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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去忙活了,姐姐陪你,可好?”
小豌豆把脸埋在她的颈脖间,呜咽道:“那你、你要一直陪我”
简单的一句话,触动秦茉那摇摆不定的心。
她柔声劝慰,在这一刻忽然有了新的想法——她哪儿也不去。
她才是真正的秦家人,他们血脉相连,他需要她。
秦茉自觉对容非动了心思,为他喜,为他愁,但却未到“非他不嫁”的地步。
再说了,没有谁规定她必须嫁人。她有才,有貌,追求者众多,就算不嫁人,谁敢笑话她“嫁不出去”?
那人,不可能一辈子留在水乡小镇上陪她。
或许,等他离开,一切归于平静,心动又似水无痕。
不,不必等他离开。
接连两日,容非强作镇静,终日在西苑作画,熬到第三天,坐不住了。
堂堂一家主,丢下大堆事不管,领了几名亲随和护卫,来一小镇上,日日躲在院内画小花小草!传出去未免太丢人。
青脊抵达数天,行迹诡秘,据说曾有人窥见杜栖迟亲自带人去搜一老宅,却又探听不出所以然。
燕鸣远连日无踪影,估计到了外地。
可秦茉呢?为何秦茉也没影儿?
容非总担心燕鸣远一怒之下拐走秦茉,毕竟江湖人啥事都干得出来。
而那家伙又是个脾气古怪的英俊少年郎,谁晓得他脑子里装了什么?
再三打听,秦姑娘对外宣称生病,却又每日定时亲临东苑,监督秦家仆侍,为贵客安排日常所需。
容非听闻她在家,始觉心安。
可静下心来细想,不对劲儿。
如果说,秦茉最初的“撩拨”出于无心,容非误会后自作多情,那么近期状况显然不同。
秦姑娘心里有他,但她不承认、不靠近、不接受。
她在躲他,不知源于生气、吃醋或害羞,教他如堕云雾,茫然不解。
容非少年得志,性子有高傲的一面,极其讨厌不明不白的落败,尤其——他还没来得及出招。
可她避而不见,他能有什么招?总不能无故拜访吧?万一她装病拒见,他能像贺祁那般抛下脸面、一而再再而三、死皮赖脸缠住她不放?
不不不,只可巧取,不可豪夺。
这一日,天色如青瓷透亮,薄云幽浮,天气不闷不燥。和风送来难得的夏凉,夹着繁花清芬,沁人心脾。
容非在院子里沏了杯狮峰龙井,雨前细芽,色泽嫩黄,茶汤如翠影落碧岫,虽无上好茶具,幸有长宁山佳泉,一道茶下来,心旷神怡。
楚然如常在外打听完毕,立即向容非禀报,说贺三爷刚从杭州归来,为表失迎之歉意,大肆宴请青脊众人到长兴酒楼用膳,并邀请明威将军孟都星同来。
明威将军孟都星早年出身淮王府,既是玉锦郡主母家的远房表兄,又师从南燕大侠燕峦岳,算是看着燕鸣远、杜栖迟长大,说白了,这伙人就是一圈子的。冲着明威将军的面子,杜栖迟再不爱应酬,也得赴贺家之约。
容非百无聊赖,猛然记起,青脊全体外出!那这时辰的东苑,岂不只有作日常安排的秦家人了?
也许,他该与秦姑娘偶遇一番,好好聊聊。
想到此处,他薄唇轻轻拉出一抹隐约浅笑,不经意半眯眼。
长睫垂下,很好地遮掩了狭长眼缝中那稍纵即逝的猎寻眸光。
第四十三章()
日影淡淡;绿草茵茵;花木掩映中;秦茉如常巡视东苑。余人趁客人不在;分散在各处;擦拭石桌椅、亭台栏杆;清理鱼池、修剪残枝败花等;忙得热火朝天。
踱步繁花似锦的花园中,秦茉螓首低垂,霜色缎子鞋从云纹刺绣裙遥路角崽叩郎纤槭环路鹉芙衬仗呖�
她独自乱转,不知不觉,竟走到连片八仙花丛;骤然抬目;惊觉眼前景色,像极了与容非正式会面当日;花团锦簇;彩蝶翩飞。
回首疏朗竹影下;白色宣石上空空如也;再无那青白色的修长身影。
心;瞬即也空了;似有凉风回旋。
他不在,东苑诗书味淡,气氛肃杀;触目凄幽。
或许因平日进东苑打点时;多有青脊中人在,她言行恭谨,无闲情逸致,更从未有此寥落感。
如今,她不得不承认,数日没见,更想知晓那人近况如何。
身后脚步声至,快且沉稳,秦茉转身,有一瞬间,她希望来者是他。
“姑娘,事情办妥了。”仆从小李在她半丈以外垂首而立,毕恭毕敬。
秦茉竭力掩饰眼底潋滟的失落,温言道:“去忙别的吧,我四处看看。”
“是。”
说四处看看,她却驻足不前,怅然若失。
翻飞蝶舞乱如心中事,清露流转如眼中泪,挺拔青竹让她忆及意中人。
这两日,她没敢见容非,唯恐见了他那温润玉颜,好不容易定下的决心,会禁不住再次动摇。
青脊已在镇上展开搜寻,何时怀疑到她头上,尚不可知。
既自顾不暇,何必连累他人?
日光透过云影,悠然投落在她霜月白罗裙上,如云如雾,恰到好处透露出几分孱弱,惹人怜。
不多时,又有人信步而近,秦茉只道是其他仆侍来汇报情况,不忍回顾,怕微红眼眶被人觑见。
“忙完了就先回。”她随意摆了摆手。
那人未停步,笑道:“今儿不捉蝴蝶了?”
低沉如浓酒的嗓音,逆风而来,吹散她眸底缭绕的雾气。
惊诧回头,她心跳如凝。
容非仍是那青白袍子,映一身天光云影。如玉容颜宛若天成,笑意从薄唇漾至眼角眉梢,清澈透亮的眸光落在秦茉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与温热。
有些话,大概不必逐字说出口。
只需一瞥,两颗心便有了同样的韵律,颊畔也飘出近似的红云。
为盖掩久别的局促,秦茉咬唇道:“你又不住这儿,干嘛跑进来?”
“听说青脊指挥们赴宴去了,我重温旧日时光,”容非扬了扬手里的纸袋,“顺道,喂猫。”
秦茉认出袋子上的月亮标记,惊呼:“你!用揽月楼的小鱼干喂我东苑的猫?”
杭州揽月楼位于西湖边上,是贺家著名的百年老店。小鱼干酥脆美味,入口而化,骨刺皆香,每日限量供应,店门前日日排满长队。秦茉只吃到过一回,觉得这玩意好是好,但又贵又难买,虽偶尔想念,却没好意思托贺祁帮忙带。
此际见容非竟拿了一包香气四溢的小鱼干,扬言要喂猫,她脸上尽是愤懑。
容非目视她的薄怒情态,笑得欢畅:“我原是想喂你,谁让你不理我?”
此等调笑之言,他往常偶尔冒出一两句,但如此直接而坦荡,倒是头一回。
“喂你”二字将秦茉的耳根烫得要烧了,她努力板起俏脸,强行让自己严肃些:“说、说什么混账话!”
“哦!只许你喂我吃莲子,不许我喂你小鱼干?”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秦茉生怕被人听了去,小声喝斥:“你你你你再胡说,小心我”
气势汹汹的前半句出口,她一时接不下去,唯有随口补了句:“小心我打你哟!”
殊不知,那绵若无骨的尾音,令威胁之词变成有气无力的小猫喵喵叫,字字透着撒娇意味。
“打吧!”容非移步逼近,一手拉起她的手,以她细腻的掌心轻覆他脸颊,眼中如魅如惑:“打完左边,记得把右边也打上。”
手心温度与他脸颊的热度融合,秦茉整个人懵了,脑中一片空白,全然搞不清她在东苑查漏补缺,何以发展到伸手摸他的脸。
半晌后,对上他如蜜浸过的笑目,她慌忙抽手,暗忖斗不过这狡诈家伙,转身便逃。
偏生惊羞交集,方向搞反了,她意识到走错道时,已踏入清池畔的藤萝花廊之下。
长短有致的花穗如飞瀑般倾泻,淡紫粉蓝,覆满整条花廊,为廊下蜿蜒扭动的粗壮藤蔓,盖下曳动花帘。
秦茉东转西拐,绕过藤萝根部,打算从前方觅道,行至一半,方觉尽头为假山,折返而回时,容非正站在花廊入口,悠哉悠哉晃着小鱼干,喂那只胖成球的黄猫。
见秦茉要夺路而逃,容非抛下整袋小鱼干,任猫自行埋头猛吃。他以帕子拭净手指,上前数步,张臂一拦,哼笑道:“躲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
欸?此话好耳熟!
秦茉依稀记起,有一回,她于窄巷撞见容非。二人扯了几句后,他的忐忑引起她关注,她曾以同一句话,逗得他满脸通红。
风水轮流转,这人现在不怂了,反过来撩拨她!
对上他的温雅视线,秦茉为之一僵,急急回避。
他唇畔勾起隐约浅笑:“为何躲我?吃醋?”
“谁、谁吃你的醋!”慌乱中,她口不择言,“我是怕怕不小心又、又撩死你!”
“无妨,”容非向她踏出半步,悄然挨向她,轻笑道,“习以为常就好。”
秦茉被他突然靠近的气息惊到,羞赧间胡乱推了他一把,缩手时却遭他握住。
她下意识抽离,无奈周身力气似被攫取得一干二净,挣脱不开。
说不清幸或不幸,藤萝如云,将二人密密层层裹于廊下,兼之此地僻静,外界不细看,难以觉察他们躲在里面说话。
“放手。”她压低了声音,闷闷的。
“回答我的问题——为何躲我?”容非眼眸深邃,直视她夺魂摄魄的面容,如有热度。
长睫毛如蝶翼振动,为吹弹可破的肌肤投下淡淡阴影,遮盖了惊惶与赧然。
他爱煞了她这娇羞模样。
她也曾气焰嚣张过,怄得他紧张兮兮、咬牙切齿。今时今日,他决定把过往的撩拨与挑衅,以最温柔的方式还给她。
秦茉趁他有须臾失神,稍加劲道,将手抽回,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