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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一川看过去,只见她手里拎着一根麻绳,麻绳的尽头从一条鱼的腮帮子上穿了过去,那鱼很肥很大,看上去怕不得有十来斤重,好似还活着,不时的甩动一下尾巴。
“真好。”他的脸上动了动,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
“今日捕上来的鱼特别多,除了入库的那些,还有不少都发下来了。”
郑氏说着,忽然看自家男人脸上有些异样,顿时明白了什么意思,白了他一眼:“你又想啥呢?人人都有,跟你说,人家管这事儿那王羽老爷可是有家室的人,整日价就知道瞎寻思。”
钱一川赶紧摆手,有些慌忙:“我可啥也没说。”
郑氏口上那般说着,心里却是甜丝丝的,也就是自家汉子,一直把自个儿当个宝。这才好呐!
“行了,让个道儿,今儿咱们吃鱼。”郑氏笑道:“得有好些日子没沾上荤腥儿了吧?”
厨房就是外屋,墙角一个灶火,里面的灶膛连着内屋的火炕,灶台和墙壁之间堆着许多的柴火,有的老屋,住的时间长了,这个地方往往会有大蛇钻进来盘踞着,人发现了也不会撵走。灶台上各种器具还算齐全,锅碗瓢盆都是上头发的。
先把米下了锅,招呼钱一川进去伺候烧火。郑氏端了个木盆出来,从屋檐下的大瓮里舀了水,就蹲在旁边杀鱼去鳞。
钱一川家所在的位置不错,正是一个土丘的中部最高点,比别的地方地势都高,家门前就是缓缓向下倾泻的土坡。钱郑氏从院里儿往外挖了一条浅浅的小阳沟,也就是半尺款,三寸深,但是有了这个,不管是院子里的积水还是日常的生活污水,水很容易就直接排到外面去,慢慢渗入地面。
郑氏一边做活,一边说话。钱一川只是点点头,闷着头不言语。郑氏也习惯了他这闷葫芦的性子,只是在那儿一个劲儿不停的说,家长里短,每日的活计,都是她的话题,倒也闲不住。
不一会儿,屋子里面就传出来一阵鲜美的香气。
郑氏手脚很利索,是持家的好手,没两刻钟的时间,饭菜便是做好了。
她做的是清蒸鱼,没有炸,直接蒸的。一般来说,炸是为了保持鱼形,其实如果蒸鱼的时候火候适当,非常新鲜的鱼不炸也可以保持鱼形。炸还有一个方面就是鱼不新鲜,又要蒸着吃,炸可以去腥。
这鱼刚从水里捞出来也就半个多时辰,自然是再新鲜不过,郑氏不炸是因为舍不得放油。算起来,清蒸是最省时间,最省事儿,成本最低的了。
他家没桌子,也没杌子头,两口子就蹲在灶台旁边吃。这都没什么,曾几何时,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上一口饱饭,现在愿望升级成了天天都能吃上一口饱饭。一条鲜嫩可口的清蒸大鱼摆在灶台脚上,夫妻两人各自端了一个粗瓷大碗,里面盛满了白米饭。
他家没什么大规矩,就剩夫妻两人,一直是一起吃饭的,不会像别的户家那样,男人吃完了女人才吃。
虽然没加什么佐料,但是这鱼很肥,很嫩,很鲜,更重要的是,夫妻二人不知道多久没吃过这等美味了。夹一口鱼肉放在嘴里,几乎要连着舌头一起吞下去了。
郑氏一个劲儿的从鱼身上撅下大块的肉来放到钱一川碗里,很快,钱一川那碗里就挂了尖儿。她自己舀了一些鱼汤倒在碗里,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鱼汤洒了,然后吃了口鱼汤泡饭,在嘴里嚼了好久方才咽下去,舒服的叹了口气:“神仙过的日子啊!”
钱一川没接话,只是又夹了些鱼肉放在她的碗里。
“你吃,你吃,多吃肉。我喝点儿汤泡饭就行。”郑氏很享受相公的体贴,却是舍不得吃,又夹了回去,笑眯眯道:“再有十来日就是大老爷选兵的日子了,你这些时日多吃点儿,身子养的壮棒些,到时候也能选上。”
“这条鱼,今日吃两成,吃完我给放在屋檐下冻起来。明日一热,就能吃了。少说够吃上两天的,最后鱼骨头再熬一熬,还能出不少汤。”郑氏精打细算的计划着,她瞧着自己男人,满脸都是憧憬:“你要是选上,那咱家日子就好过了。你吃公中的,没花销,每个月还能拿回不少粮食来,我再有在渔场的那活计,咱们说不定能攒下些粮食来,等攒到麦收,再把粮食打了,交了皇粮,还能省不少。留下口粮种子,剩下的卖了,置办些家当。你看看这儿,缺油少盐的,连个杌子头都没有,你又没手上的活儿,不都得置办?”
“嗨,你听说了么?”
女人神秘兮兮的凑过去,似乎怕邻里听到一般:“我今儿干活儿的时候,听人说,当了兵的,就能从城里领一块宅基地,有钱的,就能在上头盖房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虽说得自己掏银子,但咱们要是能搬进城里,可就是城里人了!房子也要盖好的,少不得外头得包一层砖,屋顶也得加固……”
“就是现在咱们磐石堡一家店面都没有,也不知道以后卖的东西卖给谁,要买东西从哪儿买……这是个事儿……”
女人脸上挂着笑,憧憬着好日子,越说越远。
钱一川却不想当兵,他倒不是看不上当兵的,而是对当兵从军上战场,有一种天然的畏惧感。只是妻子说的兴高采烈的,他也不敢打断,过了好一会儿,才吭哧吭哧的憋出一句来:“俺要是当兵了,这么些地,你一个人咋办?”
“你甭操这个心。”郑氏摆摆手:“俺也不是不能干粗活重活的,又有牛,勤快些,害怕啥?再说了,人家都说,农忙的时候,会给你们叫啥来着?哦,放假,休息,能回来帮忙。”
郑氏说着,忽然声音一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盯着钱一川,泼辣辣道:“咋,你是不是不想当兵?”
“没……没。”钱一川慌忙道:“俺就是怕,俺选不上。”
“你咋这么出息?”郑氏瞪着他,忽然眼眶一红,泪水簌簌落下来。她低低抽泣着:“你也不看看,咱家现在啥日子了?你咋也不操心操心?啥事都压在我这个女人头上?现在城里头这些工程都快完了,也快没活计做了,以后吃啥?当了兵就是铁饭碗,不愁吃穿还能顿顿有肉,多好的事儿?你咋就不愿意干?不当兵你等着做啥?咱们俩一块儿饿死?”
“你也是七尺的汉子,身子壮的跟啥似的?就知道在老娘身上使劲儿?”
钱一川低着头,也不说话,显然对她很是有些畏惧。
郑氏哭了一阵儿,发泄了一通,情绪好了许多。见他不敢回嘴儿,冷哼一声,也没再理他,只是低着头扒饭。过了好一会儿,钱一川吭哧吭哧的问道:“你都听谁说的?咋知道这多?翟大姑娘啊!就是咱们刚来的时候,带着俺们这些女人去洗澡净身的那个。”郑氏道:“她说她现在没事儿干,整日就跟俺们一块抓鱼。听说人家今年才十六,那么水灵灵脆生生的一个大姑娘,长的仙女儿似的,都能杀了十来个马贼,你咋就连兵都不敢当?看看人家,再瞧瞧你!”
第319章 三一八 请罪()
……
“怎么样了?”
悦来客栈,董策等人所居住的小院儿里——
正是清晨,董策从楼上踱步下来,问跟在身边的王通道。
“还是那样子,如昨日一般。”王通露出一丝苦笑:“今儿个一大早就起来了,洗漱打理干净了之后,便往椅子上一坐,也不哭也不闹,就是坐着,跟个泥塑木雕也似,瞧着就让人幕拧2还迷冢袢找丫汲苑沽耍讲判《肆艘恍┬∶字啵劝又啵汲粤恕3酝昊顾挡还唬粝掠指艘恍!�
“嗯。”董策点点头,心里有了底子。
纪长运这做派,可不像是一心求死的样子,想来,现在基本上也是想通了,觉得还是活着好一些,亦或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能吃东西,就说明死不了,也不想死。至于他现在的沉默木讷,大致可以理解为对未来的迷茫。
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沦,想必他的心性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再不和过去一样了。
正说着话,有家丁前来报告:“张麻子来了。”
董策心里一喜,道:“请他楼上相见。”
他用了这个请字,手下的家丁自然重视,很是恭敬的把张麻子请了上来。
董策的房间。
张麻子进门之后赶紧跪下行礼,膝盖还没来得及弯下去便被董策给搀扶了起来:“何须多礼,何须多礼。”
董策把张麻子扶正了,摁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笑道:“我这儿没那许多规矩,以后来了,莫要拘束,自在些就好。”
他是这么说,可张麻子哪敢当真?赶紧笑着应了,屁股在椅子边缘上挨着坐了,虽然知道董策也是做得表面功夫,但心里却是暖融融的,更对董策起了十分的亲近。就算是表面功夫可面对他们这等小人物,多少人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的。
“是刘三爷差遣小的过来的。”张麻子道:“今日便是到了与大人约定的日期,只是衙门里忽然有急事儿,本来三爷是不当值的,又给拉了回去。”
董策随口问道:“可知道是什么要紧事?”
“似乎是范家的车队要出城了。”张麻子想了想,道:“三爷等一干衙役壮班都给叫去,疏通街道维持秩序,免得给堵在了城里,迟迟出不了城,那就是罪过。”
“范家的商队么?”董策笑吟吟的点点头,眼中却有一丝寒光闪过。
他不再提这茬儿,转而问道:“收购私铸钱的事儿,如何了?”
“正是要与大人说这个的。”张麻子道:“大人一共是要收买五百两银子的私铸钱,这些时日,小人等一干,联系城中各处的牙子,四处探听消息,到了昨晚,已经把铜钱都换好了。五百两银子,一共换了六百七十五吊大钱。”说这话的时候,张麻子有些忐忑不安,偷眼儿打量着董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