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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自己不久前才说出‘不存在永恒不变的东西’这句话,现在却希冀着这样的东西存在。人类,还真是矛盾的存在呢。他在心底这样哂笑着,讥讽着这样存在着的自己。
是啊,路再长,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并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祈祷而变得没完没了,这个世界,并没有有求必应的神灵。所以送她回家的路途也必然会迎来结束的时刻。当他的视野里属于她的影子不再移动的时候,他知道,分别的地方到了。
他抬起眼眸,用变幻成琉璃色的左眼凝视着李艾的背影,一点点将她从世人的面前抹去。这样的过程持续了近半分钟。他明明可以用很短的时间完成这种事情的,这一次却用了这么久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看到了他绝不可能看到的她一点点消失在世人视野里的模样,而这种模样在他的脑海里和绿姬化作光点消失的场景重合在一起。当他把她的脚跟从世人视野里的存在抹去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和绿姬完全消失在他面前时一样甚至更为强烈的恐慌。他不由伸出手,想要抓住飘散在天空中的绿色光点。
“李艾”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回到了现实之中。真实视野里李艾的身体完整的存在在那里,并没有像绿姬一样消失。而且,似听到了他的呼喊,她停下了前进的动作,微微向后偏了偏头,但却并没有将目光投到他的身上。面对这样的她,张舟一时手足无措。他讪讪的放下了伸出的手,垂下头沉默起来。
李艾等了良久,终究没有等到他后续的言语,于是她默默偏回头,一步步走向在张舟的结界中,完全不设防的公寓大门。她缓缓打开公寓的大门,一步步走回那个精致的牢笼之中,最后消失在黑暗深处。
一直到她的身形隐没在黑暗深处之后,张舟才抬起头颅,看向那如同精致牢笼般将她锁在里面的公寓,无声的大笑起来,他嘶哑的笑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的结界里空洞的回荡着。他能看到,他能看到那牢笼破开了一个口子
良久,他终于止住了笑声,抬眸仰望着被昏黄的灯光遮蔽了的天空,却找不见一颗星星的存在。冬夜的风果然干冷啊冷到眼睛都酸涩了呢。张舟靠在公寓门外,仰望着一片阴沉的天空,无声的叹息着。
“呐,张舟,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会选择那样的选项呢?”两年半之后,李艾站在那间蛋糕店旁的小巷子里,抚摸着已然面目全非的巷道墙壁,低声询问着已经不在身边的那个人。
“明明那个时候”她的指尖在石头上轻划,勾勒着记忆中的某些场景。体会着她十七岁生日的时候,他带着她离开这里时是带着怎样的心情。
“呐,张舟,再过半年又是我的生日可是这一次,你还会来陪我过吗?”她倚靠在凹凸不平的墙壁上,眼眸里满载着怀念。
两年半之后的李艾沉稳可靠,而两年半之前的李艾只是蜷缩在房门之后,将一张脸深深埋在屈起的双膝里。她紧攥着绿姬的木雕,在昏暗的房间里抽噎着。
她一直以来的坚信被她所信任的人狠狠撕裂,将她的脆弱,她的痛苦全部展露出来。让她孤身一人暴露在冰冷而残酷的世界之中,无依无靠
她以为一切都不曾改变,所有都不会变化。只要她不忘,只要她不让,这一切就不会变化于是她将自己的时间停留在那里,放任自己孤独的和世界隔开。抛弃言语,避开所有会与外界交互的交流方式和所有人共有世界比起来,她想要的只有这个隔绝的世界而已。她对世界淡漠,用谎言来编织和人世的隔膜。
她害怕与别人交流,因为那会制造出新的回忆,将她所看重的回忆覆盖掉。所以她用沉默筑起高墙,把自己禁足,把自己放逐,背弃繁华与喧嚣,独自拥抱刻骨的孤独。她舍弃了对外面的世界的期待,可是那世界太精彩,不断的诱惑着她。
但是,她不想走出去,她不愿抛却这段回忆离开这里。所以她才会有人类观察这样的喜好。原本用来仰望星空的望远镜被她用来观察人类的污浊。这样的污浊看得多了,也就可以让她因为憎恶外面的世界而临行却步。她用孤寂将自己的世界冷却,用憎恶化为禁锢的门扉,把自己关在里面,放任冰冷将自己淹没即便窒息,也不呼吸。
这样就好了。只要将用谎言,用冷漠,用疏离将自己禁足在这个世界里,爸爸妈妈永远也不会走得太远;只要将自己禁足在这个世界里,永远也不会受到伤害;只要将自己禁足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不会更改这样就好了
她是这样想的,可是真正面对对她好的人的时候,她却无力应付。原本顺口的谎言在关心她的老师面前说不出来,原本冰冷的拒绝在那个人面前说不出来,原本不会有的怜悯在遇到绿姬的时候泛滥成灾
原来她将时间停滞在原地的时候,她也一直留在原地,不曾前行。不管她再怎么用谎言,用冷漠,用疏离来武装自己的心,她依旧是十岁那年那个纯真的女孩。她会为了父母的期望而努力保持自己成绩的优秀,她会为了朋友的背离而伤心。她依旧纯真,她依旧脆弱只不过是从将这些情绪展露给大多数人转变成压抑在心底而已。
谎言,冷漠,疏离,她用这些东西编织出了一个只有她和回忆存在的世界,将一切都拒之门外。这样的世界,加上她拼尽全力守护下来的这间承载着回忆的公寓,为她构成了一片‘永恒’的天地。她在这片天地中,她怀抱着那段如同珍宝的记忆,做了一个长达七年的梦。
而现在,梦醒了!
张舟,为什么是由你来破坏这一切?为什么是由你来撕开我的伤口?为什么是你我还以为你会这是报应吗?这是对于我对你说谎的报应吗?果然,建立在谎言的根基上的关系,果然无法牢固啊。
果然,我这种人,不配拥有可以并肩相守,可以感触到彼此的存在的同伴。她咬紧牙关,却怎么也抑制不住泪水的夺眶而出。她紧攥着绿姬的木雕,嘴唇蠕动着,无声质询。绿姬,绿姬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张舟我该如何面对你?
谁来谁来告诉我答案?她蜷缩在黑暗之中,沙哑的询问着,想要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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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炸碎的烟花()
张舟靠在公寓的外墙之上,眼角的余光也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她的房间。时间早已经超过午夜了,他将她送回公寓里也已经过了近半个小时。可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等到她打开房间的灯。所以,他也没办法确定她是否安全回到了家里。
可是,他不能走进去,不能出现在她的面前。此时此刻,他走进去就是逾越。他只能在这里守望,守望着她会否打开房间的灯。
他知道,她很有可能是直接摔进沙发里进入了沉眠之中,所以他的守望很有可能只是无用功。可是他还是想守在这里这份悸动无关其它,只关于他自己。
他抬起手掌,攥紧了胸前的衣襟。胸口那个地方传来了撕裂般的痛楚。这份压抑了这么久的痛楚,终于在这个时候爆发出来。一时却是让张舟感觉到了足以让他崩溃的痛苦!他痛苦的躬下身体,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在他为她做出那样的举动的时候,他却是遗忘了,他和她比起来,并没有坚强多少。她是孤独者,她也是孤独者。她用孤独来作为自己的屏障他又何尝不是将她视作自己是依仗呢?她是他的同伴。从她成为他同伴的那一刻起,他就将她视作自己的依仗了。
不想失去他不想失去这是他的同伴,唯一的同伴,唯一会在他受伤后站在他身边,为他处理伤口的同伴;唯一会打开门,接纳他还为他做晚饭的同伴;唯一会倾听他的痛苦,映照他的存在的同伴!怎么可以轻易失去啊!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攥紧手心;因为害怕离别,所以提前练习;因为前途未卜,所以要你坚强。这一切都是他的选择,他自然理解这些选择会带来什么,也明白这会让他们的关系变成什么样子。他做出了觉悟,选择了这样作为。所有的后果他都知晓,所有的利弊他都明白。
可是,无论自己多么理解,无论自己多么明白。在失去的时候,在预料中的后果真的出现的时候。该伤心的还是要伤心,该痛苦还是要痛苦。可是,再痛苦,也无法挽回。所以,只能接受。无论多么痛苦。
人类,本来就是感情与**的堆积体。如果失去了对情感的触动,还算得上是人类吗?这个命题张舟不想去思考,他也不打算成为这样的存在。他无力的靠在围墙上,凝视着公寓中段的那间房间。等待着等待着她房间的灯光点亮。
时间一点点推移,他的身体也随着冬夜里的逐渐冰冷的空气一点点冷彻。呼出的热气在半空中变成了一蓬蓬翻滚的雾气,凛冽的寒风吹过,将它扯碎,抛落到不知名的角落。
他靠在公寓的围墙之上,放任寒风掠过被撕裂了几个大口子的羽绒服带走自己身体的热度。身体逐渐冷到麻木,心脏疼痛感程度夜渐渐缓和来下来。所以他想,放任自己这样冷下去,是不是就不会因为失去而疼痛到无法忍受的程度了。他静默的等待着,等待着那一盏明灯点亮。
蜷缩在门后的李艾终于将埋在双膝中,哭得憔悴苍白的脸颜抬了起来,无神得凝视着散发着冰冷味道的淡蓝色窗帘。寒气从窗口一点点深入,缠绕在她的身上,冷到彻骨。
好冷。她无意识的呢喃着,伸出手去够不远处的沙发上的被子。她不想离开门后,因为这里,已经被她自己的体温晕起了几分热度。在她心里,这个地方,不会冷。
她攥住了搁在玄关附近的沙发上的被子的一角,试图将它从沙发上扯下来。可是,哭了这么久早就脱力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