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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静一会,你也很累了,去休息吧,小鱼会回来的。你臂上有伤就不要死扛,去让兔子看看,好好养着,别落下什么病根。”
“二表兄,帅印在堂兄处,他让我若寻到你转告:你既决意挂帅,就该有始有终”
寒少宇没说什么,阿烈知他脾性,去了。周围又安静下来,这个地方是云巅风最烈的地方,极少有神仙愿意到这儿来,寒少宇仰头看了看头顶迎风招展的帅旗,上头墨纹精绣的应龙图腾,让他想起很久以前那层层筛选出的二百近侍,征伐时他们也曾举着绘有这样图腾的旗子冲在最前,然后每每攻陷一处工事,绘有应龙图腾的大旗便会飘动在工事之上。
世事如梦,梦如世事,谁想他再次挂帅,迎来的不是同曾经一样的众志成城,而是自上而下的猜忌和流言,更可气的是张百忍那样的混蛋,鸟儿竟然如此忍受,又如此担待
一连干掉数坛,终于有点喝醉的感觉,恍惚间隐约背后有风一动,还未来得及回头,便有一只温热的手揪了自个的耳朵,没像素日那样揪着数落,也没一巴掌扇过来将他抽醒,只是揪着捏了捏他的耳垂,而后肩上一重,同时一只温热的手臂从另一侧肩膀绕过来,环了他大半脖颈。
“为什么喝酒?”鸟儿清了清嗓子问他,听不出什么情绪。
“酒多好。酒可以让人沉沦,也可以让人清醒。”
鸟儿顿了一会儿,又问:“那你现在是沉沦还是清醒?”
“都有吧”
寒少宇不知他问这个做什么,本还打定主意鸟儿一旦找来便不同他说话,谁知被他那清浅的调调一搅,什么矜持啊什么冷淡的,全线崩盘。只剩下一张厚颜无耻的面皮,只想碘着脸多同他说道几句。
“沉沦是什么?清醒又是什么?我现在是买醉啊不!不对!阿烈送来的酒,算不得买的”
鸟儿掐了他一把,力道颇重,似乎觉得他神色恍惚,想让他将注意力集中起来,开口未同他废话:“为什么生气?”
第938章 残忍()
“为什么生气?”寒少宇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我也不知为什么生气”
其实他是知道的,而且很清楚,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心中那腾腾翻滚的醋意,鸟儿却似乎看出些端倪,见他如此,反而乐了:“是气我为张百忍说话?而且不是一回两回?”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鸟儿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敛,寒少宇喝了酒,神态恍惚,仙瞳也未开,但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能看清鸟儿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到他的嘴唇由弯翘一点一点抿平,而后归于一条直线。
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他以为鸟儿的巴掌会落下来,抽在他脸上将他彻底抽醒,而后好好骂他一顿,他甚至已经闭起眼准备承受这随时可能落下来,拍在脸上的巴掌。但什么都没有,鸟儿虽然还是不笑,还是怔怔看他,却没有举起巴掌也没有生气,他比他想的还要含蓄
“你说,如果这世上有那么一个人,因为一些他无法掌控的意外,忘记了一些他不该忘记,而且弥足珍贵的东西然后在某个瞬间,突然回忆起来,或许不是全部,只是零星而细碎的片断,但足以拼凑出真相,发现自己活了半辈子,糊里糊涂忘记了好多好多特别重要的东西,醉生梦死地过了一年又一年,然后自己也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来,大量的片断一股脑地涌进脑子里,你说他会怎么样?他会不会疯?”
寒少宇觉得眼前有些模糊,摸了摸,全都是水,没有去看鸟儿,只是觉得头很重,脑仁很疼,像是被重锤砸,又像是被锥子刺,阿烈送的酒有点烈,他想他大概是真的喝醉了,所以才会言不由衷对鸟儿说出这么些奇怪的话,才会控制不了自己的舌头。
“为什么为什么哭?”鸟儿松手看他,绕到他面前蹲下来,“木头你怎么了?我怎么你了吗?”
寒少宇只是抱着膝盖,怔怔看着鸟儿,即使视线模糊,至少他还是可以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的,脑袋疼得要命,不想说话,鸟儿似乎有点慌神,扯了扯他的袖摆。
“是想起什么了吗?为什么会突然这个样子?如果是不好的事情就忘记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的记忆,你不是很擅长这种事?不是很擅长把不好的记忆封起来?”
“我记得雨,记得血,记得那种凉意一直渗进骨头里。”寒少宇吼道,“他们凭什么拔我的鳞片?”
“什么?”鸟儿蹙眉,“谁拔了你的鳞片?”
“母亲。”寒少宇哭道,“你飞走那天,母亲拔了我的鳞片,就是她拔掉那些鳞片,才能让苍溟把东西放进去,封了我的记忆。”
鸟儿凝眉,“你兄长当日不是说,你晕过去了?”
“晕过去也是会痛的,我感谢我的身体帮我记住了所有痛楚!”
寒少宇吼得更大声,他也不知道所言所述的那些是怎么在一瞬间想起来的,总之就是想起来了,拔去鳞片的痛苦,从皮沿灵脉一直痛到骨,而后是刺鼻的血腥味儿,他不记得自己流了多少血,只是从始至终都有感觉,自己脑袋里一些弥足珍贵的东西,正在随一些东西的进入,彻底从身体中剥离,比疼痛更加痛苦的痛感袭来,他爬向父亲试图寻求庇佑,可父亲只是用一双温热的大手将他小心翼翼推过去,方便苍溟接下来的动作。
他们很残忍。
即便是为了他好,即便是为了他能更加轻松地活下去,即便所有的意图都是出自善良,可仍旧掩盖不了他们残忍的事实。
他躺在床榻上,承受忘却痛苦的同时,听到院里的鸟鸣,那些轻悦的鸣叫声是他在莫大痛苦中的唯一慰藉,他睁开眼,伸手向坐在床边的祖父求援,苍溟不知对他做了什么,他张口呼唤祖父,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祖父只是怜悯看他一眼,而后低头继续专注于自己手边的事情
兄长就在屋里,额头上缠着带血的布条,规矩跪在不远处,一张脸面无表情,看着他对他伸出手也不做回应,那一刻寒少宇明白了,他所承受的一切痛苦,此刻即是预谋,是这间屋子里所有同他相干的人默认的预谋。
他只来得及在痛苦中流下两行眼泪,便在不知是谁的叹息声中沉沉睡去。
从未想过,自己醋一场,阿烈带来的几坛酒竟然会换回这么多记忆,只是身上那些被拔去的鳞,底下被苍溟种了东西,大概再也长不回来了,如果不是偶然想起,大概也从未注意过自己身上会有那么一部分皮肤没了鳞片的保护,或许,裸露在外,便是时常头疼的原因。
鸟儿抬手,用袖摆擦去他脸上的泪水,然后看着他,看得很认真,认真到寒少宇莫名其妙有种感觉,感觉他看穿了自己,看进了自己的骨头里。
“为什么生气?”鸟儿又问了一遍,“是气我为张百忍说话,而且不是一回两回?”
“不然气什么呢”寒少宇觉得脑袋很沉重,额头抵上鸟儿肩膀,任凭所有重量压上,“你看,张百忍那么看重你,他说他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记得,大部分你同我说过的话,前一刻说的,后一刻便忘了。我是寒金鱼,我的记性极差,即使你是我眷侣,我也时常记不得你同我说过什么,我的记忆还没张百忍好,你看你看,我老是忘记自己不该忘记的东西。”
“记性不好,不会天生就这样。”鸟儿伸手,温热指尖触及他额侧,不轻不重揉了揉,“或许是苍溟放在你脑子里的东西的缘由,你天赋极好的,总不会特别重要的事情无缘无故就忘了。再说我既同你成亲,想得起想不起那时候的事,有什么重要的呢?又不会改变什么?你何必如此执念。”
寒少宇摇头,“那是我的记忆,是我弥足珍贵的东西,旁人无权夺走,谁都不行,你说我执念也好,说我固执也罢,旁人拿去的东西,我总会靠我自己一点一点找回来,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也不论要承受怎样的痛苦”
第939章 哄哄我()
鸟儿深深看他一眼,微微摇头,看了眼漆黑如墨的夜空,拍怕他的手,然后在他身边坐下来,颇久才道:“知道吗?现在仔细想想,或许你我之间的缘分,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误,我重新回到你身边也是错的,这场际遇,一开始就不该有。”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寒少宇藏不住怒火,厉声问他:“什么错误,什么际遇一开始就不该有,别妄下权断,缘分天定,是老天说的算,你说的不算!”
“我的意思是,或许我一开始就该死在麒麟城外的林子里,这样你不必救我回去,日后也不必因我失心,也不必被苍溟封了记忆,也不必为弃了我而负疚难消,不必为妖市押了脑袋,不必为死去的仙怪违心挂帅,不必同张百忍打交道,也不必要在大局同青小鱼之间做出选择”鸟儿缓缓道,“你看你看,归根结底,一切的本源最终还不是落在了我的头上,这么算算,我才是该有负罪感的那个。”
寒少宇舒了口气,原来鸟儿是这种意思,他还以为他以为他
“你以为我反悔同你结为眷侣?”
鸟儿替他说出来,寒少宇竟一时不知如何回应,犹豫颇久,看着他的眼睛才道:“阿臣,我是这么以为,你那样说,很难让旁人不那么认为”
鸟儿故作夸张叹了口气,“唉!想不到我们的白战神寒少宇,摊上我这只俗鸟,也变成了个俗神。”
看他起身,以为他要走,抬手拽了,拍拍身侧,“你坐,坐下陪陪我。”
鸟儿无奈看他一眼,屈膝要坐,寒少宇看身侧石阶,又将鸟儿拉住了,鸟儿瞪他,咬牙切齿,“你又想做什么?要我坐还是不坐?你不让我坐我可要走啦!”
寒少宇脱了外袍叠了垫了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