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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也只是标榜而已。
退洗斋一层大厅里头黑漆漆的,看来里头是没人了。
何瑞徽心下不由得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这退洗斋他来了不少次了,自然是知道,一层大厅里头那张罗汉‘床’,并着一个屏风,以及几个老摆件儿,都是用上等的金丝楠木做成的,这玩意儿现在可不多见了。里头的博古架上也是摆放了不少稀罕珍奇,他还想这次再来把玩一番呢,现在瞧来是不大可能了。当然,更让他这个国子监祭酒感兴趣的是,里面那数以十计的大书架上,放着为数不少的古籍善本。他是一个爱书之人,今次还寻思着谈完事儿之后借几本。
一般来说,这等四五层的高楼,都是一层大厅里头有楼梯通向上面二层,而后依次有楼梯上去。但这退洗斋却并非如此,设计的很‘精’妙这一层大厅的东墙,直接就建成了山体的模样,瞧着似乎是依山而建一般。在东墙侧面,有石梯级,盘曲可上二层、三层。
而这台阶的下方,却是建了一个小点儿的房子,造型类似耳房,规模不大,里面却是亮着灯光的。
似乎听见外面的动静儿,这房子‘门’打开了,出来两个汉子,都是三十来岁,体格健壮,孔武有力。他们不认识何瑞徽,却是认得梁管事的,都是赶紧恭敬的行礼。透过打开的‘门’,何瑞徽瞧见里头生着火炉,似乎两个人正在围着火炉取暖,一边还放着一顶华丽的肩舆。
梁管事只是淡淡的点点头,也没说话,直接带着何瑞徽便拾级而上,往二层行去。
二层前头有回廊,可凭栏远眺,‘门’上也挂着一个匾额,却是写着“绿绮琴台”四个大字。
这一层,乃是琴楼。
谢升好古琴,当今京城官场少有人不知。他素爱抚琴雅奏,据说技艺极高,虽不能说是天籁,却亦不远矣!
这二层的绿绮琴台,便是谢升兴致来了之后抚琴的所在。而且他不但好抚琴,更好收藏,这绿绮琴台之中收藏了古琴名琴足有十数。其中最珍贵的乃是一把绿绮琴,这绿绮琴台便是因此而得名。
三层名为双清室,其结构极为奇妙,其中地面、天‘花’、窗扇,皆用“亚”字为图,相传亚字乃是吉祥之字。双清室是谢升谢大人用来‘吟’风‘弄’月的地方,时常在此‘吟’诗作赋,临窗挥毫,泼墨作画。
堂前湛明桥翠,曲池映月之景,故名之为“双清”。
第四层,则是邀
山阁。
邀山阁已经是到了顶层,整个格局面积并不算大,因此周围便空出了一圈儿的空间,四面都树了栏杆。
这里已经是整个谢府的最高点,从此可以俯瞰整个谢府,甚至视线更可以越过高大的围墙,看到外面。这退洗斋本就有五丈高,再加上下面的石山,总高度达到了将近七丈,这等高度,已经是极为罕见。在高的,怕就是在紫禁城中了。
在这里,几乎可以鸟瞰整个北城。
何瑞徽来到这里,也是不由得心怀大畅,油然而生一股豪气。抬头便是青天,俯首观望天下。凭栏四望,只见四面寂静,只是一片黑沉沉之中,却是又有许多地方,都是灯光璀璨,闪烁不明。隐隐约约,有的所在还有细微的丝竹之声传来,也不知道是谁家在宴饮,请了歌舞。
第538章 五三七 谢升()
这等灯光闪烁的所在,分布在城中各处,很是不少。
如果这个时代也有不夜城,也有晚上灯光分布的话,那整个世界的前五,肯定都会被大明朝占据。
南北二京且不说了,单说一个大运河边儿上的临清城,人口一百多万,欧洲哪个城市比得上?
邀山阁‘精’致秀美,以水磨青砖建成,地铺细碎鹅软石,周围‘花’台、‘花’径、‘花’丛。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梁柱栏杆,都是用心整治,而更妙的是,在一边的山石缝隙中,填充了大量的泥土,更是种了一丛繁‘花’。
若是夏日,遥遥望去,‘花’在山上,宛若空中‘花’园,很是绮丽。
里面亮着灯,外面‘门’旁,有两个披甲带刀的护卫‘侍’立,在寒风中站得笔直,面‘色’肃然。
谢升毕竟是朝廷大员,安全自然是不容忽视,再说这年头儿世道也不太平。
两个甲士见了他,齐齐俯首行礼,梁管事摆摆手,自来到‘门’前,低声道:“老爷,国子监何大人来了。”
“哦?”里面人轻轻咦了一声,然后一个温厚的声音便是传来:“请何大人进。”
“是。”
梁管事应了一声,冲着何瑞徽点点头。
何瑞徽整整衣衫,轻轻推开‘门’,举步而入。
屋里面积不算甚大,不过是东西三丈来长,南北两丈四五尺深,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在上面,犹如踩在棉‘花’里一般,柔软的紧。在四个墙角上各自放着一个二尺来高的兽吞口铜质火炉,这会儿里面想来都是燃着木炭,屋子里面暖暖融融的。
只是这暖和的,似乎是有些过了。
若是在最冷的三九时节,点上这么多的炉子还说的过去,但是现在,外面已经不是那么冷了,还点这么多显然是太过,太多了。以至于屋里的温度极高,热烘烘的,何瑞徽一进来便是出了一身热汗,额头上密密麻麻的一层。
他现在在家里书房,也不过是点一个炉子而已。
一个宽厚的声音略带着笑意响起:“汝阳,老夫这身子骨儿虚弱怕寒,屋里热乎得紧,你才
一进来,怕是有些不适应。”
屋里靠着北墙,正对‘门’的,乃是一个小小的木台,上面铺着湘妃竹席,上头放着一张书案,长约五尺,高有二尺五寸。这个高度,并不足以让人坐在椅子上,只能是跪坐在后面或者是盘‘腿’而坐。
这紫檀木打造的书案已经是名贵非常,但却并不是谢升的书案,而是他的书童的所在。
书案上摆放着湖笔,徽墨,宣纸,端砚,都乃是那等最上乘的货‘色’。上头还摊开放着一本书,不知道看的什么。这会儿那书童已经站起身来,垂手站着,脸上挂着笑看着何瑞徽。
而在这书案旁边,乃是一面金星紫檀打造临米芾《天马赋》围屏。
这围屏极大极宽,因着乃是组合屏风,并非是一整块儿的,而是一扇一扇拼起来的那等,是以并没有抻直,而是每扇之间都是互相成一个夹角的那种样式。饶是如此,也足有接近两丈长,横贯整个邀山阁,从南通到北,把山阁分成了里外两部分,只在和南墙中间流出了三尺来宽的空当。
若是完全展开的话,怕不得有两丈三四尺长,而高度则是一丈还多。
这会儿,那屏风旁边便是站着一个老者,方才那话便是他说的。
何瑞徽见了赶紧行礼:“小侄见过世叔。”
按照明朝官场上的规矩,他这个级别的官员,见了谢升这个级别的官员,是得下跪的。但两人关系非比寻常,而且现下乃是那等比较‘私’人的场合,自然就随意一些了。
何瑞徽虽然随意,那老者却是并不追究,反而是上前把他虚浮起来,嗔道:“如此客气作甚,拱个手还不就完了?老夫与你是怎生的‘交’情,你是老师的外甥,何须那般?”
何瑞徽笑道:“世叔不追究,小侄却不能失了礼数。”
“来来,进来说话。”
老者拉着何瑞徽便是进了内间。
这老者,瞧上去约莫五十多岁的样子,满脸红光,颇为‘肥’胖,长的很是富态。他穿着一身儿夹具燕服,一张圆脸上挂着笑,看着倒是很和善,只是再怎么和善,那一股子久居高位形成的威严气势,还是掩不住的。
这老者,那正是谢升。
他对待何瑞徽,显然是极为亲厚的了。
赵秉忠乃是何瑞徽的舅舅,也是谢升的座师,两人之间的这关系,可说是比亲戚还要近了许多。
在大明朝,尤其是士子官员阶层之中,座师和‘门’生之间的关系,非常之稳固且亲厚。
与前代不同,明代科举考试的层级及其功名体系都空前完备,其产生座主、‘门’生关系的机会也相应空前增加。科考、乡试、会试、馆选都可以产生座师,‘门’生关系。而其中处于主体地位的,则是由会试、乡试产生的座师‘门’生关系,二者又以会试产生的座师‘门’生关系最受人重视。
考官因赏识考生答卷而录取之,属履行职责,但对被录考生来说,则是天大的恩赐。因明代科举考试竞争实在是太过‘激’烈,与之相比,后世的所谓千军万马挤独木桥,根本就不够看。能考中举人的,才华其实都是相当之高,而任何一个极其优秀的士子,也可能因为一个极为细微的错误就丢掉一个本可以到手的进士之位。其实中进士,不但要才华,还要有一定的机缘才行。
大明朝文风鼎盛之极,考生可谓是有史以来最多,因此每次考试达到录取标准的考生要远远大于录取名额,所以虽写得一手好文但在科举考试中屡遭淘汰的举子大有人在。
如正统十三年会元岳正的考卷本已被“礼部同考误置落卷”中,只因主考官“‘侍’讲杜公宁见之”,遂擢第一。又如成化元年河南解元周冕,“凡七上礼部”会试,但最终还是名落孙山。那位大名鼎鼎书写了《项脊轩志》归有光,九岁能属文,“嘉靖十九年举乡试,八上‘春’官不第……四十四年始成进士”。天启二年状元文震孟,“弱冠以《‘春’秋》举于乡”,曾“十赴会试”,才最终中式。
在考生中式与否带有很大偶然‘性’的背景下,被录考生必然会对录取他的考官感恩戴德,这也是人之常情,故明朝文人官场袭唐、宋、元以来之传统,尊其为座师或是做主,而自称为‘门’生,这也就成为理所当然之事。
正如万历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