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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了屋子里接近一半儿面积的是一张大土炕,土炕靠着北墙,两头儿分别顶着东墙和西墙。炕很大,但是上面大部分地界儿都是光秃秃的‘露’着,只有一块毡子占据了上面一小块面积赵大憨一家四口便挤在这小毡子上,他们共同盖了一条被子。
这被子已经不知道盖了多少年了,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现在反正是一阵深深的黑‘色’,上面大大小小的打满了陈旧的补丁。被子倒是不‘潮’湿,想来是晾晒过的原因,但是边缘却是硬邦邦的,完全感受不到棉被的柔软了若是赵大憨读过杜甫的诗的话,定然会对其中一句大表赞同布衾多年冷似铁!
不但硬,而且散发着一种霉烂腐臭的味道。
棉被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是很久没有洗了,这倒是也不能怪它的主人,实在是因为它的年岁太长,以至于只要是胆敢拆开浆洗的话,这些布只要是一沾水,肯定就会变成丝丝缕缕的烂布条至于换新的背面儿哪来的钱?至于里头的烂棉‘花’,怕也是早就要腐烂了。
赵大憨这么一家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并排躺着,没一个人说话。
他们其实也并没有睡着昨日天没黑就睡下了,因为如果熬夜的话,一是怕睡得晚了饿肚子,二来是因为家里根本没有灯油。这年头儿,熬夜都是个烧钱的活计。睡得这么早,现在还能睡着才怪了,他们早就醒了,但是每一个人起来,也没一个人动。
就像是死了一样。
他们当然没死。
只不过是因为,不说话不动,对于体力的消耗最小而已。朴实的农民们可能说不出这种话来,但是这类似的道理他们是明白的。不动,饿的就不是那么快。
赵大憨今年三十出头,他婆娘比他小三岁,赵大憨长的不怎么样,就是‘挺’朴实憨厚的一汉子,但是他婆娘长的却是颇为的标致秀丽,在这祠头庄村里头,也算得上是一个美人儿了。只是赵大憨却是对自己的妻子一肚子的怨气长的不错有啥用?肚子不争气!
两人成亲十来年了,赵大憨的婆娘给他生了俩孩子。
都是闺‘女’。
连着生两个闺‘女’,别说是在这个时代了,便是后世一些比较守旧的地区,风言风语也是很容易就传出来了。每次赵大憨的婆娘出‘门’,总是能听到背后指指点点的声音,连带着赵大憨也是觉得自己在其他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为了这事儿,他婆娘跟两个孩子可是没少挨打。
赵大憨直‘挺’‘挺’的躺着,眯着眼睛不知道想啥,其实他在寻思着,是不是再生个娃儿,说不定这一次就能生个带把儿的男娃呢?虽说现在家里养这四张嘴就已经养不活了,但如果真生了儿子的话,他打算把俩闺‘女’卖一个,换些银钱回来。这样的话,儿子就能吃的好点儿了,说不得隔上几个月还能吃一顿白面。
想到卖闺‘女’,他不自觉的便歪脑袋往右手边儿看了看。
他在四个人的最左边,右手边是他婆娘,再往右是大闺‘女’,最右边是二闺‘女’。
大闺‘女’今年十三了,在这会儿,这个年纪都到了可以许人的时候了。而二闺‘女’也已经八岁了。这等年纪,若是放在大户人家,自然是有了自己的闺房,伺候的人,独居独处。尤其是大‘女’儿,都这般年纪了,却还跟父母挤在一个被窝儿里,说出去实在是非常不妥。
但这又有什么法子?
家里只有这么一个炕,一‘床’被子,一张毡子,难不成冻着?
这人穷到了实在没法子的境地,便什么也都不讲究了。
赵大憨往那边瞧了一眼,感受到了他的动作,他婆娘也转过头来,赵大憨厌恶的瞪了她一眼,他婆娘赶紧怯懦的低下头。俩闺‘女’虽然都是蓬头垢面的,脸上也脏,头发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乱’的如干草也似,由于吃不饱,身形也是干瘦,但若是仔细看的话,便是会发现,这俩‘女’孩儿,出落的还真是‘挺’清秀。
许是继承了她们母亲的优势,现下都是小美人儿坯子。赵大憨看了一眼暗自点头,心道这大闺‘女’到时候给洗的干净些,许是能多卖几个大钱。又捱了得有一个多时辰,赵大憨实在是扛不住了,肚子里头一阵阵的往外泛酸,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像是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身心,这种饥饿,虽说还远远没有到达极点,却已经是引发了他巨大的恐惧。大约在两年之前,家里断了粮,他饿了整整三个月,每天连糠菜都只能吃上一小把,那种饥饿的感觉,几乎让他恨不能把自己的手脚都剁下来生吃了。
第486章 四八五 暴虐()
这种情绪一泛上来,他立刻就受不了,踢了踢旁边的婆娘,有气无力道:“做饭去。”
这个点儿做饭吃饭的话,就能捱到黄昏时候了,到时候吃了直接就睡,晚上就不会怕被饿醒。
‘女’人细细的应了一声,有气无力的爬了起来。
而正在这时候,忽然‘门’被重重的一脚踢开了。
这一脚力道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门’板直接被踹飞了,重重的撞在了墙上。
外面的光立刻照‘射’进来,被这巨大的声音所惊吓,赵大憨四人发出一阵惊恐的叫声。
这会儿赵大憨的婆娘刚做起来,她上半身穿着一件儿破破烂烂的黑布褂子,上面已经打满了补丁,不知道已经经过了多少年,有的地方都已经开烂了,成了一缕缕的布条儿,看上去便是让人感觉寒酸。衣服散发着一股酸臭的味道,这是长久不洗导致的,只要是一洗,这衣服就得散了。
衣服零零散散的,‘露’出了不少皮肤,这样的衣服连蔽体都难,更别说是遮寒了。事实上也是如此,整个冬天,她几乎是不出‘门’的,也就是去做做饭,赶上天光好的时日,便站在自家‘门’口墙根儿底下晒晒太阳。虽说晋北的冬季格外的严寒,但整天缩在屋里的话,也是可以将将捱活过去的。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体内积攒的致病的各种因素可就多了,年纪再大一点儿,稍微有点儿‘诱’因,很容易便是大病一场,若是救治不当,一命呜呼的几率相当的高。
‘门’给踹开,一时间涌入的光线让他们都有点儿受不了,只是眯着眼睛看到‘门’口影影幢幢的站了几个人。赵大憨的婆娘王氏尖叫一声,又缩回了被子里头。
赵大憨抓着被角,满脸惊恐的看着闯进来的几个人。
两个‘女’儿胆小,已经是缩进了被子里面,紧紧地抱在一起,似乎这样,便是能躲过待会儿降临在他们头上的厄运一般。
几个人闯了进来,当先一个大叫道:“赵大憨,你这腌厮,欠了我家老爷的租子什么时候能‘交’上?”
赵大憨听着这声音有点儿熟悉,他坐直了身子,手遮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等待眼睛适应了光线,这才看的真切。
三四个汉子闯了进来,都是穿着一身黑衣,魁梧壮实,最前头那个,尤其高大威猛,两条大粗‘腿’跟大椽子也似,可不正是自己的东家,苏府的家丁头目苏二虎?
不过在下头这些佃户百姓们,都是管他叫苏二爷的。
前段时间收租子的时候,苏二虎来过这祠头庄几次,赵大憨自然是没捞到能说上话,但也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他记‘性’还算是不错。这会儿仔细一看,便是认了出来。
苏二虎冷冷的看着满脸惊恐的赵大憨和他的婆娘,冷笑一声,又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赵大憨,你欠我家老爷的租子,啥时候能‘交’上!”
仔细的‘挺’清楚了这话里的内容,赵大憨立刻就傻了。
“租子?啥租子啊?不是早就‘交’了么?”
他重重的咽了口唾沫,由于恐惧浑身都颤抖起来,他本能的身子往前倾了倾,腰板儿塌了塌,脸上陪着讨好的笑,道:“苏二爷,俺,俺家的租子,不都是‘交’上了么?那一日,好些人一块去的,俺们都去蓑衣渡‘交’的,二爷,二爷你也是见过的。”
他显然是极为的害怕,牙齿都磕磕碰碰的。
他自然是知道苏二虎这人的,这几个月以来,这厮是蓑衣渡苏府的家丁头目,也是里头的第一号打手。从小跟着他老爹练淋尖踢斛练出来的一身好‘腿’法,双‘腿’粗的跟大户人家的房梁椽子也似,一条‘腿’上怕不得有几百斤的气力。
不但有一身好武艺,下手也是极为的凶狠。自从他当上了苏府的家丁头目之后,这下乡催‘逼’租税的活计,便是他开始带着人做。只要是下面的百姓或者是佃户稍有顶嘴的,立刻便是一顿毒打。这些日子以来,被打伤的怎么说也有十七八个,给活活打死的就有三个。
这乡野之间消息流通虽然慢,但是这等事儿,却是流通最快,传播最迅速的。
最近一个给打死的,不就是杨黑旺么?他的事儿大伙儿都知道了,听说是给苏二虎一脚踢死的,那一脚下去,‘胸’口都塌了,骨头都从‘肉’里头刺出来了。
真真是惨不忍言。
在此之前,赵大憨还有其他人也谈起过这事儿,语气是轻松的,调侃的,甚至是还略带些恶意的庆幸毕竟是事不关己,而且谁
让你招惹苏家的人来的?打死也是活该!
冷漠而麻木,不过如此。
可是当这件事真正降临到自己头上,当高大魁梧的苏二虎带着一群凶神恶煞一般的壮汉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赵大憨终于知道了当初杨黑旺的滋味儿。
苏二虎抱着胳膊斜睨着赵大憨,他贪婪的眼光在脸‘色’苍白,吓得瑟瑟发抖的王氏以及缩在被窝儿里的那两个闺‘女’的身上扫过,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