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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王公大臣微服出行观灯赏景,城门处的守卫颇多,从这个方向可以看到满城璀璨的花灯,五光十色颇为辉煌壮观。
墨凌风停了步子,瞄寒少宇一眼蹙眉,指尖聚了些仙力划过胞弟双眼,寒少宇的瞳仁淀成黑色,他这才想起还有瞳色这糟,墨凌风看他双瞳已与凡人一般无二,才道:“我对赏灯没什么兴趣。”
“那你又要来”
“陪你来的”墨凌风顿了顿,又加了句,“你心情不好,不该总窝在殿里。”
寒少宇有些无奈,早上起来有些晚,他醒的时候兄长已带了鸿升在殿里坐着,他没醒的档口,料想一定是凰烈那丫头同兄长说了钱塘之事。兄长一定是担待他这些日子才一改往常做派放下军务在南郊耗了这么些天,说不感动不可能,但他根本不用做到这份上的
“青鸟的事,我不想劝你,也不知如何劝你。”
入城后凤熙带着凰菁同他们分开,看这满城花灯装点,大抵那对夫妻是想避开他们过过二人世界,兄长在前面走着,夜风轻拂衣衫下摆,寒少宇听他提起青鸟,不自觉敛了笑容。
“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何必再执念不放?”兄长道,“你既然和他有缘,就总有相逢再见的机会”
道路两旁挂满花灯,昏黄的灯晕投在兄长侧脸,为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添了些许柔和,兄长本就生得俊朗,素日总穿玄衫束金甲看上去英武不凡,如今虽换了这套凡人装束,再衬着花灯倒是柔和不少。一路走过来,那些未嫁的凡人女子总以袖摆掩面,投往兄长目光深情,可惜他这兄长薄寡的心性,万年铁树从未开过花,现在嘴上说着青鸟说着情缘,可情缘滋味他从未尝过,估计也搞不清楚无论世人还是神仙,为何偏偏都栽在‘情’字上。
寒少宇嘴上应着,窥着满街花灯目光流转,听身后凰烈和鸿升调笑,和青鸾说些情话,突然觉得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好。往年年节,他总是带着青鸟游历四海八荒远离尘世,倒是差点忘了长安灯景是什么样子。
有一年倒是恰巧逗留长安,那时大汉初定边境骚扰不断,一切都是百废待兴,上元当夜,花灯也没摆这么长,也没这么些眼花缭乱的样子,他带着青鸟入城,一袭白袍和今日相同,小东西就站在肩上,一双爪子抓着他的衣袍,没有乱飞也没有鸣叫,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道路两旁的灯火,只是红布裹的灯笼,只是粗糙的手工工艺,只有数十盏,然而小东西还是看得很专注,偶尔会拍着翅膀绕着那些灯笼飞上一圈,再落回他肩上,扬起脑袋蹭蹭他的脸侧和下巴
寒少宇记得就在差不多同样喧嚣的街市,他带着小东西兜转许久,小东西饿了,路过一家烧饼摊,被那香气吸引赖着不走,为了哄他,他掏出银钱本想买几块烧饼撕碎喂鸟,但那夜恰逢上元佳节,打烧饼的小贩并未开张,他给了他一大锭银子,他却无碎银铜钱可找。
当时寒少宇也没刁难,反正他本来就为了喂饱青鸟才来买饼,对那些银钱也没什么概念,但那年遇上的小贩也是倔种,一定要找他碎银,僵了半晌,最后干脆连烧饼摊一起给了他,寒少宇无奈只得收了,刚好落了雪,随手从炉里捡了个热乎的烧饼,带小东西去伞下坐着,一点点掰碎一点点喂它。小东西像是雏鸟那样抖着翅膀张着小嘴向他乞食,而他看着他颇为滑稽的样子会笑笑,而他笑的时候,总感觉小东西也很开心,尾羽翘得高了些,连翅膀抖动的幅度和平时都有区别
那时只当他是吃饱了所以开心,如今细想,他寒少宇就是彻头彻尾的笨蛋傻瓜。小东西本身虽是青鸟,但怎么说都有千载修为,试问一个有逾千载修为的灵物,怎么会为了区区半个烧饼如此不顾颜面
所以一定只是为了逗他笑笑,还有许多次都只是为了逗他笑笑。
小东西知他过的不开心
小东西想让他多笑笑
哪怕
哪怕
“少宇”兄长背着那些花灯站着,脸上出现些许惊诧的神色,良久,才恢复面无表情,“怎么了?”
怎么了?
寒少宇不解,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沿着下巴滴落,抬手拂去,街灯之下,手背眼前,均是一片朦胧的水光。
第158章 思绪()
借着街旁花灯看着手背上的那片水光,兄长敛了眼睛,并没有追问,周遭的一切都是喧嚣,没人会注意他们这里发生了什么,即使是一直跟在身后的凰烈,刚刚也一手拉着青鸾一手拉着鸿升跑掉,大概又是贪嘴,去买什么凡人作的吃食。
“我知你不痛快”兄长似乎叹了口气,“但因缘诸事皆由命定,即使当年君上对你有些谋算,你对四公主有意,四公主于你有情,君上那剂药只能算推波助澜,当年你若对四公主无心,他又如何谋算你”
寒少宇窥着那些灯摇头,兄长并不是个擅长劝慰的神仙,他说这些,除了让他更加难过,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其实他也清楚那夜的事也不能全怪君上,不能怪四公主,更不能怪青鸟。君上只是爱惜他帅才,千军易得一帅难求,从上古到如今,亘古不变;四公主只是对他有思慕之心,对他从始至终她都是心甘情愿;而青鸟他怎么能责怪青鸟,那年海棠花林一别,他佳人在旁对他的善意好意拒之于千里之外,他无可奈何,本可以逍遥自在守着几倾海棠花林做一方野仙,但他还是选择跟着他,藏在谁都窥不见也发现不了的地方,默默守着,等着,或许同时,期盼一个不太可能的结局
他是青鸟时,盯着他是想什么?
寒少宇不知道答案,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
“因缘际会全凭天定,命定如此只能如此”兄长的确不是个擅长劝慰的神仙,本意大概是劝慰他不要过度伤心,说出的话,却不自觉让他更添伤心,“等把他找回来了,如果他还愿意跟着你,就好好对待他”
前提是他肯回来啊
寒少宇默默叹息,因缘际会,际会因缘,说来是简单轻松的四字,摊到自个身上,怎么就这么曲折折磨,他已伤心伤情近三千年,怎么好像这老天爷还是不乐意放过他。
兄长背着手站在花灯下,远处凰烈似乎看到了什么好玩的物件,对着这里招手,兄长看他一眼问他是否同去,寒少宇摇头,“兄长去吧,反正咱们循着仙气各自都能找着,若是不巧真失散了,两个时辰后北城门汇合”
“那你呢?”兄长问道,“你不和我们一起?”
“我想独自走一走,想想事情。”
兄长瞄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放心留他一个在诺大的长安城里闲逛,不过这长安城里今夜都是凡人没什么威胁,兄长还是点头应了,叮嘱句“小心”,疾步朝远处走去,熙攘的人流中寒少宇看到凰烈在买烟花,她对着他招手笑得很开心,仰头,夜空绽开无数花火,浊气里又多了硝石和火药的味道。
寒少宇对着小表妹摆了摆手,转身,独自朝宁静些的街巷走去,身后涌动的人流埋葬进一片暖黄的灯晕里,不绝于耳的喧嚣也被爆竹声掩盖。
这热闹于他有些格格不入。
寒少宇想了许多。
不可否认兄长的话是没错,但要说君上跟整件事毫无干系也不尽然,他也没有指责的意思,就是觉得君上在这件事的处置上有些不择手段。
往事随风不可追,只是可怜了他的青鸟
寒少宇独自穿过漆黑的小巷,眼前豁然开朗,他总算明白了刚刚那条巷子为什么连个鬼影都没见着,本以为是偏僻之地少人居住,没想到那就是个隔绝市井的‘掩饰’,寒少宇微微闭了眼,他只为图个清静,老天怎么又跟他开玩笑,去哪儿不好,偏偏逛来这烟花柳巷?
长安的乐坊妓院大都开在此处。从秦汉初定至今,长盛不衰,业已昌盛了七八百年。
由于时间太长,寒少宇并不记得凡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妓子,或许从凡人学会征战杀戮,贪念和欲望便随之扩散于他们的血液中,经久不绝
这里并不算什么躲清静的好地方。
寒少宇嗅着空气中浓重的浊气,有些搞不懂凤熙那个家伙为什么总喜欢逛这种地方。
空气里有些马粪的味道,是那些富绅高官的骑乘留下的,还有汗臭,大多从出来的那些恩客身上发出,除此之外就是低劣的脂粉气,所有这些混合成粗俗不堪的味道,夹带着凡人身上本有的浊气,一股脑冲进鼻子里。
闭了眼转身,漆黑的小巷尽头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行车马,领头的那个留着冉须骑着高头大马,发髻高悬,却在额侧留着一小根辫子,缠着红绿的发带做装饰。
四下无人,寒少宇屏了掩饰露出本来瞳色,开了仙瞳,瞳仁淡淡散着蓝光,眼前的视野清晰许多,他看清骑马者的面貌:眼睛细长鼻梁很高,有些典型的鲜卑人长相。
寒少宇早就听说鲜卑族易出美男,尤其魏晋时,五胡十六国时西燕出了个叫慕容冲的皇帝,据说容貌俊美骁勇善战,美艳绝伦,倾国倾城。寒少宇记得凤熙当年听这传言,非拉着他跑进西燕皇城,名义上虽说只是去见识一下凡间‘美人’的风采,实则他也知道表弟这糟又是打什么主意:他一定是觉得他寂寞孤单冷,想伺机将这‘美人’推给他。
对凤熙这种‘乱点鸳鸯谱’的做派寒少宇也很无奈,可他不愿他就一直写书信叨扰他,叨扰了半月,扰得他一点游历的兴致都没了,将青鸟托付土地随凤熙同去,想着届时只要表现的毫无兴致,凤熙总不会强迫他,总会断了这念想。
结果表弟的念想果然断了,不过不是因为他对那慕容冲毫无兴致,而是他们进城时,恰好赶上西燕城破,年仅十二岁的慕容冲披头散发以败军之态跪在苻坚面前,虽然皮肤白皙容貌倾城,却已成了他人的囊中物。
“啧啧可惜啊可惜”那时凤熙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