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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座坟茔紧挨着,呈现出一个马鞍的形状。
霍让和张七四可谓是一声穷苦,在边地受苦受罪,出生入死,却是活的比乞丐也强不多少。但是他们死后,却是比许多人要荣耀的多。坟茔之下,挖的是深一丈,一丈五尺见方的深坑,在这个时代,这算是相当浩大的工程,需要许多人手。用的棺材,乃是厚重结实的大松木做的打棺身,棺材盖足有半尺多厚,等闲七八个壮棒汉子也抬不动,外面还刷着一层油亮亮的密实黑漆。上面的坟茔,足有两米多高,一丈方圆,很是巨大,上面土压的瓷实瓷实的。而在坟前,董策还请石匠为他们雕刻了墓碑,墓碑有六尺高,比家里的院墙还厚,上好的大青石雕刻而成,上面写了他们的性命,生平,地位,战死之荣耀。
在这个年代,许多人死后都是苇席一卷,挖个浅坑,上面一层浮土的埋了,死后能有一副薄棺的,已经可以瞑目。对于霍让和张七四,这已经算是享受哀荣。
当日在坟前种植的松树依然是一片浓重的墨绿色。因是新坟,土还很是瓷实,并未有什么塌陷的地方。
祭拜的程序都是差不多的,奉上三牲,董策接过李贵递来的一坛酒,围绕着坟茔撒了一圈儿,口中念念有词。
李贵等人把带来的纸人,纸车马等都给堆到坟前点燃了,其中甚至还有一座一丈来高,纸扎的三层小楼。
烈火冉冉,纸钱纷飞,空气中充满了沉重压抑的气息。霍让和张七四的家人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周围众人,也是多半神情肃穆,有的在偷偷的抹眼泪。
董策的心情也受到了影响,变得压抑起来。但是他知道,以后这种场面,只会更多。
董策站在众人之前,高声道:“兄弟,我们来看你们了!给你们烧些纸钱,在九泉之下可别省着留着,想花多少花多少,过上好日子吧。给你们送去了车马,让你们出入不用自己走路了。给你们送了楼阁,在里头住的舒坦。给你们送了奴婢,好生伺候你们。以后,就只管享福吧!”
说罢,深深一揖。
在他身后,已经是哭成了一片。
等祭拜结束,收拾东西离开,众人好一阵劝,才把张七四和霍让的家人给劝着,搀扶着离开。
回到安乡墩,董策又是看望了那些家丁们,和他们一起吃了顿午饭。像是家丁这等最心腹的手下,自然要实时联系,保持感情才行,董策向来很擅长这个。他能崖岸自高,也能放低姿态,和这些家丁们混在一起的时候,更是不摆什么架子,嘻嘻哈哈,让人感觉亲近之余,便是尊敬。
崇祯八年的新年或许是这些家丁们过得前所未有的一个肥年。他们以前过年的时候,撑死也就是一顿饺子了不得的了,宝贝的不行。而自从成了流民之后,就连过年的概念都没有了,每日只求不饿死,哪里还有心思过年?
而两天前的大年三十,董策让人送来了一整头大肥猪,香喷喷的红烧肉,热气腾腾白生生的大馒头,敞开了吃,撑死拉倒。初一早晨还有饺子,猪肉大葱馅儿的,一口咬下去,肥的滋滋流油儿,嘴里一阵喷香。
三十晚上,不少家丁想到过去的凄惨日子,都是嚎啕大哭。
吃完午饭之后,董策却是带着他们去了训练场,检查他们的各项技战术。下马步射,马上冲锋杀伤等等。这些时日,家丁们的训练从来未曾断过,依旧是每日勤勤恳恳的操练,强度也一点儿没变小,依旧是累的每日和死狗一样。无论是驻扎在安乡墩还是在磐石堡轮值的,训练是必须要进行,绝对不会放下的。他们练得东西,依旧是之前的那些,但是却是越发的精熟。再加上经历了之前和六棱山土匪的那一场实战,现在董策看来,他们的精气神和杀伤力,以及互相之间的配合,已经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第347章 三四六 养子有二 皆非我族()
董策欣慰之余,当即下令,每人赏银二两,立刻下发——
这也引得家丁们一阵阵欢呼。
而就在此时,距离安乡墩大约十里不到,西北方向的陈皮庄外。
这里有一条山溪,此时早已封冻。小溪周围乃是一片林子,占地面积颇大,足有两三里地方圆,树木也很是茂盛,但是此时只剩下一根根光秃秃的树干枝条,很是萧瑟。
小溪流过树林,形成了一片林间空地,旁边不远处,则是一座数十米高的小丘,树林一直蔓延了上去。
小丘之上,有一座坟包,一座堪称巨大的坟包。坟包前头,还有一块儿形状不怎么规则大体成长条形的石头,戳在那里看来是权且当墓碑了。
这会儿,坟前跪了不少的百姓,纸钱纷飞,哭声震天。
一个年未及弱冠,长相颇为清秀文弱的青衣公子,抱着石碑,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正是纪长运。
当日,杀光那些建奴之后,董策指挥那些难民在地上挖了个坑,把死难百姓的尸体都埋葬了,在上面高高的立起了一个坟头,还竖了一块儿石头当做墓碑,以为标记。之后若是再有人过来祭奠的话,总不会找不到地界儿。
今日这些在坟前哭泣的,都是当日死难百姓的亲眷。
纪长运的发妻,当日也在那些百姓之中,被一起埋在了里面。对于这些死者来说,能看着自己大仇得报,能入土为安,能在身后被人祭奠,烧些纸钱,不会成为孤魂野鬼,想来就已经足够欣慰。那些时日纪长运失魂落魄的,而且他妻子的尸身也给折腾的不成样子了,抛开这些不说,单单是她死前被羞辱过这一条,就让无论是他的夫家还是娘家,都不会接纳她。
不远处,纪站在一棵树后面,瞧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微微叹气。
……
初三日,董策的佃户们来到府外给他拜年问好。
若不是他们过来了,董策几乎要把这些人给忘了,这会儿才想起来,原来安乡墩外面那几百亩地,现在都是自己的了。
佃户前来给家主拜年请安,这是规矩,但是作为家主,也要在这一日招待佃户们。这也象征着,一年开头,主家不虐待佃户,佃户也要惦念着主家恩德,好生做事,好生相处。其实这个年代,乡绅们大多是注重乡间的名声,讲究的是一个生前身后名,等闲不会为非作歹。像是苏家那种,虽然也不怎么厚道,但若不是给上头逼急了,也不会吃相这般难看。
尤其是一些小地主家庭,家里的田产不怎么多,也就是那么几家佃户,就算是主家农忙时候也要下地干活儿的。这等人家,对于那些手熟,庄稼把式好的佃户,反而要笼络。
本来按照规矩,这一日,佃户是需要给主家送上一些东西的,也不要什么名贵的,就是田里的产出就行。只是他们一穷二白,哪里有这些东西。这些佃户们实在是想不出该送什么,只得抓了些野鸡野兔子风干了送来。只是这年头产出不丰。野味儿都少了许多,抓了这点儿东西,也是费劲了心机。
几个年岁大些的老者很是不好意思,连连表示对不住家主,明年一定双倍送来。
这些佃户一共十二户,六十七口,男丁三十七口,十三岁以上丁男的二十九口,丁女三十口,十三岁以上丁女二十二口。
如此多人,自家院子里都容不下,董策便在府中前院儿摆开了七八张席面,把年前煎炸的东西都蒸上,又大锅炖了鸡和肥鱼,摆了满满堂堂的几大桌子。佃户们得多少年没见过这等吃食了?一个个都是狼吞虎咽,恨不能抢了起来。
乔氏这种老人对于田产和家业有着董策难以理解和媲美的敏感和兴趣,她很是亲切的和这些佃户们说这话,问他们庄稼的长势如何,还需要些什么,农具有没有损坏之类的话题。董策在一边笑吟吟的瞧着,却是插不上话去。
他眼睛一瞥,忽然瞧见一桌儿上坐着父子三人,董策对他们有点儿印象,却是想不起来了。便走过去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来着?”
那三人赶紧站起身来,老者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回大老爷的话,小老儿叫陆添丁,这是俺俩儿子,白音和乌兰巴日。”
“哦,想起来了。”
董策轻轻摸了摸下巴,顿时便想起来了,这老者是典型的汉族名字,而‘白音’和‘乌兰巴日’则是两个典型的蒙古名字,这两兄弟的面部特征还真是有些蒙古人的面相,很明显。这一家三口,还是挺惹眼的。
“你们两个是蒙古人?”董策笑问道。
三人顿时都是心里一咯噔,都有些紧张,陆添丁终归岁数大,见董策并没什么怒意,便小心翼翼道:“回大老爷的话,这俩孩子,是俺逃归的路上捡来的。”
“逃回来的?你是南归逃人?”董策心里更是好奇了,追问道。
“是。”陆添丁好生解释了一番。
原来这陆添丁本是西安堡人氏,却是民户出身,家里世代的庄稼把式。他看着苍老,实际上才四十来岁而已,只不过是风霜磨砺,才会如此。大约十年前,土默特一部入寇西安堡,在军堡周围烧杀抢掠,西安堡守将关闭城门,不敢出战。陆添丁所在的那个村子也被烧成白地,房屋倾颓,大部分老弱都给杀掉,有点儿姿色的女子和壮年汉子则是被掳走。奇怪的是,那些蒙古人不但抢钱抢人,还让他们随身把粮种,锄头等农具都给带上。
陆添丁被带到了板升城,这时候,他们村子被抢来的五十多口壮年汉子和一百来女子,已经是只剩下四十多人了,大都给折磨的不成人形。陆添丁也是饿的皮包骨头,好几次差点儿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不过人的生命力是极为坚韧的,陆添丁最终竟然是挺了过来。
土默特蒙古人把他们带到了一片临河的土地,告诉他们,这片土地以后就是他们的了,让他们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