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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们的大将军韩晏!魏狗,还不速速前来受死!”韩晏登上山顶,俯视着山下的马氏诸人,一时间“豪情万丈”。
也许是爬山耗费了本就虚弱的韩晏太多体力,此刻立在山头,忽地眼前一黑,一头栽了下来。就在马氏被眼前突发状况吓得魂不守舍不知所措之时,何颂梅已一个箭步接住韩晏。
韩晏在何颂梅怀中伸手握住马氏冰冷的双手:“娘你别怪姑姑,晏儿想爬这假山很久了,今天终于实现愿望,晏儿很满足!”
看着韩晏脸上与以往不同、发自内心的笑容,马氏不禁热泪盈眶,紧紧抓着韩晏双手只知一个劲的点头。
马氏再见到韩晏这个笑容已是在一个月后韩府的新年宴席之上,此类家族团圆的时刻也是韩晏最开心的时刻。因韩行健素来不爱热闹,既便他被全城百姓视为大凉英雄,除了府中上下五六十口外,今日的晚宴也没邀请一个外人参加,除了何颂梅。一月来,何颂梅已与韩府上下打成一片,马氏也从未拿她当下人看待,而韩晏更是将她看成第二个母亲般,无话不谈。
“你就是颂梅吧!听闻自从有了你的陪伴,晏儿这段时间甚是开心,非常感谢!”晚宴还未正式开始,韩行健便主动来至何颂梅席前找她说话,大大出乎韩府上下人等的意料。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非他们始料所及,只见何颂梅盈盈笑道:“大将军客气了,大魏皇帝也让民女问候大将军呢!”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匕首,就在韩行健不胜惊愕之际,一刀插入他的心窝。
刹那之间,自伤口处晕开一大滩血迹,带着对家国的无尽眷恋,韩行健缓缓倒下。欢声笑语瞬间被凄厉的尖叫声代替,在慌乱的人群中,何颂梅仿佛变了个人般,目露凶光,逢人便杀。
不消片刻,韩府上下已是遍地死尸,何颂梅握着滴血的匕首,缓步来至抱着韩晏瑟瑟发抖的马氏跟前。此刻的她已经不是那个抱着韩晏玩耍和颜悦色的何颂梅,而是冷血无情杀人如麻的夜狼盟三大护法之一何瞳。
“颂梅,求你放过晏儿,他是无辜的。”马氏鼓足勇气求饶道。
“我不叫颂梅。”何瞳的语气平淡至听不出任何感情。
“女侠!女侠!这一个月你与晏儿朝夕相处,难道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吗?”马氏已是声泪俱下。
何瞳缓缓举起屠刀。
死亡的阴影越来越近,韩晏泪眼汪汪地看着何瞳,弱弱地喊了一声:“姑姑……”
何瞳闻言右手忽地停住,望向韩晏的眼神中也出现了人类的情感。马氏见她怔怔看着韩晏发呆,知她动了恻隐之心,机会难得,猛地将韩晏从怀中推出:“晏儿!走!能走多远便走多远!”同时一把抱住何瞳大腿,“女侠,晏儿他身患重疾,就算你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几年了,你行行好,就让他平平安安地度过这最后的时光好吗?”
韩晏也没有辜负她母亲用生命为他争取来的生机,大哭着奔出了韩府。片刻之后,随着马氏的一声惨叫,韩府上下已无一个活口,只不过那时的韩晏已经听不见他母亲最后的声音,也无法与他母亲诀别了。而那些死难者们的尸体也在随后何瞳点燃的那场大火中彻底地化成了灰烬,抹去了他们在人间的最后一丝痕迹。
翌日,已从姑臧城外班师的耿通忽然接到圣旨,命他即刻回师再与凉国一战。虽说被这道圣旨搞得一头雾水,然圣命不可违,耿通还是闪电般再次奔袭姑臧。当然,失去韩行健的姑臧城再也顶不住耿通那强大的攻势,坚持了两日便破城了,从此又一个国家消失在中原的版图之上。
却说韩晏自那日逃得一命,从此过着四处飘零、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生活虽不易,韩晏却从不觉得苦,因为在那一夜,他便已将他一生的惶恐与惊惧都用光了。说也奇怪,不少名医都预言活不过十岁的韩晏,经过生活的磨砺,竟顽强地撑到了二十岁,只是身体仍是羸弱无比、弱不禁风。
几千年来,每一次华夏民族的改朝换代,换的都是皇帝,不变的永远是县令。凉国并入大魏的版图之后,当初跟着韩行健对抗魏军的于承烈、连大勇与李恢三人也陆续在大魏开始了他们新的政治生涯。与原来一样,于连二人投身戎马,李恢入仕从政。
三人皆是有为青年,若就此发展下去本应成为大魏的治世能臣,然而一切却在这一年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当时的于承烈已是大魏鱼丽镇副将破羌校尉。
与往常一样,于承烈草草巡视了一圈军营,便即回府把弄起自己养的一只八哥。忽然门吏来报,说有一位自称是姑臧故人的青年求见。
“名字!”于承烈不耐烦道。
门吏有些惶恐,唯唯诺诺道:“他……他说将军见到他自然就会明白,如若不然,他便马上回去,绝不打扰将军!”
“哼!故弄玄虚!”自打自己混出点名头,打着各种亲戚乡里的名头来巴结自己的人便层出不穷,于承烈着实有些厌烦,不过来人说得这么坚决,好似吃定自己会买他帐一般,这在之前倒没出现过,他不禁有些心动,“我们见不见啊?见?不见?”最后半句却是对着八哥发问。
八哥探头探脑,好似在努力思考一般,憋了许久终于挤出一个“见”字。
“好!就听你的!”于承烈当即拍板。
一脸病态却不掩其清秀面容的韩晏就这样再次出现在于承烈眼前。“将军……?”于承烈不由自主地惊呼出来,眼前这张脸不就是韩行健吗?不对!将军哪有这般年轻?哪有这般儒雅?哪有这般羸弱?而最重要的是,将军早就死了!
“少主……?”正当于承烈试探地问出这两个字时,那八哥反倒沉不住气了:“来者何人?”
韩晏一边点头,一边兴奋地近前细细地观察起那八哥:“这小东西真有意思!以后我也要养一只!”
而于承烈此刻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没在意韩晏究竟说了什么,只是盯着他的脸发愣:“少主……当年将军府失火,将军一门上下六十七口无一幸免,少主你又是如何逃过那一劫的?”
“失火?”韩晏冷笑,“于叔叔你真的相信魏廷的这套说辞吗?”
于承烈的表情无比惊异,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不是失火?那是……”
待韩晏向于承烈道出那日真相,于承烈已几近失控;“混账!竟对将军做出这等卑劣行径!”一拳狠狠砸在桌上,惊得那八哥扑腾着翅膀在笼中上下乱窜。
“于叔叔意欲何为?”相比于承烈,韩晏倒是显得淡定许多。
“那还用说!举兵!反了!”于承烈愤愤道。
第108章 天意()
“恕我直言,于叔叔如今只是小小一个鱼丽镇副将,既便举兵又能有几人追随,不过逞了一时之快而徒取灭亡罢了!”韩晏那冷冰冰的话语瞬间又将于承烈满脑的冲动冷却。
于承烈缓缓放下拳头:“可恶!将军大仇难道就这么算了?”
韩晏:“当然不是!不然我又为何千辛万苦地来找于叔叔你?”
于承烈:“那少主的意思是?”
韩晏:“积累实力,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要反也得反得惊天动地,反到魏廷无力回天!”
于承烈默然,望向韩晏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也许就是从这一刻起,韩晏在他心中的形象就变了,不再是那个看似一阵风也能吹倒的单薄样子,而变得异常高大,甚至足以使自己这个从战火中一路走来的七尺男儿放心地将性命交于他手。
就这样,韩晏便在于承烈府中落了脚,为了方便日后举事,他在外人面前从不露脸,便如同世上再无韩晏这号人物一般。而于承烈自此也怀着对大魏的刻骨仇恨继续着他在鱼丽镇的仕途。
这一日,于承烈兴奋地推开韩晏的房门:“少主!看我把谁带来了?”话一出口便发觉不对,身旁几人的说笑声也戛然而止,只见韩晏浑身裹着一条厚厚的被子,缩在床角不住地发抖。
韩晏无力地抬头,看了来人几眼:“连叔叔?李叔叔?”身体虽看似极为痛苦,可仍不难听出其中的激动之情。
于承烈带来的正是连大勇与李恢二人,虽然韩晏与二人已整整分别了十五年,可是岁月的刻刀并未对二人的面容作过多的修饰,故韩晏轻易地便认出了他们。
连大勇见状也顾不上什么久别之后的寒暄,冲到韩晏床前,关切道:“少主的痼疾还未痊愈?”
韩晏苦笑:“不死已是万幸,哪敢奢求痊愈?三位叔叔不必担心,每逢天气转凉,我便是这个样子,这么多年都如此熬过来了,没事的!”
连大勇:“听承烈说那日将军并非死于意外失火,而是被朝廷派来的杀手暗杀,敢问少主这是真的吗?”
韩晏哆嗦着点点头:“可惜我这副身体,也不知能不能坚持到复仇时机成熟的那天!”
李恢上前宽慰道:“少主切莫太过悲观,我在洛阳与一位神医交情甚好,改日我让他来为少主看看,说不定便能将困扰少主多年的顽疾治愈。”
韩晏苦笑摇头:“以前在姑臧之时,也看过不少名医,结果都是无功而返……”
李恢:“相比洛阳,姑臧毕竟是小地方,寻访到真正医术超群者的概率自然会小很多。”
于承烈插嘴道:“李恢如今可出息了,官封京邑市令,权利大人脉广,少主何不让他一试?”
韩晏:“那便有劳李叔叔了!”说着不由得又紧了紧棉被。
李恢脸色仍是无比凝重:“少主,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当年策划灭凉的那位陛下也早已不在人世,为了万千百姓着想……”
话未说完,连大勇已一把拎起他的衣领,作势欲打:“李恢!区区一个京邑市令便将你收买了?你们文人的骨气就如此不值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