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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宗在全心全意地从明泉的控制之下独立出来,并且眼看着就要迎来胜利的时候,炽白芍药几乎如同突袭般将她们的希望撕毁,将她们的存在否定,将她们以前任劳任怨的所有功绩一笔勾销,这让徐梦丽有一种被偷袭被欺骗的感觉,尽管她身为魔道,欺骗和偷袭是最常用的手段,可她就是不喜欢别人这么对她。
魔道都是自以为是的。
她因为仇恨认出了雷泉,也看到了雷泉如此凄凉悲惨的终末。雷泉还活着,还挣扎着朝她爬来,然而徐梦丽知道,这个人的生命也就剩下几分钟了。
“炽白芍药,你们也有今天啊。”徐梦丽用最高傲最得意的声调说道,可是远处的雷泉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依然执拗地朝她爬来,依然如同念经一样低声呢喃着:“救救本宫……本宫要痛死了……”
雷泉的神智已经彻底泯灭了,此时就像一头卑微的动物一样靠着求生的本能挣扎着,徐梦丽自问精通医学,可是看着雷泉这样悲惨得几乎就是一块大号焦炭的身影,她不觉得有什么救治的希望。
徐梦丽已经站不起来了,只能学着雷泉,手脚并用地爬行,朝远离雷泉的方向爬行。徐梦丽不认为自己需要去杀死雷泉,甚至不认为自己需要去嘲笑雷泉,雷泉的终末,在她眼前展开的只有天诛般的残酷。那曾经生长在庙堂之巅,跟着凌华皇后俯瞰众生,肆虐百官的炽白芍药的公主,那曾经美丽得连女人也能吸引住的高贵的大公主哟,又怎能接受自己被岩浆洗去容貌,洗去全身娇嫩的肌肤,变成魔鬼般丑陋的现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雷泉在掉进岩浆池的瞬间就死了,用比那些解语宗的****好不了任何一点的残酷方式死去,从岩浆池里爬出来的东西,只是一只将死却又挣扎着要活的动物而已。
徐梦丽忍着小腿上的剧痛,爬过雪地和岩石,皑皑白雪上留下了两道清晰的痕迹,那是一个女人最后的挣扎和归宿,是一个女人留下的最后的一点冰冷的刻痕,以及对这个压迫女人的世界的控诉。
她到了匕首般尖长的小岛的尽头,那里有一方如同跳台般高高立起的岩石,徐梦丽攀爬上去。
她如同傲立于礁石之上的美人鱼,哪怕浑身伤痕累累,也依然具备着令人迷醉的容貌和身形,她残酷地笑着,高傲地笑着,胜利地笑着,转过头来,仿佛欣赏解剖台上挣扎求存的青蛙一样,欣赏着雷泉缓慢又毫无希望的爬行,她盯着她看了很一会儿,直到自己心中的仇恨在无尽的风雪中渐渐熄灭,只剩下悲伤。
她的笑容消失了,眼泪最后一次从眼眶里流出来,绵延不绝,永无止境,徐梦丽还是平生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还能有这么多眼泪可以流。娜姐泪珠儿个个都散发出五彩色的晶莹光芒,徐梦丽将它们接到手心里,看着它们在风雪中结成一粒粒寒冰的滚珠,更晶莹剔透得如同珍珠彩玉。徐梦丽了解,那是一种解脱后的空无的晶莹与纯粹,正如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再也不是那个玩弄世人感情的解语宗弟子,不再是那个背负着宗门荣耀和使命的新任掌门,更不是万家的小妾,屠灭万家的心机女和告密者,她只是一个即将死去的女人,一个心中只有悲伤和悔过的平凡女人而已。
“对不起,解语宗。”她哭着说,清冷的音调溃散在风雪之中。
“对不起,万宗明,倘若奴家还有一次悔过的机会,奴家绝不会背叛与你。来生,奴家就给你做一辈子女奴吧!你怎么打骂都可以……”曾经的荣华富贵,欢声笑语,再次浮现于眼前,徐梦丽骇然发现,那居然是自己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甚至是这一辈子唯一值得去回味的时光。那时光胜过告密立功后获得十两黄金的喜悦,胜过临危接过掌门位置的荣耀与热血,更胜过在解语宗中平凡庸碌又勾心斗角的每一天,更胜过离开万家后,在青楼中接客的每一个不堪的晚上。做小妾的日子,是名为徐梦丽的人生中,唯一着色过的地方,其他的,都是灰色的。
直到决定去死的时候,她才明白,她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然而一切,都再也无法挽回了啊!
“对不起,万剑心。”她最终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实际上万剑心来源于万家,她早就知道,至少在秘境中和真王部队相遇的时候就知道了,因为这个世界上从来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那么那么像她梦中的万宗明了。
万家灯火眼前灭,将死才知错一生。悔恨如同黑潮,将悲伤与仇恨吞没,席卷着她的身心。“对不起,万剑心!!”她突然放声大喊,那哭喊之声几乎可以将黑暗的虚空震裂。她仿佛将生命中剩余的所有,都幻化成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恍若突然绽放的花朵,瞬间喷薄出全部的娇艳与芬芳,接着瞬间枯萎。
她枯萎了,她那原本已经止住鲜血的伤口在一瞬间全部崩开,喷出大量刺目的殷红。“就让卑贱的奴家,将这一切肮脏的隐私,彻底埋葬吧。”她如同念咒般低声呢喃着,然后奋起全身所有的余力,朝前一纵。
她在空中划过一条短短的,并不如何动人的弧线。
水花四溅中,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冰冷的蓝色水面。
蓝色的水面上很快泛起一连串晶莹的气泡,那是她留在这个黑色人间的最后的痕迹。
她走了,带着江安万家覆灭的全部秘密与悔恨,带着解语宗覆灭的全部仇恨与悲伤,就这样在这个已经杳无人烟的荒漠般黑暗的地底,在这玄冰与烈火,霜华与红莲交织着的红蓝的绝境中,彻底不顾一切,抛下所有,选择了名为解脱的死亡。
几分钟后,她身后那缓慢爬行的身影,也在暴风雪中彻底僵硬,再也不能移动分毫,用一个极其扭曲又悲惨的姿势,迎接上天注定的死亡。那漆黑又空洞的眼眶中,最后流出的,竟然是两团发霉了的脑浆。
徐梦丽与雷泉,一个是名震江南的红牌女子,一个是威凌朝野的公主大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吃人的东海秘境之中,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地下空间?大海之上的孤峰】
直径数十米藏于水下的岩石圆孔,斜上着穿过七千米厚的岩层,较低的的一端连接着熔岩之海,守护巨龙的居所。较高的一端连接着温暖如春的地下温泉海,凛凛渊一族的万世囚牢。
那里与其说是囚牢,不如说是一个封闭的,安逸的,永世轮回的生态圈。
熔岩之海与温泉海,同处在一片极其广袤的地下空间,享有一片共同的黑色穹顶,穹顶是岩石构造的,厚不知几何,穹顶之上长满了发光的石钟乳,如同万古不变的星座,那些凝固了星辰之上,甚至还有老鹰的巢穴,尽管这群在地下生活了无数世代的白头鹰们,从来不知道何为真正的的天空。
第七百五十一章 八足蜂起()
厚厚的岩层和岩层之上不知多深的蓝海,彻底隔绝了卡诺尼克尔文明中能产生的一切无线电卫星信号。广袤的空间和实际上四通八达的地下暗河,构成举世不可想象的自然的迷宫,辨识方向什么的也几乎成为不可能实现的事情。这里,地磁偏转,秘境封锁,神秘莫测,即便银尘将时空坐标从潜艇上抛下,轰隆一声沉入海床之下的缝隙,也完全没法在卡诺尼克尔全球地图上标注自己的位置,除了感叹一句“秘境果然是秘境”,也做不出更多了。
至于这里是不是另外一个位面甚至另外一个星球?银尘根本没有能力去考证勘测,那不是单独的一个法师能够完成的工作。
这里是真正与世隔绝的地方。
温泉海中心绝高的孤峰,就是整个封印的最终核心,山顶之上,一整座巍峨的宫殿,在这永远没有太阳升起的地下矗立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几如化石。被囚禁的章鱼公主,就在这永不退色的单调的奢华中,度过无数岁月,以至于她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年龄。
她虽然有着少女般的美貌,却只有一颗苍老阴暗的内心。她早已没有了少女的情思,只有巫婆般的狠毒与野心。当封印破碎的瞬间,她感觉不到重获自由的喜悦,只有即将开始血腥复仇的壮志凌云。
此刻,她灰溜溜地回来了,又回到了被自己厌倦了无数年诅咒了无数年的“家”。她接过被铁链锁着脖子的人鱼少女递过来的香茶,狠狠灌下一大口,才将刚刚装扮少女嚎哭而损失的口水补回来,然后很跋扈地将贝壳制成的水杯扔给人鱼少女。她在宫殿的海藻大床上躺了一阵,只觉得心烦意乱,恐惧与悲伤在她满是皱纹的顽石心灵之中如同毒雾一样蔓延。
“死了,死了,死了。”她坐起身来,喃喃自语,如同自闭患者:“凛凛渊无数年来流传下来的,最强大的三位皇家武士,就这样死了!死得不明不白!”她似乎很想让自己的嗓音变得悲痛一些,哀婉一些,凄切一些,如同她早被封印之前,还是小女孩的时候,无数次冒充人鱼唱晚,骗得人类的小船(那时候人类还没有大船)进入她精心设置的陷阱,可是她此时的嗓音里,挤不出多少悲伤,只有蔓延着的恐惧,正如她的心情一样,她并没有为那些忠诚而强大的勇士感到多少悲伤,毕竟那些死士对她而言不过用完就扔的道具,她真正感觉到的,是失去强大肉盾的恐惧。
她知道自己不能直面那个人,那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已经成为内她终生不可消退的梦魇,她知道那个人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自己也许就崩溃掉了,可是她的心里,积压了无数年的怨气和不甘仿佛毒药一样侵蚀着她的身心,她感觉到自己如果不马上将火气发泄出来,只怕用不了几个时辰就给憋死了。
“凛凛渊家族的女人,还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她猛然弹起来,冲着巍峨高耸的房梁大吼一声,嗓音粗的像男人一样。她潦草地换了一副红贝壳的欧派,仿佛要将自己郁闷的心情也换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