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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里在说话吸引众人的注意,这里在暗度陈仓蓄势待发。
耿家辉不由地着急起来,“那我们……”
“闭嘴!”耿其峰低声喝道,“你没看出来他们是在帮我们吗?只要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就没事。”
“在帮我们?”耿家辉一时反应不过来,但他已经来不及想父亲话语里的含义了,因为他的目光被后面马车陆续下来的几个年轻人给吸引过去。啊,男子倜傥英俊,两位年轻的女子虽然戴着帷帽看不清面貌,但看她们绰约的风姿想必也是品貌上佳,这是他在金陵也难得见到的精彩人物啊!村民更是目瞪口呆,这样俊男美女的人儿在他们这些成天和泥土打交道的农民来说仿佛就是神仙一样的人物,男子们还顾忌些,妇女们则直接是直勾勾地打量着,交头接耳的赞叹。
“哎呀,人家这是咋长的,怎么这么好看呢,跟庙里墙上画的菩萨身边的金童玉女似的。”
“可不,看人身上衣裳的料子又薄又软,听说得一丈就值好几两银子呢。我娘家嫂子的哥哥在县里给人家做管事,旁边就是布庄,见得多了错不了。”
“天爷,那一年身上的衣裳得耗去多少银子,要我说还不如把这些银子省下买地多好,以后一辈子就不愁吃喝了。”
“你以为人家跟咱们似的还差这几两银子过日子啊?听说有钱人家每天都是用雪白的馒头沾着糖吃。”
杜玉清耳朵尖,听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议论忍俊不禁了。她其实在自己的衣裳并不讲究,也不愿意多花时间去打扮,她身上的衣裳就是自己店里的平价衣裳,但不知为什么别人都觉得她的衣裳贵重。
不过,她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瞧不起这些农妇,隔行如隔山,一路旅行过来,她对地里的庄稼还都认不全呢。每个人的见识都受到自己生活环境的影响,她只是运气好,出生在一个良好的官宦之家而已。她已经学会了敬畏和感恩。
敬畏机遇。
感恩生活。
第一百六十三章 干戈玉帛 三()
马车下来的这些人并不聚拢在一起,其余人三三两两地散开,好奇地打量着地里的庄稼和牲口,只有一位器宇轩昂的中年人朝人群中央走来,他穿着夸大的深衣,手摇折扇,声如洪钟,落拓不羁。“是啊,歙县自古人才辈出和这里的钟灵毓秀是分不开的,我看这里的小天地也不错,背后有靠,前有明堂活水,”他突然左右打量了一下,仿佛看见了什么,皱了皱眉头,摇头说道:“可惜,可惜!”
村长不由得心里一紧,和举人对视了一眼,马上追问道:“可惜什么?”
中年人抬头看看黑压压的人群,淡笑不语。村长一下反应过来,这么泄露天机的事情如何可以当众说呢?荆举人小声建议说:“把人先散了吧。”
村长摇了摇头,心里想道:别看你读书读得多,这做事却太呆气。我把人散了,我怎么和人谈判讨价还价?诶,对了,如今就借着这些人好好说道说道,也可以为自己村里争取一些条件。
于是做出愁眉苦脸状的村长就上前拉着两位冒出来的客人就诉起苦来,“唉!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我们愿意的。两位客官,您给评评理……”最后说道:“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但凡他们态度好些,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可他们偏偏不知悔改,还口口声声说:他们是县令的人要把我们都抓起来,乡下人头脑简单就当真了,当然就要和他们理论。你看,他们的人把我们的人给打成什么样!”村长骨子里充满了农民的狡黠,懂得为自己拉同情,把自己这方说得好无辜好无奈。
吴贵显的肺都快气炸了,这老头分明说谎!他气愤地大声嚷嚷起来。刚才师妹是纵马飞驰踏死了一只鸡不假,但那才值几个钱?对方就要他们赔二两银子,他气愤不过和对方理论,那些妇孺可不是吃素的,上来就和他们对骂,推搡之间他没有留意后面,就波及到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流血受伤的孩子痛得哇哇大哭起来,村民就说是他们故意弄的,还叫来一大帮的村民把他们给拦了下来,要他们赔一百两银子才能放他们走。
耿其峰暗骂这个侄徒弟吴贵显真是榆木脑袋,这时候争论谁是谁非重要,还有解决问题重要?原来一二两银子能解决的事情,偏要弄成刀光血影才罢休吗?况且是他们不对在先,陪个笑脸,道个歉也就过去了。人哪,有时候就为了咽不下愤愤不平的一口气而赔上了自己的一辈子。他真想狠狠地堵上这个鲁莽的侄徒弟的这张臭嘴,但没等他上前,就见之前打过照面的管家上前一下就扭住吴贵显的胳膊,下了他的刀,把他单腿跪地压在地上。管家转头对目瞪口呆围观的村民说:“去找根绳子,把他给捆起来。”
“好嘞!”一个村民飞快地跑开,不一会儿就拿了一根麻绳把吴贵显捆得结结实实地。其间吴贵显几次挣扎着想站起身来都毫无办法,不由地骂骂咧咧起来,那管家伸手用胳膊夹住他的脖子,吴贵显立刻就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管家把吴贵显交给村民,“堵上他的嘴,把他关起来。”村民高兴起来,乐颠颠地照着管家说的做。他们刚才几人虽然围着这个大汉,却顾忌他武艺高强,又手持大刀挥舞如风,怎么也不敢近身,这下好了,虎落平阳被犬欺,他们一边推搡一边讥笑着把吴贵显押走。
镖队其他护卫见势不妙要涌上前去拦截,耿其峰反而上前制止了他们。村民更高兴了,神情放松,放下了锄头扁担,三三两两说笑起来,有的妇女赶紧往家里赶,天快黑了,家里的猪食还没准备呢,人可以饿着迟会儿吃饭,猪却不行。他们现在有贵人相助,原来这些凶神恶煞的人翻不起什么浪来。
对这一切,儒雅男子恍若未闻,他一直认真地听村长讲话,一边听一边点头,眼里露出同情的神情。村长诉完苦,心里畅快了许多。儒雅男子看看天色,笑道:“哎呦,不知不觉天快黑了,看样子今天要在贵村叨扰一晚了。”
村长正愁要如何留下他们,马上热切地说道:“不叨扰不叨扰。远来是客,欢迎欢迎!”
儒雅男子笑着指了指镖队的人问:“那他们怎么办?村长不会也招待他们在这里吃饭吧?”
是啊,他们怎么办?他刚才已经说出口并不想为难他们,可现在马上就把他们给放了,心里这口气到底难消,况且他答应了村民也不会答应。
儒雅男子朝耿其峰看了一眼,耿其峰知道自己该出场了,他连忙上前两步,陪笑着对村长说:“我们晚辈无礼在先,你们该打该骂我绝不计较。”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现在打骂都失去了意义。“这……”村长为难了。荆举人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找那儒雅男子商量。村长还在犹豫,荆举人却不客气了,直接对儒雅男子客气地说道:“这位大人有什么高见。”
儒雅男子闻歌而知雅意,立刻笑着说:“几位如果信任我,我就为大家做个中人如何?这样,这位镖头今天就留下来和村长商谈一下怎么道歉赔偿的事情,两位首犯也作为人质关押在村里,其余的人先放了,荆村长你们看如何?”
村长和荆举人对视了一眼,只要那两个态度最恶劣的人还关在村里,他们倒也放心。“那我们得商量一下。”说罢他们转身和村里的几位老人走到旁边嘀嘀咕咕商量去了。
耿其峰赶紧朝儒雅男子作揖致谢:“感谢大人今天出手相助。不敢请教大人高姓大名?请容我们犬马相报。”
儒雅男子笑着摆摆手,说:“我可不单是为了你们,谈不上犬马相报。”
这点耿其峰自然知道,他是为了不想看到两相争斗弄得你死我活,才趟了这趟浑水。但他们刚才明明无礼在前,对方却能不计前嫌挺身而出,这个气度就让他感激。况且刚才他们处理的方式看似无意却处处深藏玄机;神情放松,人畜无害,却屡有布局,攻防兼备,让他这个老江湖过后明白过来也不得不佩服,更有了结交的意思。作为在江湖闯荡多年的老人,他深知江河里最危险的地方是表面平静,地下却漩涡不断的暗流;江湖上最强的高手不是一看就让人心生敬畏的人,而是看似亲切温和实则内有沟壑的人。这种人心性平稳,情绪不容易为外界所干扰,再加上高强的武艺,往往就是深不可测能进退自如的高人。这儒雅男子他看不出来他身上是否有功夫,但他面对危险仍能面不改色,谈笑间把一场即将爆发出的血腥械斗化于无形,其智其勇就是一种高深的修为,更不用说他还有一帮能够得心应手的手下,耿其峰深深地被折服了。
村长他们商量了一阵,回过来对儒雅男子说:“不知这位客官您贵姓?”
“小姓杜。”
“杜先生,”村长说,“不是我们不想放人,可是他们说他们是县令的人,万一他们真的让县令派人来抓我们怎么办?”
杜渊之和姚先生相视而笑,到底乡民单纯无知,自古皇权不下县,朝廷的政令最多下达到县一级,再往下就是地方乡绅自治,县令非有命案的大事不会兴师动众地去抓人。但他们也不会解释这么多,就安慰地说道:“无妨,我和你们县令有旧,我会修书一封派人过去说明此事。况且,晚上我们都在会为你们做主,不用担心。”
村长不由得大喜,彻底放下心来,让村民都散了,自己赶紧安排人做饭准备好酒好菜招待客人。
第一百六十四章 干戈玉帛 四()
季敏被村民推推搡搡押走时,眼睛几乎要冒火地怒视着耿其峰和镖队的护卫们,充满了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