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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宪老脸微微一红,退了下去,不一会带上来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将领。那人朝林添翼与元睿施了一礼:“末将廖士宁见过将军,殿下!”随即垂手侍立一旁。
林添翼语气中颇有些赞赏之意:“听邓太守说将军曾与邢峰数次交手,可有其事?”
廖士宁自嘲一笑:“不敢谈交手,只不过被他一路追着跑罢了!”
林添翼瞬间变色,元睿忙在他发怒之前问廖士宁道:“廖将军可否说说具体细节?”
廖士宁凝眉,陷入沉思,仿佛回到了半个月前的那个午后。百余年来,南北边界不断南移,北强南弱成为天下共识,不论是之前的宋齐也好,还是如今的南梁也罢,既便如今大魏深陷内乱泥沼,也从未有魏人想过会有被梁国入侵的一天,包括廖士宁。
作为大魏的驻边校尉,廖士宁驻守在天宁关防御梁军已经多年,除了主动骚扰过几次粱境外便再没跨上过战马。当此天宁关的统领驸马都尉任谦紧急调拨他在内五个校尉率领本部迎击来犯梁军之时,廖士宁甚至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这些梁狗是吃了豹子胆了吗?竟敢趁我大魏内乱举兵北伐,莫非忘了被我们打得夹着尾巴逃跑时的丑态了?
五人见到任谦,不约而同地向他询问消息的准确性:“将军,情报可靠吗?梁人竟敢打我们?他们的皇帝萧衍不是一心佞佛,早已不复当年的豪情了吗?”
任谦冷哼一声:“情报自然是千真万确,不会有假的!几百年来,总有那么些轻狂的南朝将领,念念不忘地喊着北伐北伐,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听说此次敌军只有万把来人,看来萧衍也并无北伐决心,估计也只是做个样子给那些激进派看的吧。不过既然他们来了,咱们就得让他们明白,头脑发热的后果有多么严重!”
众人哈哈大笑,纷纷点齐兵马列于关内随时等候任谦差遣。
等了许久仍不见一个梁兵的影子,众人正暗自疑惑究竟有没有敌军,视线的尽头终于出现一队人马。为首一将体型削瘦,身披一袭白袍,在午后的阳光下特别显眼。“浮夸!”任谦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南朝人总是自诩什么名士风流,净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没用玩意!”廖士宁也甚是看不惯那人的做派。
敌将来至关下,任谦等人隐约中见其长相颇为儒雅,心中对其的轻视之意便更浓了。“来将何人,报上名来!”任谦懒洋洋地例行着程序性的战前盘问。
梁将:“大梁北讨大都督、持节、开府仪同三司……”
“名字!”任谦不耐烦地打断他。
梁将:“邢峰!”
任谦:“你不需要知道我等名字,反正你不久便是个死人了!杀!”随着任谦一声令下,天宁关关门大开,三个校尉率众蜂拥而出。
邢峰甫一交战便节节败退,就连后方阵中射出来的箭也甚是软弱无力。“就这本事还想北伐?”任谦已笑得前仰后合,“廖士宁、向异!随本将军一同出关,别让这邢……什么的跑了!”
二人轰然应诺,领着关内剩余兵马倾巢而出,魏军顿时气势大振。邢峰“抵抗”了片刻,便回马撤退,边跑还边与部众们不时地回身射箭,只是那箭太过无力,虽也有好几支射中任谦等人的皮甲,可晃了两下便即掉落在地。
“哈哈哈!”任谦狂笑着越追越近,远远地看见邢峰忽地止步,回身朝他射出一箭。任谦还道这一箭也与原先一样弱不禁风,只需待它到了跟前轻轻一拨即可,不!也许它根本就到不了自己跟前。
可是这一次他错了,且再无机会修正,人生便是如此,有时一步踏错,便永无翻身之日,上苍并没有那么仁慈时时给犯错之人留有后路。此箭离弦的气势与早先那些弱矢完全不同,任谦片刻之后便已察觉,然而就在他这片刻的迟疑之际,此箭已挟着劲风到了他的眼前,箭头的那一点寒芒迅速放大。血光迸射,利箭从右眼直插入脑,穿透头颅力仍未消,愣生生地从后脑勺中钻出半个箭簇。
第39章 白袍()
任谦当即落马而亡,扬起大片尘土。廖士宁隔得最远,完全没搞清楚发生了何事,只见梁兵突然之间跟变了个人似的,士气倍增,就连周遭的的空气之中都仿佛充满了他们的杀气,在那团白色战袍的带领下返身飞扑而来。
己方士卒一触即溃,梁军铁蹄过处,只剩一片血肉模糊。前方士兵黑压压地往回奔逃,廖士宁想要阻止,可他的声音在当时那混乱的战场上根本就传不开。为免被迎面而来的败军踩成烂泥,只得加入溃逃的人流。而梁军则像践踏蝼蚁般随着败退的魏军冲入关中,败局已定,非人力能够阻挡。
天宁关就此失守,快得简直让人有些不明所以,廖士宁与其他溃卒一道被梁军冲至七零八落。一战之后,守军残部已是兵找不着将,将寻不到兵,往前是送死,唯有退往后方。
一路跌跌撞撞地逃至下邳,下邳太守杜耕在听了廖士宁述说的天宁关失守经过之后,不无感慨道:“任将军就是败在太过轻敌,才着了那邢峰小儿的道!”
廖士宁也咬牙切齿:“确是如此,若非他使诈示弱,任将军一时轻敌,也不会落得个一战身死的下场。还请杜府君借末将一万兵马,末将必定将邢峰小儿的人头带至府君面前!”
杜耕思忖片刻:“不妥!咱们再不可与任将军犯同样的错误,听将军一番话,这邢峰还是颇通些兵法门道的,慎重起见,我们不若即刻集合治下各县兵力,强势出击!”
廖士宁抱拳:“还是杜府君想得周到!”
当集合了领内各县兵力之后,杜耕仍是觉得略显不足,又从临近诸郡借了一些,如今下邳城内的魏军已达至空前的五万人。杜耕这下终于不再忧虑,正要出城寻那邢峰,哨兵忽然来报,一白袍将领率大部梁兵进犯,来势迅猛,不出半日即可兵临城下。杜耕与廖士宁二人面面相觑,这邢峰来得倒也真及时,免去了我等寻找的功夫。
话虽如此,杜耕仍是丝毫不敢怠慢,短短半个时辰便将五万人马分为三个距离相等的军阵,每个军阵之间互为犄角,不论敌方攻哪一阵,其余两阵均可迅速靠拢,围歼敌军。
廖士宁向杜耕投来钦佩的目光:“想不到杜府君也是用兵高手,单看这阵仗,便是一些常年征战的将领也不一定摆得出来!”
杜耕谦逊一笑:“年轻时也打过几年仗罢了,将军过誉了!骄兵必败,任何时候都不可看轻对手,这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所在!”
前方烟尘滚滚,梁军已隐约可见。杜耕再一次动员三军:“将士们!梁人多诈,邢峰狡猾,不论待会形势如何,切记不可乱了阵型,没有军令谁也不得擅自追击!”
“得令!”五万将士齐声高呼,声势浩大,足以令江河沸腾、山岳震颤。
梁兵逐渐逼近,已能听见战马的嘶鸣之声,廖士宁不禁掌心微微冒汗,屏气严阵以待。烟尘之中出现一颗熟悉的白色亮点,随即越来越大,果然便是邢峰!
邢峰以近乎闪电的速度领着千余先头部队飞驰而至,并未因为拦在前方的三个军阵而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片刻之后,没有任何言语,那千余梁兵便迎头狠狠撞上正中一阵,因来势过于猛烈,魏军军阵瞬间被撕开一个大口子。但见邢峰在阵中左冲右突,来去自如,手中一杆长枪防以拦拿、攻以扎刺、出枪如蛟龙腾空、归枪似猛虎入林,与之相应的,魏军则是人仰马翻、七零八落。
然而杜耕并未因此慌乱,鼓角声起,左右两阵迅速合拢,将邢峰部众团团围住。接下来便是慢慢缩小包围圈,全歼这股梁军了,杜耕嘴角不禁泛起一丝浅笑。可是令他意外的是,邢峰在阵中并未束手就擒,而是率部以他为中心,结成一个外向圆形枪阵。三分之一扎枪、三分之一准备、三分之一收枪,如此轮换,魏军竟讨不到半点便宜。
更令杜耕胆寒的事紧接着便发生了,由于邢峰太过武勇,他竟忘了这股冲入己方阵中的只是梁军中的小部。当大部梁军出现在阵后,并发起风暴般的攻击之时,他才意识到这批梁军的存在,而他,已没有余兵再发起一次围剿行动了。
在梁军内外夹击之下,魏军又一次上演了大逃亡的戏码。若说天宁关一战,廖士宁心中犹有不平,认为梁军取胜靠的不是实力的话,那么此时的他已经完全被打服了,连滚带爬地退出战场,继续后撤,直至入了这阳夏城投奔邓宪。从此与千万魏军一样,那袭白袍便成了他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廖士宁停止述说,面露惭色,而元睿等人也是心情沉重,如此劲敌,若是带着重兵犯境,我大魏岂不危矣。
“报~林将军、殿下,邢峰并未南撤,而是一路向北,此刻已直逼颍川!”一个斥候火急火燎地入内禀报军情。
“什么?”场中所有人均惊呆了。特别是林添翼,更是难以置信,羽林军乃是大魏精锐,与各郡县的守军不可同日而语,强敌在侧,他不向南跑反而继续北进深入敌境,此人若非目空一切视我大魏羽林如无物,便是一心求死想搏个青史留名。好,既然他想死,那我便送他一程!
元睿所在的南方战场铁马金戈往来驰骋,大战一触即发,北方战场却已是烽火连天狼烟遍野,孙荣此刻正陈兵恒州境内的桑干城下,欲强啃下这块硬骨头。而城内与他对阵的也并非无名之辈,乃是叛军五大头目之一,原龙飞镇将夏龙。双方将士均已做好埋骨他乡的觉悟,且早已抛弃其他一切情感,除了杀敌,再无其他诉求。
然而此刻大魏面临的严峻形势远非目前南北两个战争泥潭那么简单,除去朝堂内的明争暗斗,在北方恒州战场继续往北,越过鹰扬诸镇的柔然境内。还有一双眼睛自大魏叛乱爆发以来便一直紧紧地盯着中原的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