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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听说叉雾奶奶有事情交代给她,要她在回家之前先去位于河另一头的佃农家一趟。”
“那么,那孩子和涟三郎分开之后就随即往上屋的方向前进,她怎么可能追过你,先到达三之桥呢?”
听到这里,我终于听懂这个情况的诡异之处了。
从村子的中心往外看,大神屋盖在神神栉村北边的半山腰上,新神屋则盖在东边山壁上,东北方有一座哥哥山,正好就落在大神屋与新神屋正中央的位置上。从那座山往南流去的邑寿川正好把村子的东半部一分为二,河上从北到南分别架着一之桥、二之桥、三之桥。沿着河流有一条称之为中道的道路,由北向南延伸,刚好把那三座桥的西侧桥墩给串连起来。顺带一提,妙远寺位于从大神屋看过来向南东的方向上。沿着中道往南走,往右手边转进去的地方称之为地藏路口,前面就是妙远寺的石阶。
和纱雾分开之后,我沿着中道往妙远寺方向走,因为那是最近的一条路。之所以没有从大神屋直接穿过村子往南走,也是因为走到一之桥之后再沿着中道往前走可以比较快抵达妙远寺的缘故。说的夸张一点,村子里的路不仅有着剧烈的高低起伏,而且还错综复杂,就像迷宫一样,以距离来说,其实要走比较多的路。所以最正确的选择其实是先到乍看之下是绕远路的一之桥,然后再从一之桥沿着中道走过去。换句话说,无论怎么走,在一之桥与我分开之后就往谺呀治家所在的西边前进的纱雾,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赶在我的前头先到达三之桥,那是不可能的事。
“等一下……说不定纱雾在遇到我之前就先去了三之桥,而你是在那个时候看到她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人家不就得更早出门才行吗?可是人家不记得自己有那么早出门喔!更重要的是,我看到那孩子之后没多久你就来了。”
“什么?你果然在那里!我到了妙远寺之后没有看到你,还在那里一边闲逛一边等你耶!”
“对不起……人家就躲在石阶下面的树荫里。”
“你是在耍我吗?为什么?是你约我出去的吧!”
“那是因为……”千代用被子把身体紧紧包住,仿佛是要抵御什么外来的寒气似的:“如果人家在那里和你见面的话,一定不只是让纱雾的生灵附身这么简单……可能还会被她杀掉……人家实在很害怕,所以……”
果然是很像千代会有的思考逻辑,我比谁都清楚,纱雾才没有那个意思。虽然我不认为——也不想认为——百分之百没有生灵这种东西,但是至少不像千代那么相信。就算真有生灵这种东西,也不会出现在千代面前;就算真的出现了,也没有理由附在她身上。
听完我的说明之后,千代仍旧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说道:
“你是个理性主义者,这件事人家再清楚不过了。老实说,在过去被认为是附身的情况中,或许有几次真的只是人家或母亲太过大惊小怪了,而真的搞错了也说不定,但是,人家那个时候看到的东西……的确是……”
“发生什么事了……?”
“事情就发生在我穿过二之桥,沿着中道往前走,然后正要往三之桥的途中。那时我突然觉得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可是回头一看又没有半个人影,人家本来也以为是自己疑神疑鬼,可是后来马上就听到隐隐约约的笑声……”
可能是又想起那个声音,千代把被子拉得更高,身体也微微颤抖了起来。
“搞不好只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吧!虽然那个时候刚好是村子里的孩子帮忙家务的时间,但有可能是中屋或下屋的孩子啊!”
中道在村子里是很罕见的笔直道路,直直向南北延伸,但是西侧也不是完全没有岔路,而且地形还会高低起伏、蜿蜒曲折,就连几乎和中道平行的邑寿川也因为被堤防遮住而常常会出现视觉上的盲点,如果有小孩子想要躲在千代看不到的地方,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
“问题是这种事人家已经遇过好几次了,如果是中屋或下屋的小孩子,人家一定会知道的,可就不是这样啊……”
“不是这样?那是怎样?” 棒槌学堂·出品
“就在人家回头看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气息……那是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气息,就弥漫在那一带……”
光靠这么抽象的感觉是可以知道什么啊……我把来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因为当我看到千代的表情时,居然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那个时候的感觉,不只是眼前看到的光景,还有空气的触感与味道……所有言语无法表达的东西,都已经透过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尤其是自幼与她一起长大的我和纱雾,光看她的表情就可以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如今她的表情告诉我,这件事绝对大有文章。
“不过,不管是什么东西,太过在意并不是件好事……”可能是察觉到我也已经感受到些许存在于她记忆中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千代继续说道:“于是人家想起叉雾巫女以前曾经告诉过人家:‘遇到厌魅的时候,千万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发现它的存在。’”
“嗯~~这我好像也听谁说过。”
我不敢告诉千代,其实这个“谁”就是纱雾。除了觉得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提到她的名字比较好之外,我更想知道千代接下来要说什么,所以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话题岔到别的地方去。
“所以人家决定,无论后面有什么,都不要回头看。但是以加快脚步之后,感觉后面那个东西也跟了上来,而且愈靠愈近……”
曾几何时,千代的眼里泛起了泪光,可能是因为跟我讲这件事,害她又想起那段恐怖的回忆了吧!
“当人家走过三之桥,进入右手边的道路时,已经开始小跑了。虽然前面就是地藏路口,但是那里不是有个五岔路,很容易搞错吗?而人家当时又实在是吓坏了,所以一不小心就冲进一条不是通往妙远寺的路……最糟糕的是,哪一条路不好选,偏偏闯进那条发生过事情的路,就是孩子们称之为‘不见不见路’的那条路……”
那是在九年前,一个叫作静枝的七岁小女孩莫名其妙消失的路,以当时的情况来说,除了遇到神隐之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可能性。再往前走就是称之为的魔物栖息之处,因为实在是太阴森了,所以村子里的人很少经过。
“所以你就折回路口了?”
“因为人家那个时候是要去找你的嘛!而且还想早一点见到你,希望能从你的口中听到‘什么诡异的感觉?根本只是误会一场!’”
没错,我肯定是会那样告诉她的吧!即使是现在,我心里面也还有一部分是这样想的。
“所以人家就提心吊胆地折了回去,结果什么都没有。为了慎重起见,人家还把每一条路都看了一遍,结果还是什么都没看见。虽然不知道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但心想应该没事了。结果就在人家走进通往妙远寺的那条路时……”
千代的眼神突然变得很虚空,所有的神采都从眼睛里消失了,让人不禁担心她该不会是得了痴呆症了吧!
“我听见后面传来‘千……代……’的声音。”
“什么……?”
“有人在叫人家的名字,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生气,还有点不屑的感觉,好像人家所有的事情她都知道一样……”
“怎么可能……”
“那个东西一直在‘千……代……千……代……’地叫。”
听见千代以一种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重复着自己的名字,害我两只手臂全都爬满了鸡皮疙瘩。
“虽然明知不可以回头、明知一旦看到是什么东西在叫人家的名字,有可能吓到精神分裂,可人家就是好想回头去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呼唤我,想得都快要发疯了……或许是因为这两种想法一直在人家的脑袋里拔河,所以人家发了疯似的往通向妙远寺的路上跑,最后忍不住从那里回头一看,结果……”
“……”
“什么东西都没有,连半个人影也没有,只看到地藏路口。话虽如此,但人家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明明是看了好几年的风景,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当人家满肚子问号四下张望时……”
“……”
“我看到在地藏菩萨的小庙对面,几乎是接触到地面的地方,有一张脸……”
“什么……!”
“有一张往旁边冒出来的脸,正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
“那、那是纱雾的脸……吗?”
千代像个孩子似的点了点头,说她后来一路逃到石阶,还躲在石阶下的大树后面不住地发抖,然后没多久我就到了,径自爬上石阶到妙远寺。
“嗯……”我刻意把手臂环抱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你说看到也只不过是一眼而已不是吗?距离那么远,再加上又是黄昏,会不会只是哪家的死小孩在恶作剧呢?”
我给了一个符合一般常识的公式化答案,但是就连我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接受这样的答案。
虽然那张脸可能是千代看错成是纱雾的脸,但是以村子里小孩子的恶作剧来说,再怎么看都太不合常理。因为小孩子在只有一个人的情况下是不会恶作剧的。更何况对象还是千代,村子里应该没有哪个小孩胆敢对新神屋的人开这么恶劣的玩笑。而且当时没有其他人在这点也说不过去,因为大部分的恶作剧最后都会嘲笑对方一番,然后逃之夭夭,在某种意义上,这才是恶作剧的目的,或者说是好玩的地方。我也曾恶作剧过,所以我很清楚。
“话说回来,涟三郎……”千代可能也察觉到我的犹豫,双眼突然恢复神采,尖锐地朝我射了过来:“你以前也看到过厌魅对吧……”
她说的是我最不想要提、也最不想要回想起来的过去。
“那真的是厌魅吧?”
“……”
“因为那样,涟三郎的哥哥联太郎先生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