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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王皇后今天似乎很没有说话的兴致,大半时间都是母亲在说话。
王皇后是不想应付她们吗?
前次来时,王皇后古怪的脾气似乎好转了很多,对她很是和善,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话。
她也没有什么行差踏错的地步,极力展现着她的柔顺贤淑。
甄璇想,王皇后对她的印象应该不错才是。
那是王皇后有什么烦心事吗?
想来只怕还是为了黄室室主的失眠症。
王皇后有四子一女,已经去了两子,剩下的孩子便越发珍贵。
室主是王皇后唯一的女儿,更是王皇后的心头肉。
如果她能找人治好室主,王皇后必定会对她刮目相看,室主也会对她大为感激。
只是,她去哪找这样的医者来?
还得是女医者。
平帝死后两年,当今天子称帝。
室主自然而然地由前朝皇后变成了新朝的长公主。
但室主不满天子取代了前朝,常称病不朝会以表达愤恨。
彼时室主约莫还是碧玉年华,正当青春貌美之时。
天子有意让室主再嫁来缓和父女关系,便选中了立国将军孙健的儿子孙豫。
甄璇听母亲说过,孙豫是有名的美男子,生的玉树临风,又和室主年纪相当。
天子为了试探室主的心意,便在室主生病时让孙豫扮成御医进宫去为室主治病。
孙豫哪会诊脉?
室主从孙豫蹩脚的举止中明白过来了父亲的意思,她怒不可遏,立即就把孙豫赶了出去,又以擅自放外男进内宫的罪名鞭打左右侍御。
后又有甄寻求娶皇室室主不成,反倒惹怒了天子,使得甄家阖家被杀。
从此之后,再没人敢有迎娶室主之意,天子也似乎是对此死心,就由着室主在承明宫内闭门不出。
但室主并没有就此放下心防来,哪怕是生了病她也只允许女医者看,旁的医者想治也只能从女医者的描述中来给室主开药方子。
室主患上失眠症已经有好几年,始终也没能治愈。
室主先时借助药物和熏香勉强倒还能入睡,自去年开始只要被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了。
失眠是极为痛苦的,怎么也睡不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如此日夜颠倒是很耗元气的。
甄璇回常安后并没见过室主,但她见皇后每每说起室主痛心的样子就知道室主被折磨的很惨。
陛下也为这操碎了心,听说之前平又薇病时都没派去什么中用的御医。
她如果能让室主脱离苦海,不止能得到皇后的青睐,就是陛下也会对她高看一眼。
只是去哪找这样厉害的女医者来?
常安城中的这些勋贵人家为了讨好皇后,想必早想尽了办法,但也不见室主的病情有所好转。
甄璇刚有些灰心,眼前忽地晃过郭圣通的笑颜。
郭圣通不也会些岐黄之术吗?
还在初遇时在她面前装神弄鬼说什么无根火,谁知道后来还真叫她蒙对了。
这么爱现,不如来治治室主。
室主这几年病下来,只怕已经瘦脱相了。
郭圣通见着她那模样,说不得会失礼。
而室主常年累月的精神不佳,脾气应该更加古怪了。
郭圣通若是敢对室主不敬,室主必定会严加惩处。
就算她没有犯这个错,也决计是治不好室主的。
岐黄一道艰难晦涩,岂是两三年功夫就得窥破一二的?
郭圣通能会什么医术,还不是因为她舅舅是真定王,谁都推着她捧着她?
这里可不是真定,这里是常安城!
郭圣通来治,就要完全靠自己,旁的人谁也帮不了她,太医令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只用这一下,她就能摔一大跤,以后在常安城中都没脸出门。
甄璇只要想到以后再碰见她,都可以以此嘲笑她就畅快。
她还会不经意地当着许多人的面问问她,当初究竟是谁治好的她的病?
怎么看,这都是一个能解她心中恶气的好办法。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得是郭圣通能主动应下。
而这也不难——
甄璇仰起脸,用眼神制止住了母亲将要起身告退的欲望,她笑着望向王皇后:“殿下,臣女知您日夜为室主的失眠症操心,想大胆向您举荐一位女医者。”
“哦?”王皇后来了兴趣,没有神采的双眸循声望向甄璇说话的方向。
孔曼惊然,忙伸手轻轻拽了拽甄璇的衣襟。
这孩子在这说什么胡话呢?
他们哪认得什么可以治愈室主失眠症的女医者?
室主的病已经成为王皇后的心魔,只要有一丝希望王皇后都必定试一试。
甄璇要说不出确实的人来,王皇后必定发怒。
甄璇回头嫣然一笑,她问母亲:“您还记得在真定时,我生的那场怪病吗?”
孔曼自然记得,也瞬时间明白了女儿想做什么。
只是这怎么行呢?
郭圣通那孩子就算会些医术,也决计是治不好室主的。
这么些年来陛下和皇后把天下名医都寻访了个遍,到底也没有奏效。
璇儿是在嫉恨郭圣通吗?
孔曼皱起眉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甄璇抢了先。
甄璇绘声绘色地说起了几年前的那场怪病:“臣女现在想起那病都心有余悸。
浑身高热像是风寒,可吃风寒药又没用。
还怪渴,喝多少水都过一会就渴。
一天下来,不知要喝多少次水,夜里也睡不好,总是生生渴醒。
更怪的还是那会正是盛夏天,臣女却只喜热饮,旁的什么都吃不下。”
第107章 相请()
王皇后心疼女儿,即便自己眼瞎行事不便,但至多隔上一日仍是要亲自去看看的。
女儿的痛苦,她都感同身受。
她做梦都想要能治愈女儿的失眠症。
王皇后光只听甄璇的病情,就知道那个将她治愈的女医者医术非凡。
她期待的问道:“然后呢?”
甄璇道:“臣女病了约有半月不止,臣女父母为臣女延请了真定城中的名医,没有一个人能治愈。
臣女父亲着急起来,还向陛下求了御医来,这才终于把臣女治愈。”
是吗?
宫中还有这样厉害的御医?
王皇后微微转过头去扬了扬脸。
原碧知道,这是在问她是不是果有此事。
原碧聪明伶俐,记性过人,略想了想便俯身答道:“殿下,承新公初到真定时确实向宫中求医过,当时去的是秦经义侍医。”
秦经义?
王皇后蹙起眉来,甄璇不是说要引荐一个女医者吗?
况且这秦经义也治过嬿儿,可也没见起效啊?
甄璇看出了王皇后心里的疑惑,忙道:“其实臣女生病两月前,就有人提醒了臣女要当心这病。
只是,臣女没见识,不相信真有人能观病于微,便也没当回事。
谁知道后来竟果真生了那病,臣女这才信服。”
甄璇顿了顿,继续道:“臣女闻魏文王曾问扁鹊三兄弟孰最善为医,扁鹊答曰长兄最善。
因扁鹊长兄可于病视神,未有形而除之。
臣女以为指出臣女隐忧的女医者,其医术堪比扁鹊长兄。”
王皇后是宜春侯之女,自幼饱读诗书,当然知道这段典故。
扁鹊并不叫扁鹊,而是姓秦,名缓,字越人。
由于他的医术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时人尊崇不已便用上古黄帝时神医扁鹊来代指他。
秦越人有两个兄长,都善医,却始终声名不显。
故魏文王好奇问之。
以为是他长兄最高,次兄在后,他自己最差。
秦越人因为长兄在病家病情发作前便防患之,次兄在病家初染病时便可药到病除。
而秦越人所治病家都是病情已被拖到危重万分的,病家和家属只见到秦越人可治大病,所以秦越人声名最大,却不知秦越人的两个兄长尤胜一筹。
这话王皇后只信一半,因为秦越人同样可以识病于微。
秦越人初见齐桓侯田午时,便指出齐桓侯有疾在身。
只是齐桓侯始终讳疾忌医,最后病入骨髓。
当今天下最顶尖的医者只怕连给秦越人提鞋都不够格。
甄璇却说有人能比肩扁鹊,王皇后不禁有些好笑。
但倘若真如甄璇所说,那女医者真可观病于微,说不得真能治好嬿儿。
甄璇瞧着王皇后露出迫不及待的期待之色,这才把郭圣通的身份说出来。
她伏地请罪道:“若是寻常医者,臣女早带进宫中来。
只是为臣女治病的是真定翁主的长女——郭圣通,臣女不敢以医者视之。
今见皇后殿下夙夜为室主担忧,臣女想,翁主女公子学岐黄一道,也是希望能治病救人,于是终于忍不住举荐。”
孔曼的眼皮不觉跳了跳,璇儿话里话外已经把郭圣通的退路堵死了。
王皇后犹如在沙漠中顶着烈日苦行许久的人,哪怕只是远远见着绿洲也会竭力跑去。
哪怕那是海市蜃楼,终究也代表着希望。
王皇后是只要有一点治愈室主的可能,就必定要试一试的。
何况,璇儿还抬出了医德来。
谁人不知,王皇后最重品性。
医者虽是贱业,但如璇儿所说既学之,便必得有医德。
见死不救,不是医者所为。
璇儿何时变成这样了?
就因为嫁给真定王太子的是郭圣通吗?
命里无缘,何苦强求?
孔曼一直以为自己把女儿教的很好,却不知从何时开始女儿已经悄然改变了。
她不再是小时候那个连飞虫都不忍踩死的璇儿了。
这般步步为营,眦睚必报的样子倒像是她父亲。
可是,孔曼又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