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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怀看到这一幕,睚眦俱裂,几欲发狂。他低吼着想要挣开束缚,但哪里是重鹤军的对手,直接被按在地上。
“你们狗贼!”
纪二这时老泪纵横,却张口便骂:“混账东西!你是真的想要气死我吗!你现在气死了我!棺材都没人帮我收!”
白玄被这骂声唬得愣了愣,旋即冷笑一声,乘机猛地抽回脚,纪二扑了个空,满是皱纹的额头直接磕在地上。
白玄赶到许三笑身边,大袖一甩:“走!”
重鹤军拖着纪怀走了,茶馆里变得空荡荡的,宁至阙连忙叫人把地上的纪二扶了起来。
这老头额头上一个大大的红印,混浊的眼泪挂在眼角,鼻翼不断地抽动,但仍有鼻涕流出。
他失了魂一般,任由别人把他扶到凳子上,但一坐上去,就如一滩软泥滑了下来。
“我儿”
他声音带着哭腔,又哽咽着,短短两个字半天才吐出来。
他抬起袖子擦擦眼泪,看了身前这一班子带着关心的人,更觉得伤心,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流出来。
突然,他一个激灵,眼里的泪也硬生生憋了回去。
茶馆里还站着个女人,那个一直跟在面具男子身后从未开口的女人。
“姑娘哦不对!大人大人”
他连滚带爬,要爬到尹芸身边。
尹芸强压下心中不忍,放冷声音:“你且站住!”
纪二立即乖巧地停了下来,不敢越雷池一步。
尹芸深吸一口气,知道白玄二人已经把这老人逼到崩溃边缘。
“我家大人看你如此姿态,心中有愧,但律法无情,不能因人情违背。今日有纪怀杀人无事,明日便有李怀杀人无事,后日张怀,王怀!直至最后律法崩毁,天下混乱。况且你心疼自家儿子,那被杀者家人何不心疼自己亲人?律法不可混乱,不可因情擅改。”
“大人”纪二面如死灰,“我儿我儿当真没有半分挽救之法了么?”
“有是有,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杀人,无论善恶,都是杀人,善人不应被杀,恶人也自有律法审判!以武犯禁,并不是行侠仗义!”
纪二眼睛一亮:“大人大人可是说可以免了死罪?”
“尘寰律法!当众杀人,畏罪潜逃,反抗官差,三罪合并,乃是砍头之罪。但若是待罪立功,但凭功绩,可免死罪。若功绩显赫,甚至可减狱期。”
“待戴罪立功”
纪二浑身颤抖,他舔了舔嘴角,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尹芸紧闭了一下眼,才缓缓道:“石慕武问过你的问题,你可记得?”
纪二抬起头,狠点了一下。
“协助破案,可免了死罪”
纪二长舒一口气,眼里早没了泪水,他似乎回到当年刚进重鹤城时,一身使不完的劲。
“小民,拜谢大人”
尹芸叹了口气,人如一抹绿色剪影,飘出茶馆。
第78章 询问调查()
“你是清和茶馆的账房?”
“是是的!小民张友顺,在清和茶馆里做账房,二十一日的账单就是小民整理的。”
“纪馆主还真不赖嘛!”
“是的!是的!小民记得当初那人的模样,就是大人给的那图,名字正是钱汉书。”
“那钱汉书是一个人来喝茶的?”
“不不是!他是带了一个人,一个中年男人,那个男人当时穿的黑色衣服,布料很好。那人的样子我也记得几分,大眼睛,塌鼻子,厚嘴唇,对了,在他左边太阳穴,还鼓起一个黑痣。”
“你会画画吗?”
“不不会”
“那还真是麻烦!对了,钱汉书和那人,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奇怪的举动哦!那人衣服捂得很严实,像是藏了什么东西。而且而且那个人身上还有一股子阴寒气息,除了钱汉书,没人靠近他。”
“阴寒气息?”
唰唰。
“你继续说。”
“嗯对了!昨天下午,钱汉书派人来过”
“然后你就请了病假?”
“大大人”
“他给了你多少好处?”
“他他给了小民和民桂一百两银票,叫叫小民忘了他。小民也怕有祸事,就和民桂商量着,干脆告假几天,没成想馆主找过来,当场就跪下了馆主待我不薄,我我可不是狼心狗肺的东西,也就来了”
“民桂是谁?”
“是是和我一起的账房。”
“他为什么不来?”
“他他他告假跑跑跑跑了”
“跑了?”
“是是的。”
“除了给钱,钱汉书还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这小民就记着这两件事。”
“那好!你下去吧!把你后面的人叫来。”
张友顺告退,很快就有另一人推门进来,正是茶馆里的端菜小二。他关好门后又坐在刚才张友顺的位置上,两手拧在一起,一副纠结的模样。
白玄声音放轻:“不必紧张。”
小二点点头:“大人问吧!”
“你见过钱汉书?”
“是的,二十一日就是小的把他迎上去的,茶水也是小的送去的。”
“那你认识和他一起来的人吗?”
“那人那人我倒见过几次,好像是吴氏当铺的掌柜,其它的也就不清楚了。”
“吴氏当铺?”
“是的,就在井水街,它在咱们这东城区也有些名气,铺子小,但生意大。什么都敢收,什么都能收。”
“那还真有几分本事!”
唰唰!
“对了,他们可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动作倒没什么奇怪的哦哦哦!有!有!他们茶喝到一半,吴氏当铺的掌柜就自己走了。这个我记得很清楚,毕竟上第三层的都是不缺钱的主,小的当时还送了他一程谁知那掌柜扣得一文的赏钱都不给。”
“当时只是那当铺掌柜自己走了?”
“是的,小的也纳闷,这钱汉书一个人蹲那喝茶,能有什么意思?”
“你确定是他一个人喝茶?”
“这这我不敢确定,毕竟最开始他就吩咐了不准人进去,甚至添水都不行。小的不过最后他是一个人走的。”
“那他包的厢房,可发出过什么奇怪的声音?”
“没有”
白玄面具下的眉头高高皱起,他捏着下巴,仔细想了想刚才的对话,猛地一拍手。
本来就因为突然安静而局促不安的小二被吓了一跳,如受惊的兔子般诚惶诚恐地看着白玄。
“二十一日早上,第三层的厢房有几位客人?”
“不多不少,整八人。”
白玄提起了兴趣:“分别是哪八人?”
“除了钱汉书那两人外,有王家公子带着两人,还有重鹤军的李潜李都尉,带着两个咳咳美妾。”
说到最后,小二也发觉不妙,连忙干咳几声以遮掩尴尬。
但白玄却毫不在意,他并非重鹤军里的人,自然不会为此感到尴尬。
“这八个人的身份,你都清楚吗?”
“这不是很清楚”
白玄叹了口气,突而转了问题:“再问你一事,这八人出来的先后顺序是什么?”
“什什么?”小二愣了愣。
“谁先从包厢出来,谁后从包厢出来,这八个人的顺序,你能给我捋出来么?”
“能!能!第一个是当铺掌柜,然后是王家公子带着那两人,再然后是钱汉书,最后到了中午李都尉才和两个咳咳一同出来。”
“那王家公子和他带着的人和当铺掌柜出来的时间差,可超过一刻钟?”
“超了。”
“王家公子是谁?他带着的两人又是谁?”
“那王家公子,是王家三系之一的公子,王思道。至于其他两人,小的认不得。”
“王思道?”白玄瞳孔微微一缩,旋即便恢复过来,“他带来的两人,你可记得长相?”
“记得。一人身高六尺,浑身一股匪气,浓眉大眼,嘴阔耳大。另一人更是奇怪,三十岁模样,生的倒也英俊,只是那腰打不直,始终弯着,衣服也寒酸了些,但王思道的模样却没有半点不屑。”
“倒也奇怪对了,如果这两人出现在你面前,你是认得还是认不得?”
“认得!认得!”
白玄这才笑了笑,挥手道:“你暂且回去,但不可懈怠,日后我鹰犬捕有事传唤,你可要准备好了。”
小二一怔,拜了拜,嘴里含着苦涩:“那小的这就告退。”
“莫要不满,你协助我们的越多,帮你家馆主的也就越多。况且我们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你只需知道这是为重鹤军做事便行。”
果不其然,小二脸上的苦意立即被兴奋代替,他又拜了一拜,才退出去。
待到他出去之后,白玄才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沉思片刻,便道:“带我去地牢一趟。”
尹芸点了点头,便带着他走进屋内深处,进了一个房间,抱住门边的花瓶轻轻一拧,只听得机括“咔咔”的声音,对面墙上的书架竟缓缓移开,露出身后黑洞洞的大门。
白玄接过点好的灯笼,径直走了进去,尹芸则是退出了房门,把门锁死。
这地牢本就是此处自有的,并非白玄等人私自建造。这个地方并不大,但却长。白玄一直下了近百步台阶才堪堪踩到地面,抬眼望去,身前是一条漆黑无底般的甬道。
孤单的脚步声在这里显得有些恐怖,整个甬道里都是脚步的回响,白玄走了片刻,甬道突然一拐,换了方向。他也不害怕,跟着一拐。
却见灯火亮起,虽不辉煌,但也胜在明亮。这里不再是甬道,反而一片空旷,像一个小房间。而这房间里点着几盏灯,中间放了一个木桌,桌上有些酒菜,两个男人对坐着,正在划拳。
此时一人见到白玄,歪斜的身子一下挺直:“大人!”
另一人也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