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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
眉翎瞟了眼瘫在肩头的男子,头沉沉的垂在两鬓的发丝里,昏昏默默的跟着自己走着,别说是翻墙了,估计她一撒手,他都未必站得稳。
倒不是因为他身上伤有那么重,只是
眉翎不得不承认今日有多么失策!墨玉拍着胸脯跟她说,那一个迷药弹的分量,至少能放倒五头野猪!
她当时还拍案叫好,两人咕咚一声把解药饮尽,就差没击掌了,却浑然没想到,那要救的人也被放倒了可怎么办!扛回去么?
头皮直发麻,这般焦灼的时候了,她竟然还在想,墨玉为什么对五头野猪那么有把握?他们里面恰好五个人,可是,她连放了五个进去!
眉翎使劲捶了捶浑浑的脑袋,此路已不通,背转过墙,她惶惶的暼了眼拱门,被自己惊了一下,难道这么堂而皇之的走回去?
且不说要绕过半个刺史府才能回到西院,光是随时有可能撞上的回来的侍卫就已经
虽是这么想着,但当她意识自己在干什么时,已扶着男子朝门奔去,不是铤而走险,是根本别无它路。
大约今晚所有的运气都用在开那第一把枷锁上了,因为,眉翎刚迈出别苑的门,便惊闻人声,且越来越近,绝不止一人,要不是有树影遮掩,几乎就要迎面撞上了。
步履一折,两道身影殁入竹林中。
眉翎屏起气息扶着男子倚墙坐下,自己轻轻扒开绿荫朝外望去,这一看,不要紧,来的至少有半个刺史府的侍卫,且各个佩有利剑,而他们人两躲在这浅薄的树影之后,一旦点火把搜寻,无异于瓮中之鳖,还是送上门的那种。
墨发垂在耳际半遮容颜,男子入鬓的长眉微微蜷紧,似还在与药力挣扎,眉翎顿时意识到,他这个样子,根本就不可能走得出去。
可人都已经带出来了,难道要丢在这么?
越来越近的人声中,眉翎冷静至极的望向竹影掩映处的墙头。没什么不可以!
收回手,竹叶还在簌簌的回颤,她抱起地上散落的枝叶掩在男子身上,只悄声道了一句:“你莫要出声。”
说罢,她转身已奔向竹影尽头,那正是西院延伸出的一段,她越过墙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去。她一旦曝露,不光墨玉,连白芷怕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所以,她必须要离开,但是
月色斑驳下的竹影稀薄而缭乱,在风中似有若无的讴吟,一众侍卫赶回别苑时,飒沓风声中,墙上刚刚抹去她的衣影。
眉翎落入西院后便迅速向房内奔去,她必须要离开,但是,她想赌一把,赌她的运气,赌男子的造化。
***
哐哐哐的扣门声并不响,以至于房内半晌没有动静。
“老爷老爷!”有些惶急又有些胆怯的呼声自管家干瘪的喉结迸出。
从发现了第一星火开始,满府上下都在找寻找刺史,试图第一时间把这消息禀告给他。
然而,管家着急忙慌的挨个寻到他第八房小妾时,火都已经灭了。但是,他有更甚灭顶之灾的事情要向刺史禀报。
“别苑被劫狱了!”
管家破音的嗓门溜进耳际时,刺史迷迷糊糊中抖了抖眼皮,一个字一个字的回味之后,他褶皱的肥肠才猛的一颤,一个骨碌从他小妾的身上翻了下来,亵裤一提,鞋拔一拎,床上娇媚的哼喘声中,门已如被撞裂般破开。
衣襟半敞,边跑边系,一个灵活的胖子,带着一身的膘肉,领着一众随从在夜色下的刺史府中横穿而过,直奔向别苑。
破开的门,揭翻的瓦,倒地的人,还有那解开的铁镣的尽头
刺史弓着身子,肥硕的手正捧着碗粗的铁链顺着地面拉寻,目光呆滞的望向空空如也的那头。
咣咚一声如砸坑落地,是刺史跌倒的声音,紧追而来的是穿破夜空的一声嗥叫:“快给我去找——”
刺史是被几个彪壮的侍卫抬出门的,因为他下令立刻在门上再加几把锁。
半口酒气掺着胭脂香吐舌,目光呆愣中,他转了转麻花似的脖子,“江,江大人,我这下可怎么办呐?”
脖子转了两个半圈也没在视线中寻到他的江大人,刺史惶惑的问道:“江公子,江大人呢?”
“老爷,您不是说任何事情都要先知会您,等您同意了,才能”
管家那没来及说完的话已卷入了一阵袖风之中,刺史蹦起脚来,虽然不高,但袖子甩的猎猎作响,削瘦的管家如一株枯草在暴风中摧残,风中还飘着不成句的语段,“什么时候了,都,这还等,等我,江逸是刑部的,还等我,快,快,快”
稀薄的烟雾弥散在刺史府,月色浮沉在苍穹云海之中,似纤薄的手轻轻撩动光影,拂向竹林暗处。
一只修长的手掐入泥土,回避着身后时不时涌出的火把,艰难的向暗处挪动着。
冥冥中有淡淡的兰香逸来,跟着一阵风轻轻拨开他垂下的乌发,刹那肃清的视线里,竹烟波月,一抹剪影似寒冰玉裁,在他黑曜的眼底转瞬放大。
男子极防御的攥住了一只手腕,顷刻有微凉的指尖掩来他唇上,视线昏寐交替,原是一身黑衣,转眼褪成了素白,唯有这呵气如兰,仍依稀可辨。
“嘘!”
第20章 如此男子(三)()
刺史府,别苑。
一队侍卫持着火把秉剑奔出之后,竹林暗处走出两道身影,微晃的步履隐着几分急切。
“江大人,请留步!”
渺远又虚浮的一声源于扬手奔来的管家。
天水碧的披风猛的一刹,两并肩而行的身形随追来的一声猝然顿住。
眉翎半掩在披风中搀扶着男子的手,不禁又沁出一层冷汗。万一在这被识破,那何止是前功尽弃?
深深的咽了口气,一目掠过半个刺史府,她独自转回身去,同时不露痕迹的换了另一只手去搀扶披风里的人。
“你定要撑住,切勿回头,他说什么你只管点头。”
眉翎转身之际气息轻呵在男子耳鬓,说罢便倚他身前,将额头抵在他颌下,以支撑他几欲不稳的身体。
清淡的兰香逶迤入鼻,似有若无,引得男子向着咫尺前的容颜望去,披风帽檐投下的阴影,落入狭长深邃的眸中,似清晰又模糊的映出烟眉娟目。
月华挥练如洗,足下霜纱覆地,满庭散落的夹竹桃若月下的雪花,绽一地旖旎,婉然如画的景致极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这危险的情势下。
而男子似乎远没有身前人的半分紧张,抿紧的薄唇挑起了一线,下颌更是懒懒的枕在云鬓旁。
“江大人,别苑那边出事了”
管家喘着粗气还在喋喋不休的讲着,一抬首没来由的愣住,只见披风里的人似在轻轻点头,又似在
淡烟薄雾的缥缈朦胧之中,两人错身而拥,似耳鬓厮磨,又似唇舌缠绵,总之,从管家老眼的角度望去,这风情分外暧昧,看得他老脸一红,又不好上前叨扰。
眉翎暗自腹诽,问候已在心头奔放,怎么还不走!
就在管家愣了半晌,准备厚着脸皮继续说下去时,她果断抢先在男子耳旁悄声道:“你将手抬起来,朝他摆摆,示意他离开。”
于是乎,管家就这么带着咽回肚子里的半句话,和那个意味不明的手势,忐忑不安的回去复命了。
一个果仁抛进口中,墨玉坐在案前抿了口茶,淡定的望着门再一次被扑开,以及那个天水碧的风衣和她家小姐一同进来。
今日,她已记不清这披风被拿出去,又送回来,再送回来,又送拿出去多少回了。
这会可新鲜了,还裹了个人回来,关键还不是她家少爷。
她还只是这么想着,这带回来的人就被推到了她身上,而她又眼睁睁的看着那件披风跟着她家小姐又!出!去!了!
耳畔已分不清是风声还是自己的喘息声了,刺史府的夜色里继浑圆的身形之后,又一个轻盈的身姿在拼命的跑着。
直到视线中擦进那一抹温雅的身形之后,眉翎一口气都没敢再喘,直奔到他面前。
眼角不由得瞄向别苑的方向,好似有一团身影也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这边滚来了。她暗暗庆幸的抚着几欲颤裂的胸腔,“吓,吓死我了”
“别怕,没事!”
如斯温润的音线一传来,眉翎大口换气中蓦地的一愣,什么没事?
她懵怔抬头正碰上那蔼然清和的目光,神思错乱了一瞬之后,她顿时清醒了,因为,余光中那一团模糊的身影已以不亚于她方才的狂奔在逼近。
“我,我听见外头好大动静,所以吓,吓醒了!”
眉翎将错就错的喘出这话的时候,一滴汗正划过她眉鬓,在这个夜风微凉的夜晚,极不合适宜的落下了。
就在江逸微微蹙起眉心,执起手欲为她拭去额上汗珠时,一抹天水碧又从她蜷紧的手心抖了出来,赶在刺史滚踏而来的前一步,堪堪落在了江逸身上。
“江,江大人”
刺史亦是吐着浑厚的气团,将几个字断断续续的喘了出来。
江逸闻言刚欲回首,衣襟前骤然一紧,他转过的半边身子又被带了回去,回眸正见一双素手为他系着披风上的锦带。
眉翎盯着手中的回文打结,不慌不忙的系着,同时将声音压的仅他二人可闻,“我醒来后看见了兄长的披风,估摸府中出了不小的事,兄长晚上定要出来,就想拿来还给你,结果,我出来后听说别苑那边有人不见了?”
“江大人,别苑那边”
刺史一口急气没吐完,披风里已缓缓扬起一修长的手,“我知道了!”
这话,这动作,叫刺史愣是把半口气又咽了回去,本来就捅了纰漏,他这会更是不敢再违逆什么了,这般想着,他拂袖抹了把汗,乖乖的垂首侯在了一旁。
一众跟来的随从中,唯有管家扬眉吐了口气,昂起模糊着两个�