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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九樱还记得阿爹接到宴贴时激动的样子,当帝君派来的小仙降落在狐狸洞外的时候,本来在睡觉的阿爹听到动静,随便套了件衣裳,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好就从狐狸洞跑了出来,白九樱还从未见过阿爹如此激动,甚至是许多年前应龙神君第一次出现在黄潮,她阿爹也没有这个样子。
阿爹在她眼睛里,是个有些刻板的人,或许是有狐帝这重身份,或者就和九重天上那位天君,应龙神君的那个独子一样,都被礼教规矩教坏了。她娘还住在狐狸洞的时候,总会抱着她和三哥,念叨当年一时糊涂嫁错郎,白九樱那时候还小,三哥也只比她大一点点,阿娘抱着他们的时候,三哥总会抬起前爪拍拍娘亲的胳膊,问娘亲“刻板是什么”。
“刻板就是不知变通。”阿娘那时如此答,“刻板就是书读的太多,总端着一方帝君的架子,这个不允许自己做,怕有失身份,那个也不允许自己做,怕有失体统。”
白九樱听他娘这么说,翻了个过儿,露出粉红的肚皮和四只小爪子,前爪抱着她娘亲的手臂,要她摸摸肚子,她娘亲的手和她爹的手触感差别非常大,阿爹在洞里时也会抱抱她,但从来不会帮她揉揉肚子,甚至连她翻过来四脚朝天也不允许,她爹说,这样是有失体统的。
大哥和二哥大概是年长,从来不愿意跟她和三哥玩,总是围着阿爹读书习武,而她和三哥只能跟着娘亲,两位兄长跟着阿爹练剑的时候,阿娘总抱着他俩,隔着一条小溪静静看着,帮她揉揉肚皮,帮三哥修修指甲。
三哥那时候会盯着阿爹手里明晃晃的剑,蹲在阿娘的身边,眼睛里都是艳羡,阿娘会拍拍他的脑袋,用手分开他两耳间的白毛,顺着脊梁,一直摸到尾巴。
“卿儿,剑是用来杀人的,是不好的东西。”
“那爹爹怎么跟二哥说剑是用来防身的?”
白九樱伸出前爪拍了拍三哥比她大许多的尾巴,将蓬松的尾巴拍到一边去,三哥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在她差点从石头上翻下去的时候,伸出一条尾巴,箍住她将她提上来。
娘亲看了看三哥,又看了看阿爹和其他两个哥哥,轻轻叹了口气,“剑是用来杀人的,也可以用来防身,也可以用来救人,剑是同一把剑,用的人不同,功效也就不一样了。”
三哥听得似懂非懂,“那爹爹和哥哥呢?”
娘亲眼睛里的光暗了暗,“二哥哥是用来防身和救人,大哥哥恐怕等他长大了,杀人会多一些,至于你爹大概都有吧”
“那卿儿也想要一把剑。”三哥用鼻子拱了拱娘亲的手肘,“我昨天管爹爹要过,他不愿意给我,他说我柔弱,不适合用剑。”
“剑没什么适合不适合。”娘亲道,“等你再长大一点,娘亲给你一把剑,不过你告诉我,你用剑要做什么?”
“用来护着妹妹!”三哥不假思索答,“我不喜欢看见血肯定不会随便杀人,但是有人欺负妹妹,我一定会护着她。”
后来不久,刻板的阿爹劈腿了,阿娘留下休书休了阿爹,三哥因为无意翻出狐狸精送给阿爹的荷包,成了东窗事发的罪魁祸首。
阿娘离开狐狸洞的时候,给三哥留了一把剑,是一把软剑,是她年轻时一直用的兵器。
白九樱窝在狐狸洞里,并没有变成平时的紫衣姑娘,白毛覆盖的狐狸身体让她觉得有安全感,尤其是这样寒冷又困意黯然的深秋。
三哥早在阿爹和大哥去九重天的前两天就被帝君一道圣旨调走了,还带了几个青丘出名的武士,听说是去了北郊协助麒麟神君练兵。
北郊啊
这个季节的北郊,应该是很冷的吧
其实接到圣旨的时候,白九樱也很想去那里,自从应龙神君离开黄潮浅滩算来也有大半个月了,最初听到这个消息,她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应龙神君在黄潮浅滩已经住了许多年,漫长的时光,足够她从一只狐狸崽子长到现在的年纪,她从未想过他会离开,或许内心深处,早认定应龙神君是黄潮浅滩的一部分是青丘的一部分,但是就是这么突然,他就突然离开了,连那只笨嘴的半血狐狸也没了踪影。
从集上听到这个消息,白九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他阿爹和三个哥哥面前跑出狐狸洞,任他们在身后怎么叫她她都不应,驾云落地,黄潮浅滩没了熟悉的仙障,竹林里隐隐飘动着半狐和青鸟的血的气味,白九樱找到一片狼藉的竹屋,盯着竹林中凌乱的一切,泪如雨下。
他是真的走了。
白九樱的视线模糊在一片萧瑟里,没了应龙神君的黄潮浅滩,阴寒孤寂得让她无所适从,就连以前她觉得很好听的浪潮声,也变得吵闹聒噪。
白九樱第一次认识到在应龙神君心里,她和这黄潮浅滩都一样,或许只是他漫长生命里,一场短暂的际遇,他带走了青鸟,甚至带走了那只半血狐狸,唯独没有带走自己。
三哥寻她而来,从天上落下来的时候,并没有说话,只是抱抱她,牵着她的手,离开黄潮浅滩孤寂萧瑟的一切。
第33章 酒醉的阿娘()
白九樱窝在狐狸洞,半个月的光景足不出户,她虽然很年轻,但也知道自己是时候放下一些东西了。
三哥走时给她留了封信,信很长,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得空写了这么许多的字。三哥的字和他的容颜一样漂亮,看着和女子书写的一般娟秀,转折间却能窥出风骨。
但阿爹不喜欢三哥的字,他总说三哥柔弱,连字也像扶不起的阿斗,阿斗是谁白九樱不清楚,只是觉得阿爹对三哥的偏见已经无药可救,后来三哥跟他说阿斗是凡间早些年的一个皇帝,不学无术毁了祖业,白九樱就觉得他爹打的这个比方有些过分,三哥的资质才学明明在大哥二哥之上,但就是因为那件事,阿爹就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
三哥在那封信里说了许多,大半都是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他不在别惹阿爹和大哥生气,白九樱觉得他有些啰嗦,撇去她是阿爹唯一的女儿不谈,三哥不在,她也不想去招惹大哥,大哥是什么货色她心里清楚,对于这种小人,她是避之不及的。
三哥在结尾只用了一句来劝慰她,他说“阿妹,是时候放下了。”
就是这句,让白九樱瞬间陷入迷茫和痛苦中,她知道她该放下了,在应龙神君眼里,沧海一粟时过境迁,他这辈子还有什么没有遇见过,还有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接触过,像她这样年轻的小姑娘,根本没法入他的眼,不是看不起,而是过多的积累和际遇,让他们之间存在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可是放下哪里是说说就能放下的
这半个月的时光里,白九樱窝在狐狸洞,想了很多很多,她发现自己对于神君的思念是轻了些,但还是会有些念想,她想找个机会去桃林找她娘,女儿家的心事,总不能指望她那个刻板的阿爹和木讷的二哥,至于大哥根本不用考虑倾诉,他恨不得把自己早点儿嫁出去,这样下一任青丘主人的位置,就又少了个竞争者。
就在她决定去桃林找她娘的时候,去九重天上赴宴的阿爹和大哥却回来了,他们父子俩前脚刚进狐狸洞,白九樱就闻见浓烈的酒气,随后,她二哥就架着她娘进来,他二哥对她招了招手,打着手势示意她帮忙把阿娘抬进去,白九樱从石床上跃下来化成紫衣姑娘,帮着二哥把阿娘一起扶上床,又去阿爹的书房拿了颗解酒的丹药在水中化开,喂阿娘服下,不消半柱香工夫,阿娘就吐了些秽物出来,顿时满狐狸洞都是酒气。
“你跟你二哥留在这里照顾你娘,爹和你大哥出去一趟。”
她爹留了这句话,瞥了她娘一眼叹了口气,和大哥拿着剑消失在洞外。白九樱看着他们消失,打手势问二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阿娘会喝得烂醉,她阿娘的酒量一向很好,年轻时还有个“千杯不醉”的名声,不仅在青丘,在三界都是出了名的。
二哥打着手势告诉她,说在帝君宴上,安排嘉宾座位的小仙是个不久前刚从凡界提拔上天的神仙,不知道阿娘和阿爹早就分居,听说阿娘是狐帝夫人,就把她和阿爹的位置排在一起。阿爹和阿娘见面好不尴尬,阿娘心有介怀,从宴会开始一直喝到结束,阿爹虽然也尴尬,但心有愧疚,一直以来也想和阿娘重修旧好,此次恰好和阿娘同桌,判断失误,认为这是个重修旧好的机会,所以宴会间,多次找阿娘搭话,自然都被无视。
大概是阿爹惹得阿娘心烦,宴会快结束的时候,阿娘竟然抱着一整坛酒坐去麒麟神君和凤熙神君那桌躲清静,麒麟神君一向喜欢安静,这种仙宴几乎从不出席,此次大概也是因为牵涉战事军务,罕见露面了。但四海八荒的神仙没一个能受得了这位的冷淡,小仙只好说服凤熙神君勉为其难和麒麟神君同座。说也奇怪,凤熙神君明明和麒麟神君是血脉相连的表兄弟,竟然也表现出十分嫌弃的样子,最后是帝君降旨施压,才勉为其难和表兄一桌坐了。
阿娘心烦跑去那桌,按照麒麟神君和凤熙神君古怪的性子,被赶走的几率更大一些,奇的是阿娘在两位神君旁边坐下,这两位不仅没有放话驱赶,反而挪了挪,给阿娘匀出更多的位置,更奇的是麒麟神君还抬手给阿娘倒了碗自备的酒,瞬间满场哗然,连上坐的帝君都有些不可思议。
众仙惊奇的东西白九樱也知道,麒麟神君的冷淡是四海八荒都闻名的,据祖辈说即使和帝君同桌饮酒,也没见这麒麟神君帮帝君斟过酒。唯一被麒麟神君这么对待过的,数千载时光这四海八荒就只有一位,就是他的胞弟应龙神君,据说帝君还是有熊的公孙轩辕时,每次庆功宴,应龙神君喝多酒壶都拿不稳,麒麟神君总会替他斟满,当然,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