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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已经是一百年以前的事情了,当时村子里刚好来了一个座头,有一天,村民们发现左右悬挂在那三棵松树的左边那棵松树底下。大家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理由会让座头想要寻死,再加上座头的眼睛看不见,居然还能够上吊自杀,而且上吊自杀的姿势还非常干净利落,这点也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毕竟只是外地来的座头,所以只是敷衍了事地超度一下就算完事了。在那之后又过了一年,就在同一个时间,下屋的佃农之妻被人发现吊在正中央的那棵松树下,但是她的家人和村子里的人都想不透她为什么要上吊自杀,虽然也有人说:“是被座头带走了吧……”但最后还是以单纯的自杀事件结案。然而,第二年的同一个时间,这次换成在中屋负责照顾小孩的佃农家的女孩子被发现吊在右边的松树下。虽然马上请神神栉神社的主祭进行祓禊仪式,但是从此以后,不仅那三棵松树被称为三头松,村民们甚至还相信,只要有一个人在那边上吊,第二年和第三年就一定会再各自出现一个牺牲者,而实际上在明治和大正时代也真的各自出现过一个案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了那些传说的关系,每次当我经过那三棵松树的时候,总是会对松树歪七扭八的枝干产生一股厌恶的感觉。虽说松树天生就是歪七扭八地生长着,但是那三棵松树枝干扭曲的方式让人看了觉得很不舒服,仿佛可以看到那三个上吊身亡的人,因为太痛苦而扭曲着身体的样子。如果凝视地再久一点,似乎还可以听到他们临终前与语不成调的呻吟声。
也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样的因缘,那个地方居然还是通往绯还川的唯一一条道路的入口,总之就是讨厌极了。但是,如果不经过这条路的话,就必须从建有上屋的那坨瘤南侧或者是中屋所在的那坨瘤北侧绕一大圈远路,而且还得穿过几乎没有铺路的森林。我不记得我们有讨论过从上屋的大石阶或小石阶过去的可能性,或许是大哥也还不知道那两座石阶的存在吧!至少我当时是真的不知道。
“太好了,一个人也没有……涟三郎,趁现在!”
大哥在三头松前迅速地把周围看了一遍,再喊了我一声,然后便从三头松的左边冲进宛如只有野兽才会通过,蜿蜒曲折的羊肠小径。
“大、大哥……等等我……”
当时的我还来不及犹豫自己即将踏入通往怕所的路上,满脑子就塞满了因为害怕被大哥抛下而惊慌失措的情绪,赶紧跟了上去。
眼前是一条杂草丛生的道路,荒凉的程度就连小孩子也知道平常根本没有人在整理。老实说,我其实已经没有穿过那条路走到绯还川,再经过两座祓禊所,走在河滩上的记忆了。我只记得当时因为实在是太害怕了。所以几乎是黏在大哥身上的记忆;还有虽然被弟弟缠住,大哥还是手脚灵活地利用小刀砍下一根树枝做成拐杖的记忆;以及他把神社的护身符绑在那根拐杖上,做成武器防身的记忆;还有当时我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常世桥上的记忆。
话说回来,没想到我还真的有勇气通过那座桥,除了大哥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之外,或许也因为当时的我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吧!
过了桥之后的路起初先大大地往左边拐了一个弯,然后是弯弯曲曲的蛇行,不过基本上似乎还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在带点咖啡色的石子路上,到处都是河滩上那种大小不一的石头,总觉得这样的景象我似乎在什么地方看过,仔细一想,原来是神社的参道,上头铺满了碎石子,就跟眼前的景象差不多,只不过神社里的石头是白色的,而这里的石头是灰色的,而且愈往前走,石头的颜色也愈来愈黑。路的两旁长满了草木,有些地方的树木还高耸入云,让人觉得好像是走在大自然的隧道里。除此之外,在没有枝叶遮住的地方,则还是阴沉沉的天空,而且乌云看起来似乎更低了,仿佛是直接压在脑门上一样,充满了压迫感。
也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蛇行的路段终于结束了,这次换成往右边大大地拐了一个弯,前面赫然就是九供山的入口。
“那个……是什么……” 棒槌学堂·出品
大哥发出吃了一惊的声音,搞不好就连他本人也不知道自己发出这样的声音,那只是他看到眼前的光景——看到出现在前方的某种东西时,情不自禁从嘴巴里发出来的声音吧!我则是把半个身体都躲在大哥后面,但是为了保护大哥和自己,还是把左手上那根帮着护身符的拐杖往前伸。
呈现在我们两兄弟面前的,是一片缓缓上升的坡面,刚好在坡面的中段两旁,耸立着又粗又高的圆形木柱,看起来虽然很像鸟居的两根柱子,但是却没有最重要的笠木、岛木、枋木等横梁,只有两根高耸入云的柱子。话虽如此,我印象中在那两根柱子上却还是有鸟居特有的往内倾斜的设计。在这么奇妙的两根柱子前,各自供奉着一尊面朝我们这个方向的案山子大人。
那两尊案山子大人跟我之前看过的没什么两样,只是经过岁月的洗礼,比我之前看过的案山子大人都还要腐朽,仿佛只要用手轻轻一碰就会粉碎似的,就算只是作为普通的稻草人使用,看起来也已经老得完全发挥不了作用……尽管如此,却还是充满了压倒性的存在感。我们明明没有靠近,却深刻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从那里散发出来。明明只是用稻草和菅茅做出来的东西,明明没有实体……可是……可是却好像有什么人埋伏在里面……不对……不是什么人,而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躲在里面,只要我们一从那两根柱子中间经过——
“……走、走吧!”
大哥勇敢地说道,而我则是紧紧地贴在他背上,一面爬坡,两只眼睛一面从左看到右,再从右看到左,忙得不可开交。只要让我发现那两尊案山子大人出现任何风吹草动,我一定马上拉着大哥的胳膊逃之夭夭。到那时候不管大哥说什么,一定要先跑过桥再说。
幸运的——现在回想起来应该说是不幸,当时那两尊案山子大人让我们这两个小孩子平安无事地通过,我也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只是,那份安心的感觉在下一秒钟就立刻蒙上了阴影,因为就在我们从那两根奇妙的柱子中间穿过,进入神山的那一刻,周遭的空气明显变得不一样了。在通过常世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们已经踏入了神山,但是我这时候才知道,原来直到此时此刻,我们才算真正地进入了九供山。的确,弥漫在怕所的气氛非常地诡异,但那至少还可以用令人毛骨悚然或令人不寒而栗的形容词来表现。然而,在神山里面,在那两根柱子之后,却是一个只能用“无”来形容的世界。天空还是挂着令人喘不过气来的乌云,周围茂密的草木还是让人以为现在还是夏天,眼前往左手边弯曲的山路也还是蜿蜒曲折地存在着,但是那些全部让人觉得宛如戏剧的布景。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当然只能用“无”来形容。
(简直像是所有的东西都死掉了一样……)
当脑海中浮现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背脊上突然一阵恶寒。在这之前,一路上听到的鸟鸣声、风的呼呼声、树木的沙沙声也全部静止了。虽说天空一直是乌云密布的,但是就连透过厚厚的云层直射到地面上的阳光,感觉上似乎也都消失了。明明一切都跟刚才一模一样,明明阳光本身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变化的……
(这里果然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
正当我想要抓住大哥的手臂,用力地把他拉回去的时候,突然一切又像苏醒似的动了起来。感觉得到阳光,也感觉得到云微微地流动,甚至还听得到鸟鸣声,然后风开始吹动,草木也沙沙地摇曳了起来。
但是,我完全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从死一般的静到虚假的动,中间恐怕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是在我看来,那就像是因为已经很久没有迎接过活人,所以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神山,手忙脚乱亡羊补牢的结果……总之变化大到令人感到恶心。
问题是,大哥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这一点。
“虽然有点阴森森的,可是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嘛!”
大哥自言自语似的喃喃说完这句之后,便开始沿着山路往上爬。也许他那句话是有点打肿脸充胖子,但我知道他并没有像我这么敏感地觉察到周围剧烈的变化。
“哥……”
我虽然像这样可怜兮兮的叫他,但结果还是只能跟在停下来等我的大哥身后往前走。因为我突然发现,怎么样也不可能把自己感受到的事情说到让大哥也能接受。如果眼前真的有什么明显的危险,那自然是另当别论。但是如果我告诉他神山在骗我们,他肯定听不进去。
大哥走在前面,而我就跟在他的后面,狭窄的山路两旁长着比我们两个还要高的草木,枝繁叶茂,郁郁苍苍,在微微带点湿气的暖风吹拂下,更是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别说它们并不欢迎我们进去,我自己根本连一步也不想踏进去。左右两旁的视野完全受到了阻碍,但是就算把视线望向前方,也不知道前方有些什么。因为原本只是微微弯曲往前延伸的路,没几步就会来一个九十度的大转弯,接着就是九弯十八拐的坡道。除此之外,一开始还很平坦的地面,随着坡度愈来愈陡峭,会逐渐变成凹凸不平的地形,教人寸步难行。再加上地上还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黑色石头,如果一个不小心就会摔得鼻青脸肿,实在是一条充满考验的山路。
尽管如此,大哥和我还是很顺利地往上爬。一开始踏入这座山的时候,那种进入白之家的人从来没有进入过的领域的兴奋,已经完全变成几乎要把心脏塞爆的恐惧,但我们还是继续沉默地往前走。就这么走着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在向左转一个九弯十八拐的转角之后,视野突然整个豁然开朗,只是,说豁然开朗也只有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