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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不了的”
家臣蹲下身,有桌挡着,只能看见他脖颈以上,他似乎想将那位神官搀扶坐起,努力了一下,但是放弃了。
“二殿下,是‘下神官’。”
喔,这样子,那这位神官大人的等阶应该不是很高。
寒少宇舒了口气,心说不是天庭大员便好,若是哪位天庭的大神官在这南郊被袭,天庭自然要派专人调查取证,届时又是麻烦。不过下派凡间的此类小神官,最受凡人香火功德,也最是公事缠身,怎么有空到这南郊来打打杀杀?
“看得出是哪儿的么?”
血手垂了下去,这位仁兄彻底凉凉。
家臣在他身上摸了一阵,掏了块通行玉牌递上,这东西是凡间神官的身份象征。天庭选拔此类神官的标准很低,但凡生前有些功德才能的凡人,死后都有被直接提调为下界神官的机会,在这方面九重天的医官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可成为下界的神官只是开始,天庭毕竟是凡人修仙建成,难免还沿用凡间那套官僚品制,仙途如官途,成为下界的神官只是成仙的第一步,之后怎样看背景看机缘看运气,有像医官那样呆在凡间不久便被提调上天的,也有牙将那样明明是个武将,却在凡间守门守花园的,好不容易调到有神君有封殿的神地,结果他这赋闲神君素日游逛也无事可做,拿刀的机会不多,拿菜刀的机会却天天都有。
但这二位都算是下神官中运气相当不错的,更多的却是几百上千年都在下界和凡人常住,有属地有地域,有几间小庙,每日要为攒点儿功德香火累成狗,吃力还不讨好,没些本事在上界找不到靠山抱不到上界神仙的大腿,这辈子都只能那样在凡间瞎混。
寒少宇接过那块玉牌,簇了些仙力捻过玉质,原本光滑的玉牌上显出米粒大小的撰文,青鸟早耐不住寂寞,伸指在旁戳他。
“木头,下神官是什么?”
“就是没有权限上天,只能受下界香火,要奔走做善事攒功德。”寒啸天抢先答,倒是比他想解释的言简意赅,“青先生,‘下神官’中除了那位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赵公明有权随时上界,其他大多都是勤勤恳恳要为攒功德香火累死累活的小神官,天庭每年对下神官的功德香火有考核有硬性标准,达不到标准就换人,所以下神官是所有神仙里最苦的。”
牙将深有所感,还有几个是和他同期调来的侍卫,都说能调到封殿封地运气很好,还说碰上寒少宇这样对下属不严苛又不麻烦的神君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这些话自然是应承大于事实的废话,听来却还是受用的,青鸟倒是对这些很好奇,大概是没想过正统神界会这么复杂,他说在此之前,他还以为神仙的区分就是有仙籍的正仙和没有仙籍的野仙,撑死就还有个“家仙”
“那木头你呢?你不需要建庙攒功德吧?”
寒少宇摸了把下巴,回话不自觉带了些优越感,“首先我是上古神族,天庭和其下属机构是后来,所以不归他们管,他们定下的那一套自然也不用遵守。其次庙观功德这个东西,有也是可以的,早些年的时候,我在下界也有不少信众,逐鹿之战后逐渐有庙观,到大禹治水后一段时期达到顶峰,以前我殿里还自发有侍卫统计香火,后来我出去逛了也没再管了,下界的庙观估计也倒的差不多了吧”
提这个那些家臣统统白眼扫过来,寒少宇有些心虚,他这神君当得又懒又闲,那些庙观是怎么倒的信众又是怎么散的,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信众建庙观供奉,无非是想参拜求愿,希望应验,可人家求了,他不是醉着就是睡着,要不就是四海八荒跑得没影儿,不理就算还当没听见,那庙观不倒信众不散才奇了怪了。
不过提这些事寒少宇就觉得很冤枉,大禹治水那年,他在凡间的信众庙观数量达到顶峰,有段时间他被香客信众的诚意所感,也确实想好好当个祈愿灵验的神君,也确实在黄河流域自己最大的一座庙观里待了两天,当时那庙里的石像很恢弘,是他显了真身以尾划地引流入海的样子。可要真求水事求平安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他劳累些应验,可是呢
实在没脸提,求水事求平安的不多,求财求富贵的也不多,进庙的女信众大于男子就算了,求婚嫁的,求姻缘的,最他娘扯淡的是还有夫君不举求子的。
寒少宇清楚地记得那是个正午日头正盛,两天前白善为了他帮大禹治水患特地跑来道谢,见了那座宏伟的庙观,便劝他好事做到底,不如看在凡人如此感恩的份上在庙里待上两日,正好看看他们都求什么。
他应了,没想到白善没有离开,反而化了只白狐狸跳进他怀里,陪他隐在石像座上看凡人祈愿。
正值正午没什么人,寒少宇倚在石像上睡了一觉,突觉得下巴上湿滑,睁眼便看见白狐伸舌头舔他下巴。
“兄长,庙里来人,醒来干活。”
第489章 下神官(下)()
当时听这话,第一反应是好累好烦,闭眼想装没听见,白善便伸爪子抠他,力气使得相当巧妙,没有破皮,却让他无法安宁。
没办法,在神座上坐直身体,脚却荡在石座边上,白善瞄他两眼颇不满意,想张口叼了他瞎晃的那只脚摆正,却怕撞倒香烛,难以下口,踌躇半晌只能放弃。
“正德龙威大将军泽正上尊应龙神君保佑,小女子夫君罹患隐疾不举多年,几近不惑,膝下无子,望神君显灵,赐小女子一儿半女,让小女子和夫君老来有依”
一听这夙愿差点跌落神台,眨眼瞪这老妇半晌,不敢相信她刚刚祈了什么,转头看白善,她早在石像前捧腹打滚,颀长蓬松的九条尾巴甩在空里,轻飘飘毛茸茸。
“这位大姐,有隐疾不举去看病啊跑这庙观求我作甚!”虽然明知她听不见,寒少宇还是有气无力回了一句,“我不是名医不治你夫君隐疾,不是郎中没法让你丈夫再举”
老妇往功德箱里投了几枚大钱,叮咚作响,寒少宇勾勾手指又将那几枚大钱凌空捏住,随手一抛叮铃哐啷砸在青石砖地,老妇愣了一下抬头看到面前大钱,道了句“真是奇怪”,又不信邪抛了,寒少宇又凌空一捏,再次丢回。
如此三翻四次地折腾,最后那老妇终于不再抛,猜到是神明显灵不受她祈愿,面向石像愣了片刻。
寒少宇本以为她会收了钱行礼退出的,谁知这老妇彪悍,竟然用不知是哪里的方言指着他的神像破口大骂,骂的那么多话里,寒少宇就听出一句“日你姥姥的腿儿”,那叫一个粗俗不堪!
老妇又抄起庙观里的蒲团砸向他的石像,那蒲团贴着寒少宇脑门飞过挂在石像的龙角上,寒少宇瞪大眼,抬手想抄蒲团砸回去,后来又想,自己一介神君,何必跟个膝下无子的老妇一般计较。
“不然兄长你收了钱,回去找你哥哥商量商量,毕竟”
知道白善下一句要说什么,张口便堵了回去,“我兄长是麒麟,但和我一样是战神!你见过哪个战神副业送子的?”
白善抬起两只前爪翘着尾巴,捂着长嘴蹲坐在石像前噗嗤嗤傻乐,模样十分滑稽,寒少宇是真佩服这母狐狸心大得没边儿,他那老哥清心寡欲,却唯独对“麒麟送子”这典故痛恨得不得了,寒少宇记得有一回他们兄弟同一个相熟吃饭,酒酣那相熟大舌头无意提了一遭,兄长眉毛一跳,生生捏断了手里的筷子,吓得那相熟再无往来。
将这当个乐趣跟小东西说了,他笑得开心,虽然看得出对白善当年的纠缠稍有介意,但都是陈年老醋,说淡也是能淡的。小东西说受这种祈愿的应该不止他一座庙观才对,那其他神仙遇上这种事情是怎么解决的,还是都没解决?那不应该啊,这样的祈愿多来几桩不解决,那不是所有庙观都要倒了?不是所有靠攒香火积功德过活的神仙都要跌落神坛?
“大部分靠攒香火积功德过活,受天庭考核的神仙,手里都有些枉死需要转生的魂魄。”寒少宇道,“除了冥府例行的转生,这种膝下无子的夫妇,一般都是上一世造孽,这一世还果,如果潜行行善,这果就会偿还的快一些,等他们到庙观里求子,所求的神仙感应到他们的诚心,自会应允,写一道文书托路过的鬼差带往冥界,书中注明求子夫妇生辰姓名何方人士,十殿阎王受了手书,自然按规矩提魂,过了奈何桥一碗孟婆汤加身,往生轮回,重新做人,于魂魄自身是重生,于夫妇是善果,于所求的神仙是香火功德”
“那你这神君手里没有这类魂魄吗?”
“没有啊”寒少宇无奈答,“我是上古神君,诛蚩尤杀夸父,逐鹿一战彻底结束神族混战,奠定凡人兴盛的大格局,这是恩泽苍生的大功德,一桩就足以封神,所以不用像下神官过得那么辛苦。”
“大功德?一桩就抵了?吃老本吃这么多年,还能这么中气十足地说出来,阁下真是厚脸皮,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下神官散落院里的灵光彻底熄了,家臣们忙着打扫,那几股紫红光芒不必操心,自然会有南郊巡逻的侍卫追查,相信不久就有讯息汇报。小东西被他箍着手腕十分鄙视看他一眼,似乎对他这种吃老本的厚脸皮行为十分不齿,在这么多家臣面前被如此说道是一件很下脸面的事情,不过说道他的对象是小东西的话,那没关系的,可以忍。
“二殿下,那块玉牌上的撰文是”
“说这位,是长安城北郊的一个小神官,生前是北周一个小官,出身贫苦,被任命为官吏后两袖清风,为人乐善好施,于天和七年身故。冥府拘魂时自天而落一道黄绸圣旨,封作长安的下神官,主要事务是辅佐财神赵公明掌管半个长安城百姓的流年财运,他管北,还有一位管南,二人协助,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