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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切都改变,他也成了一个心有城府的人,也贩卖自己的聪,去巴结讨好,主人需要就拿出主意来,婉转间执掌人的生死。却不是单纯的一言兴邦。从前他不齿的官场,他现在几乎就混迹其中。
门口处一个声音响起,打破这一直蔓延的安静,就像是因久旱而干涸的河底忽然长出一株绿色的树,那样枝繁叶茂前来打扰,“我是来帮你们分析这个场景的。但是,好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无忧听出那声音是鸣棋的,有些慌乱,又赶紧袖起手来,向后退开一步。
鸣棋伸出一个手指,将门戳开得更大一些,以便自己衣不沾尘地进来,冲着无忧叫,“你干嘛慌乱,要慌乱的另有其人。不要再退了,要不然,那正德年的花瓶要赔了。你一个月的月俸可不够。如果我狮子大开口,某人的一生可就要都赔给我了。这样一想,我都要后悔了,直接将某人赔给我多好,那瓶子又不会说话,也不会惹人生气,无趣真的无趣。”
优雅起身的合周半低着脸微微变色。无忧因为手上还研着磨,没办法逃开,只能像这样僵直了身子,慢慢转回头,身后一寸处是那只淡淡散发莹光的梅瓶。
大公主府上每一样东西的来历都不简单。
合周小静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书案,向鸣棋行礼道,“世子金安。不知世子驾临,未曾远迎多有失礼。”
鸣棋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幽幽地打量,“一向那么谨慎的公子,怎么会这么的不小心,轻易让我窥破你来王府的目的。原来,只是为了得美人心这么简单。可你这样表达,你对她的在乎,就有点太不门客了。”
无忧咬唇低头,不知道鸣棋又要如何动作,如果事情闹大了惊动了大公主,可就要变成最坏的结果了。
是以,她抬头时,有点小求救似的望着鸣棋。也只有一眼,她如一只小兽那样祈求地瞧着他。那个时间点上,任谁都会看出这是在求救。无忧已经顾不得掩饰这些。
这样站在这间屋子里,已经能轻易地感觉出,两种力量在彼此撞击。在任一方毁亡之前,她只想抽身而出。至少保存好她的栖息之地。
鸣棋看了她一眼,读过了她眼里的意思,不置可否地冲着合周一笑,“你自己都说了,门客的心里只能装着我娘,就不必装着姑娘了。要不然,那么小的地方怎么容得下那么多人。还有一个要不然,那就是我会嫉妒的。”
合周面色平静,亦是从来如此的不卑不亢,“王者富有四海,无须嫉妒任何人。”
鸣棋慢慢走近无忧,伸出手来,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然后,没管她脸上现出的惊慌颜色,只是一脸嬉笑地向合周道,“欲念泛滥的公子来王府的第一件事,怎么可能只是想要得一人心呢,该去了解一下像我这样斐声四海的世子的。要不然,人生那些起起落落事,可就要变单调成一落千丈了。要么,就去跟那些早成了精的门客们学一下,门客该当是如何的人。我想寡爱多憎算是一条;无牵无挂是第二条。也见风使舵一下。”然后,他的目光倦倦地看了一眼合周,将无忧直接拉了出去。
鸣棋拉得太急,无忧踉跄了一下,一直要小跑才跟得上他的步子。可是那张合周屋子里要添置东西的明细,还忘在屋子里。少不得还是要回来拿的。一想到那个无忧头又疼了一下。
还未想结,被鸣棋拉住的手又被狠狠摔了下来,她又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鸣棋偏过头去,语气很冲,“明知道他的意思,为什么还要带他去,你不是一直很会拒绝的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吃醋了,其实是他的世子病。他总是这样说话,她已经渐渐习惯了。
她抬起珠眸,那里像是刚刚浸过清水,水滴沾染的黑葡萄,“他现是大公主的贵客。”
他哼了一声,“要是那么比,我是大公主的心肝。”
这倒是,她配合着点头。他却像是给她踩到了痛脚,“所以才这样对我?”
又开始了。
无忧只能一如继往地垂头。现在的一切都不能给她欢悦,一切已经不能再坏。
他的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又渐渐散开。“我还没有被你卖给那位高国郡主呢,我也随时有可能生个病,不能去蹴鞠的。”
无忧一时着急,脱口而出,“不可。”
他反问,“怎么不可了,怕不能在母亲面前表现。怕所用的心思,一尽白费。那怎么那么轻易就到别人身前呢,还不觉得害怕呢。”
无忧看到鸣棋眼里的认真,一阵心悸。他会真的让她希冀的一切付诸东流的。那会是怎样的结果,从此在大公主眼中再也看不到她。
是赏识还是厌恶,本也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感到格外的不安,就像刚刚合周的手放在她手上,然后,从那里开始,她被烧得一无所有,却偏偏要剩下这双眼睛,看着那一切怎样失去。
第一百五十章 烈焰()
是赏识,还是厌恶,本也是一念之间的事。
不知道原因到底为何,在这一刻,她只感到不安,就像是刚刚那样,合周的手放在她手上。然后,从那一刹开始,她被那只手所带来的烈焰,烧得一无所有,却偏偏要剩下这双眼睛,要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切怎样失去。
鸣棋滑过她的目光,又忽然停住,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反常,伸出手来,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然后,定定地看着她,“你,你不会是真的怕我了吧。从前,我说这些,你都并不在意的。从前,你甚至敢于给我软钉子碰的。对了,现在想想那个从前,也没有多从前。”他有些不自在地伸出手,指了指前方,“就是那些时候,可都是你将我气得要吐血了,今天,我只说了这么两句吓你,你白了脸来给我看。你已经在害怕了。”
无忧慢慢转过脸来看着他,良久才感觉到他的手似的,忙跳到了一边,“今天的风凉,奴婢一向怕冷,所以才会脸色发白。”
鸣棋望望外面的高高日阳,低了低头,“对付那位瘦弱公子,我们得来点暗算。”
无忧挑了挑眉。现下,无忧总算知道了合周的厉害,该当怎么形容呢,他是一位能让手无缚鸡之力与生杀予夺等量并行的,不用太费力气的翩翩公子。
曾经,她以为,她至少走出了一步。却到现在才知,她始终是没有办法,真的毫无挂碍地走上那么一步。
鸣棋知道她愁上眉头的意思,“我的身份,是否符合我做的事情并不重要,但是,我要是明里跟他对上,倒是真的如了他的愿。他是在用我,达到他名扬天下的作用。”
他脑子转得可真快。无忧顿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要多加小心。然后,他的眼神就跟了过来,“你知道我这么做,可是为了某人不被打扰地在这王府中求得我母亲的喜爱。如果顺便喜欢一下我母亲的儿子就更美妙了。”
无忧没有出声,虽然讨好眼前这个人,几乎都要成为她的目标,可越是那么想,就越是做不出什么。
只因她一见到他,内心就会涌动起奇怪的情绪,然后所有的事情都会不分条理。那就像是受天命所佐的原因,她能想到鸣棋的所需,却不能真的很自然地讨好他。一到他面前,她就像是另一个她自己。
鸣棋也跟她静了一会,又憋着了一样地说,“若我真是那种下作小人,他又怎么会走到这里。”他眨了眨眼,“看来,你今后就要想办法多跟我在一起了,要不然,很容易被那位人模人样的公子吃掉。”
无忧目光避开他的直视,“世子知道,奴婢这辈子是不可以随心所欲的。一切都是大公主的吩咐。奴婢只会惟命是从。”
鸣棋深深地看着她,“我能感觉到合周的苦心,你从不肯轻易信人。但你是神么?要造命么?什么都你说了算了,我这个世子,该说什么。谁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谁说的就是真的。应该这么说。”
那些话并不能打动无忧,有时候,她真的想不清醒地相信他,相信这世上听起来会让她安心的话,可她这样敏于感觉,并且无法自欺,“可这一次殿下她是绝对地欣赏合周了。世子在殿下眼里,也不过是个小孩子。”
鸣棋收敛而棱角分明的轮廓因为她的话明显地抽了那么一下,“我在你眼里才是个栩栩如生的小孩子吧。又想激怒我?”看鸣棋回过来的眼神里涌动出要教训她的样子,无忧想,自己是有点直接。他可能从未听过这样的话。尤其还是一个婢子所说。她怎么能忘了自己的身份,毕竟这个尘世不会忘记她的身份。
无忧立在他面前,身形羸弱,心事却是摊不开的浓重,感觉到心中希冀被风吹散,却无力挽回,“合周真的很会选靠山。我知道这样的靠山的力量,但奴婢该考虑还不到这个高度问题,奴婢在自己这个位置上还仰望不到世子。”
鸣棋听出来她话里的忧伤,一时也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本该生气的他,没有说话。
无忧从鸣棋面前离开后,据婢子说,他在那里留了好久。
连侍卫与随从都不敢去劝。
无忧想这次他一定生气了。她那样无节制地说出了伤了他的话。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拥有世子头衔的孩子。他还不能真的帮她什么,甚至不知道他的示好太过明显会对她有致命的打击。他只看到她,却忘了她身后是罪臣之族,死不足惜。这一切的一切就算她想忘了,这尘世也不会忘。
静了一会儿让婢子去合周那里取刚刚忘下的清单。
等了一会儿,见婢子空手回来。
她要向无忧回禀什么,被无忧止了。
早就猜到了,合周是要她亲去。
婢子不懂无忧的意思,但见无忧摆手知是让退下,一步一顿地终是走了。
无忧立在原地定了定神,然后又转向合周息室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