花开。
一听到太子竟然是服用**过量而死,原本正哭得来劲的朝臣们全都傻了眼,绝大多数朝臣都没想到李治会是这么个不体面的死法,一时间竟然忘了哭泣,全都愣愣地看着正爆中的老萧同志,内里最郁闷的只怕就属诸遂良了罢,道理很简单——李治死了,诸遂良前头百般的努力自然就全都化成了泡影,这还不算,身为辅政大臣,没能照顾好监国太子,这本身就是大罪一条,一待李世民回京,他诸遂良绝对讨不了好,除非他能立下奇功。
一想到要立功,诸遂良的心眼立马就活了起来,再一见老萧同志完全就跟疯子一般不可理喻,诸遂良只能站了出来,高声道:“诸公,太子殿下断不是那等滥用虎狼药之辈,这其中必有蹊跷,我等身为臣子,未能保护好太子殿下,实大罪也,而今事已至此,当查明真凶,不可令太子殿下蒙冤于地下。”
诸遂良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其用心不过是要推卸责任罢了——只要查,那么不管太子殿下是否真遭人毒害,总能找得到替罪羊,大家伙肩头上的重压自然也就能因此而减轻不老少的,是故,尽管大家伙心里头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可不但没人出言点破,反倒齐声附和了起来,一时间寝宫中要求即刻查案的呼声此起彼伏,倒也真是热闹非凡。
眼瞅着诸大臣都同意了自个儿的提议,诸遂良自是当仁不让地准备当这个指挥官了,高声下令道:“来人,传令即刻封锁东宫,任何人没有本官以及萧中书之手谕,不得擅自离”诸遂良话尚未说完,突然间见到身着重甲的李靖领着数名将军合着内侍监柳东河从寝宫外行了进来,忙停住了话头,眼珠子转了转,紧赶着便迎了过去,躬身行礼道:“老国公,您怎么来了,殿下他”
李靖并没有理会诸遂良的请安,也没有理会跟着围将上来的诸位朝中重臣们,而是拄着拐杖,缓步走到了榻前,满脸子伤感地看着榻上的李治,缓缓地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这才起了身,环视了一下面色各异的诸位朝臣,平静地开口道:“某奉陛下密诏,已封锁了京师四门,全城宵禁,所有东宫之人一体拿下,待查明案情之后,再作定夺!”
李靖此言一出,满殿俱惊,诸大臣面面相觑之余,一时间都不知该说啥才好了,就在这一片死寂中,老萧同志却回过了神来,将已被其打得奄奄一息的肖抿往地上一扔,冲将过来,红着眼道:“李靖,尔欲何为?圣旨呢?”
李靖原先在朝为宰相之时,是个极为谦和之人,无论大朝小会,甚少见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