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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易青跟三四年前做群头的时候那个小青年已经是大不一样了。
他一身名牌夏装穿着,脚中蹬着一双限量版耐克二十三代少说也要几千块;长发过颈,梳得锃亮;带着个墨镜。更显得两道剑眉英气勃勃;人高马大,膀阔三停。细腰宽肩。隔着夏天的簿衣服,一块块肌肉坟起,健硕的像头小老虎一样威风凛凛。
易青见他们认出来了,抬手把自己的墨镜摘了下来,指着那个孩子怒斥道:“谁给打的?是爷们儿他妈的站出来!欺负小孩算你妈B的本事!”
“不是咱们打的……”
小兔崽子跑得太快了。还没撵着他呢……
“这小子天天在这混,本来就伤得不像样了,不是俺们打的……”
“打他怎么了?俺就打他了!打他个不学好,偷钱咋还不该打?”
听到最后一句话,那个一直趴在地上护着自己头脸的大孩子突然跳了起来哭着叫道:“我没有偷钱!我没有偷钱!”
她这一站起来,把易青和前面几个人吓了一跳,这哪是什么半大孩子。因为她个子很小。所以看上去如果猜测是男孩子的话,每个人都会推测她是个十六七岁的矮个男孩;这时一站起来,大家都看清楚了,虽然她的脸太脏了看不出本来面目,但是胸前两团坚挺的隆起却非常显眼,即使她穿的外衣那么宽大,依然可以看出那种发育优美的开关依然隐隐可见---这分明就是一个正在发育跌妙龄少女。
易青看了看两边的人,好像有点明白了,他转头问邓哥道:“这小……小姑娘偷钱?到底怎么回事?”
邓哥指着那女孩子道:“今天咱们下面分钱,大家张罗着买酒买肉。这小崽子在我们当中乱晃,说啥给咱们擦鞋,一转眼胸兜里钱少了好几张!咱们这下面全是究得连凉鞋都穿不上的,她来擦啥鞋?不是她偷的是谁偷的?”
邓哥说的“下面”,就是北影厂井盖底下通暖气管理的一个水泥甬道。那里面空间很大,而且冬暖夏凉,这些从农村来务工的群众演员们连地下室都住不起,常年累月就住在这下面。
易青怒道:“敢情你们连是不是她偷的还没坐实,就动手打人?”骂完这句,易青又不禁有点同情这些老伙计。他最知道他们的处境-----他们的钱简直都是拿命拿血汗换来的,要是真有人偷到他们头上去,那真是太没天良了。他们赚的那点钱当然是跟命一样宝贵,丢了钱难怪群情激愤。
易青回头打量了一下,不由心头一酸。这个小女孩身无长物,只有一个不知道哪里淘来的擦皮鞋箱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和刷子抹布什么的。
刚才她一直趴在地上不动,并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体,而是为了护住这个箱子,怕别人把她赚钱吃饭的家什给打坏了。
易青把墨镜挂在胸口衣服上,指着邓哥他们道:“你们不是说她偷你们钱吗?咱们现在一起来看看。”
说着易青就上前去翻那个箱子。
谁知道小女孩一声尖叫,一下扑上来,抱着箱子,满脸惶恐但却充满敌意的看着易青。
易青接触道她的眼神呆了一呆,这个孩子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难以想象的罪,才会对所有的人都这样抗拒和仇恨。
正在易青不知道要怎么跟她交流才好的时候,旁边依依扒了推他,把他推到一边去。
“小妹妹……”依依一边温柔的说着,一边摘下自己的墨镜。
当依依摘下墨镜的那一刹那,整个围观的人群像是在一池平静的池水里投入一枚石子一样,所有的人都发出一声由衷的轻叹。
所有在场的男人,除了易青和乔帆。全都目瞪口呆。
那个小女孩呆呆的看着依依。仿佛她的绝世容光所震慑,眼中的警惕和敌意渐渐散去,目光也渐渐温柔了起来。
依依放好墨镜,走到小女孩面前。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身上有多么肮脏;她伸出手去,把小女孩轻轻揽进怀里。含笑着从怀里拿出一把牛角梳。细心的帮女孩把头发梳理了一下,然后拿着柱子对她道:“姐姐送这个给你,好不好?”
小女孩看着依依和蔼清丽的笑容,完全忘了答话,两道清泪从她脏兮兮的小脸滑过。洗去污垢后的地方,露出两道雪白的皮肤。
依依这时靠她这么近,明显的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尤其是近处看她身上的伤痕,尤其明显,心里不禁一阵恻然。依依看着她手上的那一道已经化脓的伤痕,忍不住落下泪来。
此时周围的人见到依依落泪。几乎都不约而同的在吸气,人人心里都在想:若是我能让她为我流一滴泪,纵然教人打死了又有何妨?
依依摸着小女孩的头,轻声道:“你的箱子借给姐姐看看,好不好?”
小女孩一言不发,把擦皮鞋的箱子往前一拉。
依依抬头看着易青,两人互相交换了个眼色,点了点头。依依把那个箱子的拉屉拉出来,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的摆出来,放在地上,什么鞋油鞋膏,破布头什么的一大堆。
依依把箱子里的东西会拿出来以后,把箱子底朝天倒了倒,示意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易青看依依检查完箱子,回头瞪着他们道:“一帮林头直棍儿脑袋!看看,有你们的钱没有?”
一个声音突然应道:“她藏在身上呢!不知道藏在哪儿去了!”
易青上去就要踹他,骂道:“放你妈的屁!你看她全身上下,哪儿有能藏钱的地方?”
这话一说完我,大家一起哄笑起来。这个女孩的衣服上一个口袋都没有,而且实在太破了,明显外衣里什么也没穿,那身衣服连遮掩她的好身材都成问题,更别说藏点什么东西了。
易青问邓哥:“丢了多少钱?”
邓哥道:“三张!”
三张就是三百块了。对这些行业底层的群众演员来说,已经是十几天的收入了。难怪他们要生气。
易青冷笑道:“这钱丢得蹊跷啊!既然不是这个小姑娘拿的,那偷钱的就另外有人,而且,这个人就在你们当中,就跟这儿站着呢!照我看,这个人还是自己站出来得好。我数三声,要是没人认,咱这就报公安。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今天我来,本来是给大家带条出路,财路的。一会要是警察查出来谁偷的钱,我姓易的保证,我一定让这小子在这一行永远呆不下去!不止是他,就连跟他一起出来的一个村子的人,也都得给我回去种田去!”
大家听了这话,吓了一跳,易青这招可够毒的。一个人回去种田不要紧,要是连累自己的同乡以后没工开,回到家乡非得被自己乡亲给打死不可;就算不被打死,背着个偷钱的名声,这辈子也别想抬起头来做人了。
“三……二……一!乔帆报警!”
乔帆立刻应了一声,从皮带上的手机袋里摸出手机就要打110。
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个声音-----就是刚才说小女孩在身上藏钱的那个,大声道:“易头,莫急嘛,我们先下去再看看,没准是误会了,找找说不准就找来了。”
易青侧着头看头说话的人,这人一脸不自然,一直在躲易青的目光。
职业训练多年的演员,易青现在也能一眼看出他表演中的破绽来,这样的小角色,想在易大导演面前耍花枪,这乐子可真是大了。
易青看了他足足有一分钟,看得这小子心里直发毛,易青缓缓把目光移开,冷笑了两声,慢声道:“这话有道理啊。我不过看大哥你就挺机灵的,不如你代表咱们下去一趟找找看,我可看好了你是个福将,有财运的;没准你下去一摸,就把那三张摸上来也说不定。”
那个人大汗淋漓,连声道:“那是,那是……”连忙转头分开人群,摸开井盖儿就下去了。
易青其实已经吃准了是他干的,但是想想这样的人也实在太不容易了,偶尔起了贪念拿了大家的钱,只要他以还回来,自己也给他个台阶下好了。说归说,难道真的赶绝他吗?
等那人一走,易青这才跟邓哥和大伙打了招呼,一个个寒暄起来。易青的记性本来就极好,一个个全能叫出名字来。大家都十分高兴。
那老汉就是当年易青带他们离开基地回到北京时,带领大家向易青下跪的那位,姓连,这里很多后生都是他从家乡带出来的,几年没见又苍老了几分;此时与易青相见,也是一把老泪。
易青握着连伯的手道:“连伯,我代这个小姑娘谢谢你啦!今天要不是你拦着大伙儿,这孩子非叫给打死要坏了不可。”
连伯看着那个小女孩摇头,喃喃道:“造孽……造孽啊!”
易青瞪着邓哥和那些一脸惭愧的伙计们道:“以后眼珠子都照亮着点,脑子让门给挤了还是叫驴给踹了?就他妈的知道打打打,早晚给自己招呼到牢里去!操!”
大家伙都哈哈大笑。易青越是这么说话,他们越是觉得易青没有把他们当外人;想起当年易肝帮他们出头打人的事情,觉得这个易头儿混的这么好了,都这么有钱了,性格和说话口气却还是一点没变,真是倍感亲切。
大家正在说话,乔帆也穿起了外衣上来跟邓哥他们认识了一下。忽然人群后传来一个很做作的声音道:“找找着了……哎呀,可找着了,这是怎么话说的……”
说话间,刚才下去那人挤到易青面前,努力挤出笑容道:“看,三张!找着了!还真冤枉了这孩子。”
这些群众演员都是直性汉子,也没细想就纷纷问在哪里找着的。那人随口编了个地方,给搪塞过去。
易青懒得再去和他计较,嘿嘿冷笑了两声,就转向大家道:“行了!这事这就算完了。今个儿高兴不要叫这种破事败了你们儿的兴!我请大家伙去撮一顿!吃好的,喝好酒,吃大肉!”
大家一听说吃大肉,一起高兴得欢呼起来。依依笑着拉了易青一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