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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青木臣又想起那个叫寒月姬的女人说的话,他想起她跟他说的祖龙的占卜,那个叫寒少宇的家伙,命中会有很多难迈的坎儿,他必须足够强大,才能在他迈不过时渡他过去,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
他救过他一命,所以他一定要竭尽所能护着他,他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渡劫飞升之后,青木臣遍体鳞伤在山中休养数天,打破宁静的是从外头来的另一只鸟儿。它飞来时,青木臣正叼着草叶子,躺在草地上看碧蓝色的天空,他历练的山靠近内陆四周并没有海,所以他只能看看天,天空是那家伙眼睛的颜色。
他想念那个有着蓝色眼睛的家伙,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在山里历练的这些年,回到那家伙身边陪他,似乎成了支持他煎熬下去的全部动力。
但那只鸟儿却带来了个不好的消息:麒麟城破,麒麟族人大部分都死于战火,麒麟少宗主和应龙公主都死了,两位少主下落不明
听到这消息的瞬间,青木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死于战火?
什么叫麒麟少宗主和应龙公主都死了?
什么又叫两位少主下落不明?
他掐着那鸟长长的脖子追问不止,详细的状况,却再也无法从它口中探听到更多,鸟儿低头啄了啄他的手,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无礼,急忙松手放它离开。
那家伙会不会有事?
他仰望蓝天,相信吉人自有天助,可又无法说服自己,毕竟那家伙的父亲就是四海八荒实力强悍的神族首领,结果怎样,还不是死于战火,算算年纪,那家伙只比自己大两三百岁,还很年轻,他又怎么在烽火中活下来?
思及至此,顾不得仍疼痛的身体,周身青羽在空气中显现张开,硕大的青鸟振翅飞离,奔波数日才按记忆中的路线飞到曾经的神都上空,却除了焦土废墟再也看不到其他。那一瞬间,心像是被插了一刀,脑中一切变得混沌,仅剩的念头就是想尽快找到他,哪怕只有尸体也好。
他绕着已成废墟焦土的麒麟城盘旋数周,查看过每一寸土地,仍旧没有那家伙的下落,连尸体都没有
青木臣降落在心心念念的土地上,曾经辉煌的神都麒麟城,如今散发着死寂荒凉的味道。
这里的气味,和他青衣上的青草露水气格格不入。
“寒少宇!”
他不甘心就此离去,在废墟中兜转寻觅,叫着他的名字。
一片腐朽的木头动了动,青木臣降落屈膝,目光警惕打量着微动的木头,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指尖簇起小团青光,若那木头底下窜出个不知好歹的,他瞬间便可以劈了它!
然而预料的威胁没有到来。
那块木头下先探出一个粉嘟嘟的小鼻子嗅了嗅,而后是一颗纯白的,毛茸茸的小脑袋,那是一只小白鼠。
青木臣叹了口气,一时放下戒备,刚要转身离开,却被身后稚嫩的声音叫住。
“你是不是青鸟?”稚嫩的声音问道。
青木臣转头,看到不远处小白鼠抱着两只前爪看着他,顿时了然,原来是只未化人形的小妖精。
“你是不是青鸟?”
小白鼠奔过来,拽住了他的衣摆。
“你认得我?”
青木臣屈膝蹲下,伸出手掌,那只小白鼠抱着他的手臂爬上掌心。
“我不认得你”小白鼠道,“我才多大,你离开麒麟城有段日子了,我怎么会认得你?”
“那怎么”
“我不认得你,但是不代表我没见过你。”
小白鼠说这句让青木臣困惑不解,还未开口问询,它又道:“大战没发生之前,麒麟城的二殿下时常坐在树底下望天,没事儿干的时候,就拿着柄小刀在木头上雕雕刻刻。我和他关系很好,他总是雕一只从没见过的鸟儿,我问他雕得是谁,他说是一只他救过的小青鸟”
第189章 仓促()
他从白鼠精那里探听到那家伙没死,舒了口气。
吉人自有天相,老天爷果然还是善待那个家伙的,但紧随而来的忧虑无法排遣,毕竟四海八荒这么广阔,那家伙现在和自己一样漂泊无依,实在很难想象是何等狼狈流亡的景象。
青木臣是野仙,无根无基,早就习惯了颠沛流离,但寒少宇不同,他一方神族贵公子,祖龙钦定的继承人,遭逢如此巨变,谁知能否咬紧牙关扛下来。
青木臣想起离开时那个叫寒月姬的女人跟他说的话,祖龙说寒少宇这辈子总会遇上些没法迈过去的坎儿,或许或许当下就是其中之一。
那天他喜忧参半从麒麟城离开,告辞小白鼠而去的时候,那小家伙一拍脑袋,又在身后喊:“向西方去的,二殿下的马是向西方去的,你朝那个方向走,也许可以找到他!”
大概上苍对青鸟一族唯一的眷顾就是速度,青木臣飞行的速度很快,当时麒麟城中的尸体刚开始腐败,那家伙离开那里的时间并不算长,如果确实是朝小白鼠说的那个方向走的,青木臣总可以找到他。
但什么都没有。
他沿着西方一路飞过去,却找不到任何踪迹。找了许久,终于放弃了,心情沮丧回到深山继续修炼。他不断说服自己,说服自己没有那家伙的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在这样一个征战杀伐不休不止的世界,没有消息,总比见到尸体好太多。
后来
后来又过了几年,有熊‘白应龙’声名鹊起,他终于再次探听到他的下落,满心欢喜循着消息去找寻,飞抵有熊地界儿,却又听说他同四公主恩爱有加郎情妾意。
但还是决定悄悄跟着,毕竟那家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即使远远看着,也比待在孤寂的深山开心很多,然而一夜风雨,浇碎了所有虚构的梦境,少华山外,无名洞边,洞内是春宵苦短,洞外是死去活来,秦岭深山的毒蛇虽然致命,于他却不堪一击,但就是任凭那畜生咬碎翅膀,他凝视毒蛇冰冷的眼睛,默默蜷成一团
临危之际,那条蛇却突然撒口,重伤的自己被一方小仙娥捡了去,被那仙娥的师父开导两月,虽不言不笑,但树仙说的每一个字儿却听进耳中,两月之后,心境豁然开朗。
他既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又不知他跟着,他又何必计较?
从少华山离开,又游魂般在四海八荒徘徊数月,还是舍不下牵挂。青木臣想,最终自己还是败了
那夜潜入大营,公孙轩辕正率军征伐四方,部落军法如山军纪严明,可以看出是个贤明的好君上,可是这样一位伟大的君王,为何偏偏撞上那家伙的事就犯了糊涂?
青木臣以为公孙轩辕的大帐是中军帅帐,趁守卫不备溜进帐中,伏在屏风后本想给那家伙一个惊吓,谁想却听见部落大巫同公孙轩辕的谈话,“冰火相恋必有所失”,大巫苦口婆心的劝诫,却无法撼动公孙轩辕一统天下的决心。
青木臣在屏风后听着大巫同公孙轩辕争论,听着公孙轩辕坚定否决大巫所有的话,一颗心无比苍冷。听那位高谈阔论为天下为苍生听着大公无私,但用这样的手段算计有功之臣,从某个层面来说却是另一种自私。倒是那个叫做魃的女子,她从帐外走进来,看着自己的父亲同大巫争执,表情瞬息万变。
他能看出她对寒少宇是真情,可生于帝王家,这真情中免不了又掺了几分旁的东西。
听了一阵,不做声响仓皇而逃,逃进帐外树丛,青木臣抱着双膝坐在树枝上,仰头望向空中明月,女魃在帐中所说的话,对那家伙的告白,字字都敲击着他的心,这女人似乎没那么讨厌,然而这又能怎么样,没道理他就要做退让,留那家伙在这里白白被算计
纠结几天,终于决定去探探那家伙的想法,就在一个夜晚变了身黑衣方便行事,然而去见那家伙怎样,告知四公主和公孙轩辕的算计又怎样。那家伙就是一块木头,死心眼没办法,还跟他动手,还毁了他一件青衣!
青木臣在月色下看着缺失一块的衣摆火冒三丈。
那块死木头
那块臭木头!
那块罪该万死的混账木头!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平时多珍视这身羽毛!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的青衣就是羽毛所化!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揪去的一块刚好就是他的尾羽!
他到底知不知道尾羽豁了一块很难看的!
那块臭木头什么都不知道,那块死木头对那什么四公主动了真情,听不进良人善言,又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个性,即使现在他知道人家算计他又如何,还不是活瞎子,只知埋头往前冲!
青木臣叹了口气,他上辈子一定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摊上这样的一块木头。就此离去不是不可以,但扔那木头白白被人算计,又着实不忍心,想了半晌,还是决定再搏上一搏,反正他是野仙,除了这条命本来什么都没有,搏一搏又有什么关系,也许会赢这么一次呢!
他花了些时间工夫养出一片海棠花林,当年救自己的那个小仙娥,本身就是海棠花仙,他用尾羽跟她换了一袋花种,又跟树仙学了些饲弄花木的本事,原本饲育一片花林需要数年工夫,但有那些花种,又以仙力加持,不消十数日就育成一片花林,又搭了茅屋竹棚,就在炎黄联军征伐的必经之路静候木头到来。
耗尽所有勇气的一次‘争夺’,结局还是败的凄惨,谁会想到应龙这种家伙,竟然会眼瞎心瞎到那个份上。于是一场仓促的际遇就在落寞转身的诀别中落幕,,那日他离开海棠花林,青木臣望着天落下的雨,青光林中一闪,满林海棠瞬间凋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