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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妈不客气地拿过妝匣打开盖子,眼睛不由地一亮,里面竟然是一套金地绿松石嵌珍珠头面,包括三支发梳,一对步摇,东西铮亮精致,一看就知道是大银楼的大师傅的手艺。
“啧啧啧,这么漂亮的头面,这得五两银子吧。”这下堂叔婶也禁不住瞪大眼睛要口水直流了。
“五两银子?怕是要二十两呢。“婉娘表妹骄傲地说:”前几日我们夫人去银楼给小姐买首饰,看中一套头面还不如这个体面都要二十两呢。后来小姐说要再看看,硬是没舍得要夫人买呢。”
另一个扁平盒子的面上绘制着三个穿着色彩鲜艳服饰的外邦女人,“哎呦,这个可是一件稀罕物嘞。啧啧,看她们穿的是什么衣服。”掀开盖子,上下自动支楞成一个架子,竟然是面镜子。这下所有人都惊异了,这镜子照得人可真清晰啊,纤毫毕现的。
“哎呦诶,这镜子用什么磨的,这么亮这么清楚。”
旁边嗤笑一声,“她舅妈,你看清楚了,这可不是铜镜,这是西洋镜,听说是从番邦里过来的,我有一个表姐在金陵知府公子做乳娘,前个回来探亲说起南京城里的稀罕物件,就说到这镜子,说是什么水银镜子,它可不是用银子来计价而是要用金子呢。婉娘真是好运气。”大家又是一番啧啧称奇,有的羡慕婉娘好福气,攀上这么一位出手阔绰的官家小姐,有的忍不住心生嫉妒了。
杜玉清走进婉娘的闺房,原来凌乱的房间收拾一新,婉娘坐在床沿上正在和两位姑娘聊天,看见杜玉清进来,高兴地一下站起来,说:“你怎么来啦?”
“我来给美丽的新娘子添妆啊。”杜玉清调侃道。
婉娘的脸一下就红了,抓住杜玉清的手臂就拧了一把,“没皮没臊的小妮子,看我不撕你的嘴!”
魏掌柜心里得意两人的亲密,嘴上却假意呵斥道:“怎么说话的!人家杜小姐好心好意来给你添妆,你怎么这样怠慢客人。”
婉娘不以为意,推着她娘说道:“知道了,再也不敢了了,行了吧。你去招待客人吧。”入秋以后“凤羽”生意节节攀升,母亲对杜玉清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话里话外都说她的好,这种前倨后恭的态度让婉娘有些无可奈何。
“好,好,我去招待客人,不打扰你们姐妹说贴己的话。”魏掌柜喜滋滋地出门去。
杜玉清冲着婉娘调皮地做了个鬼脸,婉娘知道她没有恶意,但还是禁不住脸红了。
对于杜玉清不能参加她的婚礼了,婉娘虽然十分遗憾,但也很理解。好在她们来日方长,以后可以共度的时光还很多,足以弥补这种遗憾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江家小宝()
得知杜玉清要去金陵参加婚礼,范斯远便撺掇着姚先生带他们一同去游学,姚先生想了想便答应了。金陵是现在的南京,不仅文化经济繁荣,因为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历来也是兵家争夺之地,很有些历史可以讲一讲。范斯远使坏,警告杜文智不准预先告诉邓新杰,他当心这厮脑子一热就会跟他们一起去金陵,那杜玉清能和他们呆在一起的时间就更有限了。邓新杰这小子前段时间还磨着姚先生想成为他的弟子呢,姚先生已经动摇了,这邓新杰尽管顽劣,但头脑灵活,在读书、字画上都有很强的领悟力,在他教化之下未必不能改邪归正,溯本清源。姚先生现在已经把自己看作是杜家私塾的先生,先生嘛看见好苗子自然就惜才。听说邓新杰为此还去见了杜渊之,要不是最近因为叶氏商行的事情多少影响到巡抚邓家的声誉,邓巡抚严格管束子女不准外出,邓新杰这如意算盘还真的就要达成了。
范斯远心里嘀咕着回来后要去邓府给邓新杰上些眼药呢。
因为不能告诉邓新杰,金陵游学的事情范斯远、杜文智甚至连宋钦慧和曾瑞祥都没有说,回来后落了他们一身的埋怨。
邓新杰第二天兴冲冲地来范府时,知道他们去金陵游学后心里怅然若失。
杜玉清他们在出门时遇到了耿家辉一家人,原来他们是回金陵参加婚礼的,杜玉清心里突有感应,问道:“你们参加的婚礼不会是后天的吧?新郎家是不是姓江?”
“正是。欸,你怎么知道的?不过我们是参加新娘的送亲,新娘是我大伯的女儿。”
嘿,原来天下这么小,他们参加的竟然是同一家的婚礼。于是两方人汇合,热热闹闹地往金陵出发了。耿其峰耿老爷子之前走南闯北,江湖经验丰富,一路上和他们说了不少江湖典故和轶事,让几个年轻人听得津津有味,到了金陵后还意犹未尽,被耿家人邀请住到自家后也就从善如流没有推辞,让耿家人十分高兴。耿家院子并不大,房间有限,耿其峰让出上房给姚先生和范斯远他们,西屋留给杜玉清和自家老伴住在一起,自己则和儿子挤在了东屋。
耿老太太是位朴实的妇人,对像杜玉清这样的贵人能住在他们家里,简直不懂要说什么好了,屋里屋外忙活着要让他们吃好喝好,让杜玉清很是过意不去,只得拉着她坐下来唠嗑,聊起了家常以缓解她的紧张忙碌。
说到家人,耿老太太便有了一肚子的话:自己老头如何了,几个儿子如何了,女儿如何了。总之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唯一担心的就是两项,一个耿家辉的婚事,一个就是老伴现在闲得无事坐立不安。她是贤惠的传统妇女,丈夫就是她的天,丈夫的忧就是她的忧,丈夫的愁就是她的愁。她说:“他操劳了一辈子,是应该休息一下了。可是看他无聊的样子我又担心,怕他人太闲了落了毛病。”
杜玉清心里一动,耿家辉现在是父亲身边的亲卫,随着父亲出入官府衙门、跑腿办事,这段时间杜玉清看到了他的进步,性子也变得更加沉稳,而耿老爷子虽然也和他们偶有武艺上的切磋,却一直没有什么正事可以让他做。何不把他要来给自己做参谋?她现在脱离了“凤羽”和“云裳”的具体事务,很多事情都要依赖夏锦这里的消息,他们监察组已经扩展到了十几个人,但夏锦毕竟年轻,有的事情考虑得还不周全,而且夏锦现在一权独大,虽然眼下没有,但未必能保证他将来不会只手遮天,她必须防微杜渐先把漏洞补上,不给人可乘之机,这也是为夏锦负责。因此,杜玉清需要一位经验丰富且可靠的人来制约夏锦,而耿其峰正是合适的人选。
到了金陵的第二天,杜玉清上门拜访了江夫人,原来江家竟然是操江提督,让杜玉清再一次感叹这世界太小了,这江家原来就是林夫人逼迫林莹玲要嫁入的江家吗?江夫人看见杜玉清非常高兴,非要盛情地挽留她住在自己的家里,让杜玉清不得不答应了。
傍晚,杜玉清在园中散步,在院子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子对着树木正喃喃自语,一会儿又拿着棍子在地上涂涂画画。不禁和采苓面面相觑,奇怪了,这会儿了怎么还有男子可以在内院里随意出入?男子似乎很敏感,听到杜玉清她们的脚步声就转过身来,高兴地叫道:“姐姐,快来!小鸟在说话呦。”他五官还算端正,表情上却有些憨呆,荡漾着孩子一般稚气天真的笑容,杜玉清明白了,这男子是一个智力不全的人,明明比自己年纪大,却叫自己姐姐。
“哦,它们在说什么?”杜玉清有些好玩地凑趣。
“它们说冬天要来了要回家做窝,”噢,原来他听过了寒号鸟的故事。
“姐姐,你给我讲讲得过且过鸟儿的故事吧。”男子进一步要求。杜玉清看着他渴望的神态,甚至比阿志还稚气的眼神,还真是无法拒绝,于是答应了,开口说道:“从前有一种鸟儿,它夏天的时候特别漂亮……鸟儿就这样一天天地混着,过一天是一天,一直没能给自己造个窝。最后,它终于冻死在寒冷的冬天了。人们啊,就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寒号鸟。”
“姐姐,你讲故事好好听哦,比我娘讲的还好听。“男子一脸满足地说:”我娘说了,我的新娘子也会给我讲故事呢。”
杜玉清一愣,原来这个人就是江家的小儿子,曾经和林莹玲定过亲的傻子,其实他外表看上去还挺正常,看样子家人里把他照顾得很好,也教育的很好。他身上很干净,没有通常痴呆儿鼻涕口水一直流的邋遢相,也能和人交流,就是反应上有些迟钝。如果今后遇上通情达理的人,也许还能一辈子顺遂下去,可惜季敏不是,给他讲故事也许就变成奢望的事情了。但这是江家的事情,杜玉清无能为力了。
一低头,看见他刚才在地上用竹棍画的鸟儿,寥寥几笔倒也颇具神韵。不由心生同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我叫小宝,我娘说我是全家的宝贝。”小宝笑嘻嘻地说,显然十分得意。
“小宝,你鸟画的不错哦。我也给你画只鸟吧。“杜玉清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只喜鹊。
”好像!“小宝高兴地拍手叫道。“我也要画。”他又拿起刚才的竹枝在地上有样学样地画了起来,竟然十分肖似杜玉清的画,让她十分吃惊,这领悟力真是太高了。
小宝得了杜玉清的表扬更是兴致勃勃,拉着杜玉清非要再给他画一个,杜玉清不得已又画了一只松鼠,因为经常见到阿志院子中的松鼠,又在现场有过几次临摹写生,她画的松鼠非常生动活泼,小宝高兴得跳脚欢呼了,虽然这些他学得不像了,却拉着杜玉清不肯放手,让她一遍又一遍地教他。即使江夫人亲自来请他们去吃饭,他也不肯去。还是杜玉清答应他,给他在纸上画更多的花鸟鱼虫,他才乖乖地跟着一起去洗手吃饭。
江夫人很不好意思,对杜玉清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