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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安排人做了清扫,锁好了寺门!”
贺敬亭说着将钥匙交给了儿子。
贺千山辞别父亲,独自去往西山塔林。
上到万木寺前,下盘龙道已尽,但从山门前再往西去,却又有条小径斜向下去,通往一片开阔之地,那便是万木寺供奉圆寂僧人舍利骨灰的塔林了!
早在成为万木寺俗家弟子之前,贺千山就来过这里!
塔林里分布着高高矮矮、大大小小数百座石塔。
塔碑上俱镌刻着骨灰主人的法号法名。
塔林四周绿树环绕,浓荫高蔽,将暖阳滤成一道道光柱,投照在一座座塔身上,反射出圣洁的光晕!
第120章 无名塔()
以前贺千山尚未入寺时,来这塔林,是作游人观,只当这里是处景致,清雅幽静,是个安心宁神的惬意所在!
这会儿来的心境却大为不同!
自己不单已是万木寺的弟子,而且是仅存的两名弟子之一,还临危受命做了掌门人,但这一切,又都是因为自己犯下的大错!
贺千山终于开始明白师父当日说的那四个字:因果难解!
眼前这一座座石塔,仿佛一个个闭目合十、念诵经文的僧人,庄严肃穆,等着他来忏悔!
他先对着整片塔林三跪九叩,起身后举目四顾,发现最西南处有两座塔显然是新砌的,便走到这两座塔前。
两座塔一高一低,高者占地六尺方,低者占地竟足有两丈方,是塔林中占地最大的塔!
看了塔碑,贺千山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那座高塔的塔碑上写着“万木寺方丈智心法师”,矮塔塔碑上却只写着“万木寺辛酉年遇难二十五僧众”!
想是父亲等人除认得师父外,并不知师兄们的法名,故而也未能一一立塔刻碑!
他在两座塔前不知跪了多久,心中自是难过至极,却将泪水强忍!
他不愿空悲切、徒伤悲,想来想去就两件事,两件当初在师父法体前立下重誓的事!
虽然两件事都尚未办成,但至少都有了眉目!
厉上峰将赴摩云塔,而那半卷太阴离元诀,则在师兄千绝手中!
贺千山用力捏了捏双拳,深吸口气站起身来!
本欲就此离去,又想起以前从未仔细看过这些师门先辈的塔,便一座座地瞻仰起来。
他看到了前任方丈智通的塔、上代守林人弘叶上人的塔,以及再往前方字辈、万字辈、法字辈等众多先辈高僧的塔!
奇怪的是,并没有见到那位有绝高武学天赋的万空法师的塔,以及万木寺创寺祖师度海的塔!
贺千山还以为是自己看漏了,又从头寻了一遍,果然是没有!
他心想,难道是因为这二位的地位尤为尊崇,供在了别处?
他也不再多想了,先回往万木寺而去。
寺门上看不出贴过封条的痕迹,父亲让人清洗得很干净。
贺千山推开寺门,那悠长沉重的吱呀声锐利刺耳,更显得这里了无生气!
寺里的摆设也重新归置得很整齐,只是一些曾被鲜血浸染的地方,仍有淡淡泛红的色迹!
那是这座几百年的古寺,为不忘伤痛,倔强地留下的疤痕!
天王殿弥勒佛笑面依旧,贺千山亦冲他苦笑。
心想你示美好于丑拙,说大肚能容,竟容在你眼皮底下横起这伤天害理之事,却不容佛门弟子逢凶化吉,是何道理?
改日提得厉上峰人头来祭,怕你还不是一样满面笑容?
贺千山缓步走过天王殿、大雄宝殿、练功场、法堂
他一路走一路回忆在万木寺修行的那段,虽短暂却隽永且不可再的时光!
来到师父禅舍之前,一番哀思后,他飞身上梁,伸臂往门匾后摸去,一卷黄绢入手。
千绝果真将那罗汉堂后门的钥匙放还在此!
他将钥匙收入怀中,又进禅舍翻出了本簿子,那是全寺僧人的名册。
当初他在禅舍里翻找钥匙时见过,因而知道。
翻到名册最后有记载的一页,上面写着:贺千山,本名贺卓武,龙游县人,辛酉年五月入,为俗家弟子,年廿一
他又想起当日差点被剃度的情景,不禁凄然而笑!
往名册的前面翻,找到一页,记着:千绝,本名鲍旺,巴州洛云县人,丁酉年入
没想到千绝出家前还真叫鲍旺!
贺千山哼了一声,撕下这一页后将名册亦收入怀中。
从禅舍出来,到隔壁藏经楼前,看那门锁的好好的,他想起钥匙与念珠,还有秘籍都还在明月那里,心中不由又起牵挂,不知明月身在何处,现下如何?
他又来到罗汉堂前,正想着殿门钥匙应该还在千绝手中,却惊见那锁头已被人扭断了挂在一边!
贺千山赶忙推门而入,直奔殿后那黑铁闸门,看到闸门和绞盘都完好,方才松了口气!
看来闯入者,拿这六合锁也是束手无策!
他出得寺来,又找到父亲,问父亲可知罗汉堂的锁为何坏了。
贺敬亭说揭封条后,他们进寺时就是这般了,因此罗汉堂内,他也是着人打扫了一番,却不知那锁是如何坏的!
贺敬亭当然知道,那罗汉堂可通往山顶往生林,见儿子在意罗汉堂,便试探着问他可是有什么事。
贺千山几乎就要问出口,但想起大哥的话,终于还是忍住!
他只把那万木寺的僧人名簿交与了父亲,请他得空时着人将那无名塔上师兄们的法号补上!
贺敬亭收好名册,便与儿子一道下山回家。
兰蕙早就备好了新衣衫给贺千山洗换,颜色是他以往偏爱的绛红!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贺千山的审美发生了变化,不太待见这如血的颜色!
“以后还是穿些素色的衣服吧!”
之前他一到家,兰蕙就觉得这孩子看上去与以往大为不同,言行举止要成熟稳重多了,想是经历了不少磨炼,心境自是也有了很大改变!
当晚,贺千山沐浴完毕,洗净风尘,换上了二娘给他重新准备的云白色底、藏蓝色襟边的长衫,俊美不输从前,更添了几分大哥卓文那样的清逸!
晚饭时,桌上也尽是他喜爱吃的佳肴,父亲本不善饮,却喝了着实不少,看得出的高兴!
贺千山本不愿破坏气氛,但又不得不告诉父亲和二娘,有些事情尚未办完,他在家过完年后,便还是要出去一段时间!
二娘停了说笑,贺敬亭也放下了手中酒杯。
三人沉默了片刻,贺敬亭忽然微笑着点了点头,又拿起酒杯道:“武儿啊!你长大了!家里不会拴着你,但不管在哪儿,不管什么时候,莫忘了这儿还有你的家!”
“对对对!”兰蕙也举起酒杯,“不是过完年才走吗?咱们今儿就先喝个痛快!”
贺千山抑住心中酸楚,笑出声来。
“好啊,爹,二娘!我先干为敬!”
第121章 往生境()
这一晚,一家三口喝的着实痛快!
不但贺敬亭喝得酩酊大醉,连兰蕙也喝得摇摇晃晃的。
贺千山亲自照应他们安睡下,才回到自己房中。
不知是离家太久,对自己的床也生分了,还是心中始终有事萦绕,他辗转难眠!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要亮未亮之际,贺千山便稍作收拾,轻手轻脚去马厩牵了黑风出来,离家出城,再次上山到了万木寺前。
他在山门处放了马,独自来到寺门,却不开锁,而是越墙而入!
之后他径直来到罗汉堂后门,将钥匙插入匙孔扭动,接着转动绞盘,使那黑铁闸门缓缓上升。
待闸门升至最高处,他却直接将钥匙拔出!
只见绞盘急速回转,闸门急速坠落,贺千山却缩身蹬腿迅捷如豹,闪电般蹿出门去!
轰地一声,铁门狠狠撞回那同样坚硬的玄武岩地面!
虽然这上盘龙道,贺千山只走过一次,但这次往山顶的速度,还是比上次快了不少!
没用到一个时辰,他就赶到了那日夜被浓雾笼罩的往生林前!
时间刚刚好,东方吐露鱼肚白,天色大亮!
贺千山只在那回头石前稍作停留,便大步迈入林中!
一过那回头石,他又听到了那些树木迎接主人的欢呼,体内的血液也开始不安分地躁动起来!
而那些浓雾,也依旧如上次般自行散开聚起,为他指引道路。
不过,前面这段路线,贺千山早已铭刻在脑海之中,根本不需要靠雾的指引走!
只见他步如星驰,越走越快,到后来几近狂奔,甚至那雾的聚散已经跟不上他前行的速度!
贺千山就这样很快地便赶到了初次遭遇厉上峰的地方。
他看着那些可怜的、被厉上峰摧残了的、现在还特别激动地欢呼着的树木,不由灵机一动!
他走到一棵巨掌树前,把手轻轻放到了树干之上。
“树啊树,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啊!主人在摸我,在摸我!”
那巨掌树除了这样激动地喊着,并没有回答贺千山的提问,或者说,好像根本听不到贺千山说话!
贺千山又试着问了其他几棵树,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便想,自己虽能通这些树木的心意,听懂它们的言语,却不能如与魀山连理树那样与它们对话交流吗?
看来是因为这些树,并不具备连理树那等的修为!
贺千山遗憾地叹了口气,心想还是得找出这林中的秘密所在,才可能解开谜团,便继续随着雾的指引,踏入这林子更深处的未知之地!
这一去竟是十分遥远的路途!
不知经过多少次浓雾散聚,多少个九拐十弯,似乎完全没有尽头一般!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再突然冒出个大活人来!
忽地,地势陡然向上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