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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时分,老神医带着王同,来到了姚家,而正好杜蘅刚喝完一碗粥,等着姚大娘送药进来呢。老神医顺着姚大娘的指引,掀开深色帘子,走了进去,身后的王同赶忙将桌子旁的凳子搬到床前,老神医掀起衣摆便坐了上去。姚大娘连忙想要叫唤杜蘅,老神医却是不急,摆手噤声,让王同和姚大娘先出去。
杜蘅从他们进屋开始就只看了他们一眼,便将目光投向那窗外枝头上。老神医顺着杜蘅的目光,跟着杜蘅看着窗外的树枝,日头西斜,好似挂在了树上,远处几缕烟飘散,成就了“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的景致,似血地残阳、惨烈的断肢···历历在目,过了会,却只是叹了口气,说到:“杜姑娘不是已经选择放下了吗?”
杜蘅转过头看向老神医,眼中闪过一道厉芒。
老神医恍若未觉,继续道:“你既然没有打算回到原处,那便只有放下了,‘岑’姑娘。”
老神医顿了顿又道:“抑或是我应该称呼你为瑶华郡主。”
杜蘅心中惊讶万分,却不在面上显出半点,只是微微眯起眼细细地观察老神医,突然轻笑出声:“我道是谁呢?没想到圣上派遣上千人寻找的神医闻起竟然泯然众生,甘愿抛弃圣名,隐姓埋名于这小山村···”却不想自己说着说着竟“哈哈···”大声笑出,转而却痛哭流涕。
姚大娘在门外听见一阵大笑,后又转为隐隐哭声。正准备掀起门帘往里进,却被王同拉住,“姚大娘,让杜姑娘自己走出她的心。”
闻起只是默默地看着杜蘅。
杜蘅却低声呢喃道:“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她慢慢闭上眼睛,缓缓流出两行清泪,抿着嘴道:“谢谢神医指点。”
当杜蘅大略伤愈的时候,已是一个月后的事了。杜蘅想从现在起她便好好当一个乡里人,忘记从前,只为自己而活。
杜蘅走出屋子,便看见姚大娘费力地提着一桶水,杜蘅快步走上去,帮着姚大娘提水,姚大娘赶忙拦着杜蘅,让杜蘅去休息。
杜蘅笑着对姚大娘说:“大娘,我的伤差不多好了,让我来帮帮您吧!”
姚大娘自是不肯,让杜蘅坐在板凳上。杜蘅想了想便和姚大娘说,想要上老神医家。
姚大娘想着让杜蘅整天呆在院子里坐着,不如让她上外头走走,便点点头,让杜蘅出门了。
杜蘅也不用姚大娘带路,想自己看看这乡间景致。
第四章 拜师()
杜蘅推门而出,想着刚刚从姚大娘那问来的路线,抬脚便往老神医家走去。
杜蘅慢慢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看着这有别于边城那塞外的风光,更像是江南小镇,依山伴水,怪不得神医闻起会隐居于此。看着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听着乡间孩童的欢声嬉戏,杜蘅心中顿觉平静、自然,越发悠闲的朝村头走去。
临近村头时,正好遇上了挎着篮子往家走的李二婆。
李二婆看着杜蘅有别于前几日虚弱的精致脸庞,虽是一身粗衣,却仍掩不了的一身贵气,眼睛一转,便向杜蘅走去,问道:“杜姑娘,伤好了哩?”
杜蘅看向眼前这人,正是这几天,好几次上姚大娘家的李二婆,想着前几日还下不了床时,便是期盼着这李二婆能来,听着她同姚大娘的拉扯,便觉得这养伤的日子也不是那样无趣,乡间的小事、隔壁村子的闲事、镇上的告示,什么都知道了。倒是可以从她的口中得到很多讯息。
杜蘅边想着边回答:“是啊,大略好些了。”
“哎呀,好了就好,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哪像我们乡下人啊”,李二婆转言却道,“不知杜姑娘,可还是会上那边城去寻亲族,若是要去啊,这一路可不太平呢!”
“记得睡梦中恍惚听到您和姚大娘说起边关???边关已乱起?”
“哎呀,我也是听我小姑子说起她嫂子的哥哥从边城里传来的消息,说是一个月前呀,边城差点就被破了,岑大将军中了,中了调···虎啥的···”
“调虎离山之计。”
“对对对,就是调虎离山之计,说是遭了内奸,多亏了岑大将军最后反应过来,赶来救城,不然···哎,但是还是中了埋伏,受了重伤,不治身亡了。”
杜蘅虽然早已知晓,但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父亲是为救她才中了埋伏,幸好她也护住了边城,只是父亲的生命便是在她眼前一点一点的流逝,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连内奸都不能处置。不过最后还是杀了那内奸。
李二婆没注意杜蘅,继续道:“不过,据说那内奸被岑少将军一剑杀死,真是大快人心啊,可惜那少将军最后也死了,哎,都道那岑家军无人可继了。”
李二婆抬头看了看杜蘅,转言道:“杜姑娘啊,你是要投奔边城的哪家人啊?我可以让我小姑子她嫂嫂的哥哥帮你打听一二呀!虽说现在边城可是乱的很啊!但他还是有点能耐的。”
杜蘅掩面哑声道:“父亲只道是边城的姨母家,我也只知道姨母家家住城东。”又道:“李二娘,我正往神医家去呢,就先走了。”
李二婆有些失望的道:“就这些···?哎哎···”却见杜蘅已走远。
杜蘅轻叩柴扉。不一会儿,便听见王同高声应答,前来开门。
杜蘅一脚踏进,入眼的便是地上铺满的草药,而神医闻起正蹲在草药堆里抬头看着她。
杜蘅略一迟疑,道:“神医···”,话还未说完,便被闻起打断,指着堂屋里墙上悬挂着的剑,道:“你过来,试试那把剑。”
杜蘅瞟了王同一眼,便走进堂屋拿下那把剑。出来便看见闻起盯着自己的右手,杜蘅右手使力将剑拔出剑鞘,想要像从前一般舞出剑花,右手却跟不上力,不能控制。
转头看见闻起一副一目了然的样子,杜蘅自嘲一笑,便‘嘭’地一声跪在神医闻起前,道:“请神医收杜蘅为徒。”
闻起从杜蘅的手中拿过剑道:“这把剑还是你祖父当年赠与我的,今天便转赠与你。听闻岑公智勇双全,右手提枪,左手舞剑,端是上能骑射,下能草书啊”,闻起说着便用左手将剑拔出,使了个剑花,感叹道:“这剑却是你祖父的最爱啊!”
杜蘅闻言却皱眉道:“我从未听父亲说起祖父还会舞剑。”
闻起却道:“岑公舞剑可是难得一见啊,何况···今日我便教你当年岑公所授日月星辰剑。”
第五章 来信()
杜蘅踏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村头神医闻起家,回到了姚大娘家中,却看见村长家的小儿子王全义出现在院子里。姚大娘手捧着信埋头坐在屋外的台阶上抹泪,而王全义在姚大娘身旁安慰:“姚婶子,你看阿治他在外求学多年,他早已经通过乡试成为举人了,这次他说要从书院回来,婶子你应该高兴才对···说起来我也挺想阿治的,几年不见他,也不知···”王全义正说着,冷不丁一抬头看到杜蘅伴着夕阳余辉走进院子里来,竟不由看呆了。
杜蘅走到近前,看着哭泣的姚大娘,问向王全义,“这是怎么了?大娘怎么哭了?”
王全义忙挥挥手结巴道:“杜,杜姑娘,我爹让我,让我把阿治寄来的信给,给姚婶子送来,姚婶子看完信就抹泪了,说,说肯定,肯定是阿治出事了!”
杜蘅边听边若有所思的望向姚大娘,心里却道,阿治?想来便是姚大娘日常念叨着在书院读书的儿子了,姚大娘果然不是普普通通的乡里人,不仅有个在书院求学的儿子,而且自身还能识文断字,恐怕就连这王全义,也只是囫囵认得几个字,这十里八乡的可真是难寻得几个像姚大娘家这样的了。杜蘅心里的想法转瞬即逝,随即便一屁股坐在了姚婶子近旁,说道:“大娘,姚大哥能回来就说明不是姚大哥出事了呀,你想啊,也有可能是书院中发生了什么事?姚大哥不得不回来,至少,至少证明姚大哥性命无忧啊!”
姚大娘听了杜蘅的话,抬起头来,看向杜蘅,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抹了抹眼泪,说:“对,阿治说回来,那阿治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说着便站起来,看向王全义道:“谢谢义哥儿送信来,都怪婶子自己没想明白,担心治哥儿在外安危。都怪治哥儿他爹从小要他光宗耀祖,怎能让他小小年纪便一人出外求学呢。”
王全义马上道:“婶子,你安心,这信送过来也要大半个月,想来阿治不几天就能到家了。姚叔也是为了阿治好,阿治他聪明过人,就算遇到了什么事,也总是能够化险为夷的。”
“对,对,你说的对,是我想左了,”姚大娘道。
王全义看到姚大娘缓过神来,也安心了,眼珠微微瞥向杜蘅,却发现杜蘅正看着姚大娘,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只是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把话给咽进了肚子,他便向姚大娘说回家去了。
杜蘅默默地看着姚大娘,本来想拿过姚大娘手中的信,一看究竟,但是转念一想,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想来依姚大娘的细心,也可能早就知道自己的来历不同寻常,但却没开口问自己,还在乡亲们面前有意无意地替自己遮挡一些,管她呢,只要不牵扯,不利用自己,自己就不要想太多了,省得庸人自扰,毕竟这是村里,不是府上内院,也更不是皇宫里。
看着王全义走出院子,姚大娘转过头,便看到杜蘅正看着她,正要开口说话,杜蘅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