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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去了伙房,白九樱瞪了眼阿娘要跑出去,大哥千拦万阻不让她们去后山,一定是对半血狐狸做了什么,可她还没跑出狐狸洞就被阿娘一把攥住手腕扯了回来,阿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伙房看了一眼。
“丫头,别打草惊蛇。”阿娘攥着她的手腕瞄着伙房低声道,“小狐狸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亲娘都敢骗,他把咱俩诓到这狐狸洞来,后山必有猫腻,你稍安勿躁,咱们将计就计,看看你这大哥是想做什么”
白九樱听了这话老实坐下,正想询问阿娘待会她要怎么配合,却见阿娘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来,开了那坛酒,拆开油布包将里面的药粉全部倒进酒里拌匀,再将酒重新封上。阿娘又掏了两粒药丸,一粒递给她一粒给自己,叮嘱她尽快服下。
白九樱虽然不知阿娘在酒里拌了什么东西,但一定是不好的东西,毒药也不至于,大哥再混也是阿娘亲生,再招阿娘讨厌阿娘也不至于要谋害亲子,不过他此番弄出这些事情,阿娘必定是要借此机会好好教育一番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阿娘连阿爹都能摆平,更何况一个大哥。
大哥端菜上来,满狐狸洞都飘荡着香味,大哥也不知是演戏还是真见到阿娘高兴,笑得满面生花,坐上桌就跟阿娘夹菜让她多吃一点儿,给阿娘夹完菜又给白九樱夹,九樱面前的小碗里垒得满当,可惜平时大哥作为实在让白九樱印象不佳,这菜炒得再好,她看着也没胃口。
“妹妹怎么不吃?”大哥略显尴尬道,“我知道我这个哥哥平时对妹妹有些苛责,但总归都是为妹妹好的,莫不是妹妹还记恨六太子的事情?妹妹要是真不乐意嫁他,回头我就去跟阿爹提,天族那么多才俊,四海八荒的豪门公子也不再少数,跟咱们青丘门当户对也是大有人在的,妹妹这姿色天下难有,只有咱们挑他们的份儿,这个不急,妹妹不喜欢,咱们就慢慢挑来”
阿娘撞了撞白九樱的手臂,递了个眼色过来,白九樱瞄了眼那坛酒,放下对大哥的成见笑了笑,抬手取酒过来开封给大哥倒上,又给阿娘和自己倒了一杯,抬起酒杯率先一饮而尽。
“以前是小妹任性辜负大哥心意,还望大哥不要怪罪,择亲的事儿是小妹执拗,烦劳大哥以后多介绍几个才俊给小妹认识,小妹一定不负大哥期望谨慎挑选”
这番话正说进大哥心里,大哥摆了下手喝干净碗里的酒,“小妹这是哪里话,咱们是一家人你又是最小的,大哥自然得担待你,妹子的终身大事是咱们青丘的大事,六太子看不上就看不上了,以后大哥给你介绍更好的,包你满意!”
阿娘趁机又给大哥满上,端起自己的杯子也附和,说了一些期望兄妹团结家庭和睦之类的话,又夸赞大哥几句,惹大哥高兴,又多喝了几杯。
很快一坛酒就在你一杯我一杯中见底,每一杯酒下肚,白九樱都觉得小腹中有一股暖气窜起,上窜下跳十分难受,但不消片刻,又消失不见,猜想是阿娘让提前服下的解药起了作用。
大哥早就觉得腹痛难忍,刚刚就上了几趟茅房,这会儿捂着肚子趴在桌上只是大喘气,阿娘还故意问他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今日的菜没洗干净,不过她和九樱怎么没事?
“不知道啊”大哥捂着肚子道,“刚不是还好好的,莫不是莫不是这酒有问题?”
阿娘倒是淡定,支着脑袋拍着大哥的肩膀,“乖儿子这就是你的不对,难不成你亲娘还会害你在这酒里下毒?虎毒不食子我可是你亲娘,再说我跟九樱刚也没少喝,我俩怎么没事儿莫不是莫不是”
“阿娘你有话直说吧”大哥捂着肚子痛嚎不止,“莫不是什么?阿娘要是猜到缘由,赶紧说明想办法救救儿子,今个真不知道怎么了,我只感觉肚子里像是钻进条虫,上窜下跳啃着我的胃肠,真是痛死儿子了”
阿娘眼睛半眯目光犀利,整个人的气场一下子变得十分锋锐,“莫不是这两日你阿爹和两个兄弟不在狐狸洞,你到后山对那半血狐狸做了什么?这下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降罪惩罚你?”
阿娘脸色变化这么快,大哥就是再糊涂也该清醒了,捂着肚子从桌边滚下来,手脚并用朝洞外爬去,阿娘动动唇念了句咒语,缠在腰间的捆仙索像是有生命般自觉攀上大哥的双脚,将他从下到上捆了个结实,大哥几番挣扎无奈动弹不得,又痛的满头大汗跟阿娘讨饶,动静惊动了洞外的小童子,他跑进来看到这幕,本来想劝阻几句,但看到阿娘脸色铁青又将要说的话吞回肚子里。
“去拿泡软的柳枝来”阿娘对小童子吩咐道。
“夫人要这做什么?”小童子问了句,“大殿下这是犯了什么事儿惹您不痛快?”
“大事儿!”阿娘瞥了眼小童子示意他快去,“小崽子这么多年跟着老不死,是越来越无法无天越来越记吃不记打了,不仅斗胆敢阻拦娘亲的道儿,还满口扯谎一句真话没有,今天我就要动家法让他好好长长记性,臭小子乖乖跟这儿待着,看你老娘待会怎么收拾你!”
第83章 放下()
阿娘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她将大哥倒挂在狐狸洞用泡软的柳枝抽得半死的时候,白九樱第一次见到阿娘家法的狠绝。
阿娘以前还住在狐狸洞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这么干过,只是那时他们兄妹几个还小,小孩子家家打闹着玩,也没犯什么天大的错误,所以阿娘每回请家法拿柳枝都是充个阵势,耸眉毛瞪眼睛照屁股轻轻抽两下,知错就好绝不留印子,也因此,他们兄妹几个对阿娘家法的印象总是停留在那时。
但这回阿娘动手收拾大哥,能看得出是真生气了,泡软的柳枝被阿娘的手快速挥动着,抽在大哥身上的每一下都不含糊,大哥贴身穿的白衫被抽出无数细长的口子,底下的皮肉则留下红通通的血印子。
“娘亲别打!”
阿娘将大哥倒吊起来时就为他解了毒,他肚子早就不痛了,不过柳枝抽在身上的痛楚和腹痛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没捱多久阿娘每抽一下大哥都痛嚎一声,捱到最后开始讨饶。
“娘亲儿子知错了!妹妹,我的好妹妹,你快跟阿娘说说,帮大哥求求情,大哥再也不敢欺瞒了”
阿娘又抬手抽了大哥几下,白九樱眼见大哥的白衫上又出现了几道血印子,觉得再打下去也毫无意义。从小到大相处这么多年,大哥的脾性她再清楚不过,他要是能改早就改了,现在别看嘴上讨饶说的比谁都动听,等他缓过劲儿来,又好了伤疤忘了疼,凡人有个词儿叫“怙恶不悛”,形容的就是大哥这种死不悔改的。但这么打下去也不是办法,就算阿娘今天把大哥抽死了,他还是那个样子,闹到最后,反而是阿娘没了个儿子平添伤心。
“阿娘你别打他了!”九樱攥住阿娘的手腕,“他就是那个样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您把他打死了,伤心的还是您,他也不会就此变成另一个人”
阿娘犹豫了下抛了柳枝,大哥见状嘴里不住道谢,又是“谢谢阿娘”,又是“谢谢妹妹”,好话说了一箩筐,白九樱根本懒得搭理他,他现在的尊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你对半血狐狸到底做了什么!”阿娘并不打算将大哥放下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脸颊道,“你老实回答我,娘亲这几年在桃林别的本事没有,就是闲来无事琢磨出几味折磨人的草药,刚刚酒里放的那个是药效最轻的,你要是想尝试,我这里还有几味药效重些的”
“不要不要!”大哥摇头道,“阿娘我说,我都说,你把你的草药收起来,不用在儿子身上糟蹋好东西,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保证半句不掺假”
“快说!”
大哥听阿娘催促脸上出现些委屈的神色,“我我就是饿了他三天,打了他两次,别的也没做什么”
白九樱听这话心里一急,转身就朝外走,什么叫“就是饿了他三天,打了他两次,还别的没做什么”?都饿了三天,打了两次,这个该死的大哥,他还想做什么?
阿娘叫住她,“丫头你惦记情郎是有情可原,但饿都饿了打都打了,早去一刻钟晚去一刻钟也没差别,还是先帮娘亲把你大哥放下来,咱们再准备些酒菜去探望吧”
白九樱知道阿娘这话是又趁机戏弄她一回,低头站在原地也没过去搭把手,阿娘将大哥从洞顶放下来,收了捆仙索,又让小童子拿了条粗些的绳子将她大哥捆绑结实了。
阿娘走去伙房备酒炒菜,白九樱跟过去,打下手帮着她洗菜切菜,阿娘生火的档口瞄了她一眼,说的话有些语重心长。
“九樱,你也不小了不是小孩子了,经过这么多天,阿娘也做了试探,结果如何,我想你比阿娘清楚”
“可是”
白九樱开口想做一番争辩,但被阿娘几次三番试探下来,她突然发现事到如今争辩也变得如此苍白,踌躇半晌,最终低头什么都没说,有些答案她比任何人清楚,她是喜欢半血狐狸的,确实是麒麟神君玩笑所指的“儿女私情”的那种喜欢,而一切情愫的起因,是从竹林中的那个拥抱开始
回头细想,从少女时开始就对应龙神君的倾慕,或许只是自小到大阿爹给她讲的那些上古时期的故事,所有的倾慕归根结底是源自对强者对英雄的崇拜,这是人之常情,但拿应龙神君当永远相守的对象根本不切实际,她白九樱虽然是狐帝的掌上明珠,但应龙神君总是高高在上的,白九樱也说不清楚这份距离感源自何处,或许是他的功绩,或许是辈分,或许是阅历沉淀
祖婆婆是个很有智慧的女人,所以才会在泥足深陷之前放下执恋,在婚礼之上说出那句“方知世间情愫,并非都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白九樱恍然彻悟,原来自己早就清楚应龙神君只是少女时期的镜花水月,原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